塞拉菲娜睁开眼时，月亮正悬在头顶。
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酸软得像被抽干了力气。魔力在经脉里缓慢流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溪流——虚弱，但至少还在流动。
“醒了？”
艾薇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塞拉菲娜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月见草平原的中央——月光最明亮的位置。周围的地面上，银白色的月光石粉末绘制出一个复杂的法阵，线条交错，符文密集，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刚才那是……”她揉了揉太阳穴，“我晕过去了？”
“正常反应。”艾薇琳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液体，“第一次参与禁咒级仪式，魔力被抽空是常有的事。”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掌心。她记得失去意识前，法阵中央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影子——带着魔族气息的影子。但现在，法阵已经恢复平静，只有月光石粉末在夜风中微微闪烁。
“那个影子是什么？”她试探着问。
“什么影子？”艾薇琳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只看到你突然倒下，法阵就自动停止了。”
塞拉菲娜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艾薇琳的笑容完美无瑕，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可能是我看错了。”她移开视线，“太累了。”
“那就好。”艾薇琳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休息十分钟，我们准备第二次尝试。”
“还要来？”塞拉菲娜差点跳起来，“我刚才都晕过去了！”
“所以才要再来一次。”艾薇琳蹲下身，用指尖在法阵边缘画了一个符号，“第一次是测试你的魔力上限，第二次才是真正的仪式。”
塞拉菲娜握着水壶，手心渗出汗珠。她需要拖延时间，搞清楚这个法阵的真正用途。
“这个仪式到底要做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你一直没告诉我。”
艾薇琳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激活一件古物。”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封印在圣辉学院地下的古代遗物。”
塞拉菲娜盯着那面镜子。镜面光滑如新，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她认识，是《暗影圣典》里提到过的古代魔族语。
“这是……魔族的遗物？”她压低声音。
“准确地说，是上古时期的封印器。”艾薇琳站起身，将镜子举到月光下，“传说它能映照出灵魂的真实形态。圣辉学院建立之初，它就被封印在地下，因为没有人能激活它。”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艾薇琳转过头，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因为你的魔力很特别。”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特别？”
“特别纯净。”艾薇琳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的魔力波动很独特——不像普通的圣光系，更像某种稀有的变异体。”
塞拉菲娜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所以我猜，你的魔力可能刚好能激活这面镜子。”艾薇琳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受伤的。只是把你的魔力注入阵眼，剩下的工作交给月光和法阵。”
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她不能拒绝，否则艾薇琳会举报她借阅禁书。但她也不能真的把魔力注入法阵——她的魔力是魅魔本源，一旦被检测出来，整个圣辉学院都会知道。
“我需要准备一下。”她站起身，假装活动筋骨，“刚才晕过去，头还有点晕。”
“请便。”艾薇琳退到法阵边缘，靠在一棵树上，“但别太久，月亮的位置很重要。”
塞拉菲娜走到法阵另一侧，背对着艾薇琳，假装检查地面上的符文。实际上，她在飞速思考——
她可以用气息混淆术伪装魔力，但成功率不到一成。
她可以假装魔力耗尽，但艾薇琳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可以逃跑，但艾薇琳会举报她，审判官莫甘娜马上就到，她跑不掉。
“该死……”她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法阵边缘的草丛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月牙形的符号，用暗色的墨水画在草叶背面。
那是索菲亚·月影留下的标记。
塞拉菲娜的心跳更快了。索菲亚在监视她？还是说，索菲亚也在调查艾薇琳？
“准备好了吗？”艾薇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准备好了。”
她走到法阵中央，站在刻着圆形凹槽的位置——那是阵眼，魔力注入的核心。
艾薇琳在法阵边缘点燃了七根银白色的蜡烛，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却没有熄灭。
“当我说开始，你就把魔力注入脚下的阵眼。”艾薇琳的声音变得严肃，“不要停，直到我说停。”
塞拉菲娜点点头，双手垂下，掌心朝下，对准凹槽。
艾薇琳举起那面铜镜，对准月光，念起咒语——
古老的音节在夜空中回荡，像风穿过山谷的回响。月光石粉末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沿着法阵的线条流动，像活物一般蜿蜒前行。
塞拉菲娜感觉到脚下的阵眼传来吸力——像一只无形的漩涡，拉扯着她的魔力。
“现在！”艾薇琳喊道。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魔力。
她必须赌一把。
她用气息混淆术包裹住魅魔本源，只让最表层的魔力流出——那种经过伪装、看起来像圣光的气息。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流入阵眼。
法阵瞬间亮了起来。
月光石粉末燃烧成银白色的火焰，沿着法阵的线条蔓延，点亮每一道符文。七根蜡烛的火焰猛地窜高，在夜空中形成七道银白色的光柱。
“很好！”艾薇琳的声音带着兴奋，“继续！”
塞拉菲娜咬着牙，维持着魔力输出。她能感觉到法阵在吸收她的魔力，像海绵吸水一样贪婪。气息混淆术在魔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还要多久？”她艰难地问。
“马上。”艾薇琳举起铜镜，对准法阵中央，“镜子的封印已经松动，只需要最后一波魔力——”
她念出最后一段咒语。
法阵的光芒猛地暴涨，银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月见草平原照亮如白昼。
塞拉菲娜感觉体内的魔力被猛地抽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凹槽边缘，大口喘气。
“成功了……”艾薇琳的声音带着颤抖，“成功了……”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那面铜镜悬浮在法阵中央，缓缓旋转。
镜面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而是暗红色。
像血。
暗红色的光芒从镜面扩散开来，照亮了法阵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塞拉菲娜看到了镜子里的倒影。
她自己的倒影。
但又不是她。
镜子里的塞拉菲娜，双眼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瞳孔变成竖瞳，像某种掠食者。额头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古老的魔族符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尖锐的獠牙——
魅魔。
那是她的真实形态。
塞拉菲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是……”艾薇琳的声音从法阵边缘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到艾薇琳盯着镜中的倒影，瞳孔骤缩，脸色苍白如纸。
“塞拉菲娜……”艾薇琳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话还没出口，法阵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月见草平原笼罩在血色的光辉中。
那面铜镜开始剧烈震动，镜面的倒影越来越清晰——塞拉菲娜的魅魔形态，正从镜中缓缓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我……”塞拉菲娜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力气。
“你骗了我。”艾薇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你根本不是圣光系学员。”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艾薇琳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冷笑。
“你是魔族。”
塞拉菲娜的血液凝固了。
“不……我……”她想要辩解，但镜子里的倒影已经清晰得无法否认。
艾薇琳缓缓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看着塞拉菲娜的眼睛。
“别担心。”她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我不会举报你。”
塞拉菲娜愣住了。
“因为……”艾薇琳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这正是我需要的。”
镜面突然裂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血液一样流淌。
塞拉菲娜感觉脚下的阵眼猛地收缩，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她坠入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她听到艾薇琳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欢迎来到真正的实验，塞拉菲娜。”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那面铜镜悬浮在法阵中央，镜面的裂缝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