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的视野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连魔力感知都被吞噬的、绝对的虚无。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却又像是静止在原地，上下左右完全失去了参照。
“叮——恭喜宿主吸收未知古魔力，获得技能：幻影伪装（短时改变魔力气息）”
【技能说明：以魅惑干涉旁观者对“外形”和“气息”的判断，基础持续三分钟。每次发动消耗15点魔力；连续发动将造成感知错位、短暂失明或记忆断片。】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塞拉菲娜却顾不上高兴。
她刚才吸走的那股魔力——从阵眼溢出的暗红色能量——此刻正像滚烫的铁水一样在她的经脉中奔涌。那不是普通的魔力，它带着某种古老的、几乎有自我意识的恶意，在她的灵魂深处翻搅。
“咳——”
塞拉菲娜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雾，身体终于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地面。
她趴在一面巨大的、光滑的镜面上，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人类的形态，瞳孔是正常的淡金色，没有獠牙，没有魔族纹路。
“啧，伪装还在……”
她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由镜面构成的空间。六面——不，八面？——巨大的镜子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八边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她的身影，但每一面的倒影都不相同。
正面镜子里是她现在的模样：金发少女，圣辉学院的校服，疲惫但还算镇定。
左侧镜子里是她刚穿越时的模样：黑色短发，现代装束，满脸惊恐。
右侧镜子里是……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
那是她的魅魔形态。
猩红的竖瞳，额头两侧弯月般的黑色角，脖颈上蔓延的魔族纹路，嘴角露出的尖牙——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令人胆寒。
“你在害怕自己的样子？”
艾薇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像是从每一面镜子里同时响起。
塞拉菲娜猛地转身，但周围只有镜子，没有出口。
“艾薇琳学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哪里？你说的‘真正的实验’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古镜的内部空间。”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准确地说，是三百年前那位魅魔大君用自身魔力打造的‘幻境囚笼’。圣辉学院的封印阵困住了古镜，但没能完全净化它内部的魔力。”
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百年前的魅魔大君？
“你刚才吸走的那股魔力，就是那位大君留下的残渣。”艾薇琳的声音从正面镜子里传来，塞拉菲娜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但她本人明明没有笑，“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美味’？”
“你——”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发你的。”艾薇琳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恰恰相反，我需要你。”
塞拉菲娜盯着镜中那个不听从自己控制的倒影，后背渗出冷汗。
“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帮我解开古镜的封印。”
艾薇琳的身影出现在正面镜子里，她站在塞拉菲娜的倒影旁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贪婪。
“这面古镜是三百年前那位魅魔大君的法器，里面封印着她一半的力量。”艾薇琳翻开古籍，“圣辉学院的封印阵只能压制它，无法彻底净化。但如果有一个真正的魔族从内部激活它——”
“它会认主。”塞拉菲娜接话，脸色苍白。
“聪明。”艾薇琳笑了，“而且不是普通的认主——你刚才吸收了那位大君的魔力残渣，你的气息和她已经产生了共鸣。现在，只要你愿意，这面古镜就会成为你的法器。”
塞拉菲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呢？”她问，“我拿到法器，你拿到什么？”
“研究数据。”艾薇琳的笑容更深了，“我要记录古镜激活的全过程，以及魔族与古法器之间的魔力共鸣数据。这是我毕生的研究课题——禁咒的起源与魔族的魔力本质。”
塞拉菲娜盯着镜中的艾薇琳，忽然觉得这个图书管理员比莉莉安·格雷危险一百倍。
莉莉安的恶意写在脸上，而艾薇琳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她完全看不透。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艾薇琳的语气依然温柔，“古镜的空间是封闭的，没有我的引导，你找不到出口。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你的那位精灵朋友，索菲亚·月影，正在外面用暗系魔法探查法阵的痕迹。如果她发现你消失了，会怎么做呢？”
塞拉菲娜的心一沉。
索菲亚。
她差点忘了那个精灵还在监视。
“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诉索菲亚真相？”塞拉菲娜咬牙。
“告诉她什么？”艾薇琳轻笑，“告诉她你其实是魅魔，我用古镜发现了你的身份？还是告诉她你主动吸收了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
塞拉菲娜无话可说。
“所以，合作愉快？”艾薇琳伸出手。
塞拉菲娜盯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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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很简单。”艾薇琳的声音在镜面空间中回荡，“你只需要将魔力注入古镜的核心，然后引导那股古魔力与你的灵魂共鸣。我会在外面维持法阵的稳定。”
塞拉菲娜站在八面镜子的中央，脚下是一面圆形的镜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外面的法阵一模一样，只是更古老，更复杂。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
“你没有选择。”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如果我想害你，早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塞拉菲娜咬了咬牙。
她说得对。
“行。”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魔力。
那股古魔力还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像一条不安分的蛇。她试图引导它，却发现它根本不听使唤——它有自己的意志，像是一个沉睡的巨兽被她的魔力唤醒，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放松，不要对抗它。”艾薇琳的声音变得认真，“让它在你的魔力中流动，不要试图控制它。”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放松了对魔力的压制。
那股古魔力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塞拉菲娜的膝盖一软，跪倒在镜面上。
“忍住！”艾薇琳的声音变得急切，“它在试探你的承受极限！”
“你——你怎么不早说——！”塞拉菲娜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头发从金色变成了银白，瞳孔从淡金变成了猩红，脖颈上的魔族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爬上她的脸颊。
