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时,塞拉菲娜觉得自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凌迟。
昨晚伊莎贝拉离开后,她盯着索菲亚那封暗影信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蜡烛燃尽,黑暗将她吞没。
交易时间提前到今晚十点。
这意味着原本充裕的准备时间被压缩了一半。伊莎贝拉的计划是基于午夜换岗安排的——如果提前到十点,通风管道的巡逻密度完全不同。
更要命的是,她还没告诉伊莎贝拉。
为什么不说?塞拉菲娜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因为说出来就要解释更多——解释为什么索菲亚能随时更改时间,解释她到底欠了索菲亚什么,解释那本古籍的真正内容。
伊莎贝拉会怎么看她?昨晚她说“随时可以坦白”时的眼神还在脑海里回放——如果伊莎贝拉知道她从始至终都在隐瞒关键信息,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她吗?还是会像发现毒蛇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伊莎贝拉离开时的背影。那个说她“随时可以坦白”的伊莎贝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塞拉菲娜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谁?”
“克洛伊·罗兰。”门外传来学生会会长清冽的声音,“塞拉菲娜同学,方便谈一谈吗?”
塞拉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来的总会来。
她飞快地套上校服,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确认伪装术还在运转——圣光伪装依旧完美,没有破绽。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打开门,克洛伊站在走廊里,金色的晨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她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校服,胸前的学生会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昨晚也没睡好?
“会长找我有事?”塞拉菲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去学生会办公室谈。”克洛伊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窗户正对着白鹭圣教院的大礼堂。塞拉菲娜上次来这里还是报道那天,那时候她还在为纯洁度检测提心吊胆。
现在嘛——提心吊胆的内容升级了。
“坐。”克洛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后坐下。
塞拉菲娜乖巧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克洛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
塞拉菲娜的视线扫过去——
是她的学生证复印件。
“这个,你认识吧?”克洛伊问。
“我的学生证。”塞拉菲娜点头,“前天晚上丢了,我已经报备过了。”
“丢失的时间是?”
“呃……大概是晚饭后?我去图书馆还书,回到宿舍才发现不见了。”
克洛伊的手指在复印件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题在于,这张学生证在丢失期间,被人用来进入了禁书区。”
塞拉菲娜早就料到这个质问。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但我已经查过禁书区的出入记录。”克洛伊打断了她刚要出口的话,“前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有人用你的学生证打开了禁书区的门。但那个时间段,你在食堂吃饭——有至少二十个人可以作证。”
塞拉菲娜愣住了。
等等,剧情不对啊。
她准备好的说辞是“有人偷了我的学生证嫁祸给我”,结果克洛伊已经把不在场证明都查好了?
“所以……”她试探性地问,“会长相信不是我?”
克洛伊的耳尖微微泛红。
“我从来没怀疑是你。”她别过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你的圣光气息很纯净,不可能对禁书区那些黑魔法典籍感兴趣。”
塞拉菲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圣光气息纯净——这个评价从一个圣光使用者嘴里说出来,讽刺程度堪比让魅魔去当圣女。
“但是,”克洛伊转回头,目光变得锐利,“我昨晚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摊开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字——“关于禁书区事件的真相”。
塞拉菲娜的心提了起来。
“信里说,”克洛伊盯着她的眼睛,“有人看到你在禁书区附近徘徊,还说你和索菲亚·艾尔雯有来往。”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
索菲亚——这个名字从克洛伊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克洛伊再次打断她,“我查过那天的监控魔法阵,你的身影确实没有出现在禁书区附近。至于索菲亚——”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我调查过她的背景。她是个优秀的炼金术士,但她的家族……有些不太好的历史。”
塞拉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克洛伊已经把她的路都铺好了,她只需要顺着走。
但这样反而让她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像陷阱。
“会长,”塞拉菲娜斟酌着开口,“那封匿名信……您有没有查过笔迹?”
克洛伊微微一怔。
“笔迹?”
“对。”塞拉菲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学术好奇,“如果能查到笔迹的话,也许能找到写信的人。”
克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封信端详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放下信,“我确实应该查一下笔迹。不过——”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
“你似乎对这封信很在意?”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糟了,表现得太主动了。
“我只是……”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略带委屈的笑容,“有人想陷害我,我当然想知道是谁。”
克洛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查清楚的。”她顿了