“对……就是这样……”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古魔力完全融入你的身体……它正在改造你的魔力回路……”
塞拉菲娜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改造。那股古魔力像是一个工匠，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新的符文，重塑她的魔力结构。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接受古魔力改造，预计完成时间：3分钟。”
“3分钟？！”塞拉菲娜在心里骂娘，“我连30秒都撑不住！”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胸口涌出。
是伊莎贝拉的极寒魔力。
那股冰冷的魔力像一条银蛇，从她的心脏出发，沿着经脉游走，与那股炽热的古魔力碰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冰与火的冲突让塞拉菲娜痛得几乎要昏过去。
但奇怪的是，这种冲突并没有持续太久。
古魔力像是遇到了对手，开始收敛它的侵蚀，而极寒魔力则趁机在塞拉菲娜的经脉中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冰壁，保护着她的魔力回路。
“这是……伊莎贝拉的魔力……”塞拉菲娜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什么时候……”
她想起昨晚的“练习”——伊莎贝拉帮她梳理魔力时，可能已经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极寒魔力的种子，作为某种保护。
“那个冰山……原来早就想到了……”
塞拉菲娜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有了极寒魔力的保护，古魔力的侵蚀速度明显减慢。塞拉菲娜趁机重新掌控了自己的魔力，引导着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和平共处。
“咦？”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的魔力……居然能同时容纳极寒和古魔力？”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正在集中精力完成最后的引导。
脚下的镜面开始发光，八面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扭曲，所有的影像都汇聚到中央的圆形镜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就是现在！”艾薇琳的声音变得尖锐，“把魔力注入镜心！”
塞拉菲娜睁开眼睛，双手按在镜面上，将体内融合后的魔力全部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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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暗红色的光芒从镜心涌出，像血液一样沿着符文蔓延，将整个镜面空间染成血色。八面镜子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旋转，化作无数光点，汇聚到塞拉菲娜的头顶。
那些光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比外面的法阵复杂百倍，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塞拉菲娜抬头看着那个魔法阵，心脏狂跳。
她能感觉到，这个魔法阵正在与她的灵魂建立联系——不是契约，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古镜正在认她为主。
“成功了……”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真的成功了……”
魔法阵缓缓落下，融入了塞拉菲娜的身体。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与整个古镜空间融为一体——她能感知到每一面镜子的位置，能“看”到镜面空间外的月见草平原，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甚至，她能“看”到藏在草丛中的索菲亚·月影。
那个精灵正蹲在法阵边缘，手指按在地上，用暗系魔法探查着法阵的残留魔力。她的眉头紧皱，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
“艾薇琳学姐，”塞拉菲娜的声音从镜面空间传出，直接传到外面的艾薇琳耳中，“索菲亚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我知道。”艾薇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我们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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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娜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月见草平原的草地上。
月亮依然悬在头顶，月光依然明亮。一切看起来都和仪式开始前一样——除了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完全变了样。
艾薇琳站在法阵边缘，正微笑着看着她。
“感觉如何？”
“像是被人塞了一整头牛。”塞拉菲娜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撑得慌。”
“正常。”艾薇琳收起古籍，“你吸收的可是三百年前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能活着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塞拉菲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注意到法阵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圣光结界，是艾薇琳在她进入古镜空间后布置的。
“这是……？”
“防止余波扩散。”艾薇琳轻描淡写地说，“毕竟你吸收的是古魔力，万一失控，圣光结界可以封锁住。”
塞拉菲娜盯着那圈金色光芒，心里一阵发寒。
她知道，艾薇琳说的“防止余波扩散”是假的——这个结界真正的用途，是防止她逃跑。
如果她刚才在古镜空间里拒绝合作，或者无法完成仪式，艾薇琳就会用这个结界困住她，然后通知审判庭。
“现在可以撤掉了吗？”塞拉菲娜问。
“当然。”艾薇琳打了个响指，圣光结界应声消散。
塞拉菲娜松了口气，迈步走出法阵。
就在她走出法阵的那一刻，艾薇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你刚才吸走的那股魔力……是三百年前一位魅魔大君的残渣。”
塞拉菲娜的脚步一顿。
“你感觉如何？”
塞拉菲娜转过身，对上艾薇琳那双含笑的眼睛。
月光下，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脸半明半暗，笑容温柔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餐合胃口吗”。
塞拉菲娜的喉咙动了动。
“很……特别。”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那就好。”艾薇琳的笑容更深了，“因为那位魅魔大君的名字，叫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塞拉菲娜能听见。
“塞拉菲娜·暗影之刃。”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名字——
“巧合吗？”艾薇琳歪了歪头，“你叫塞拉菲娜，她也叫塞拉菲娜。你穿越过来，正好成了魅魔，正好被安排到圣辉学院，正好遇到了我……”
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塞拉菲娜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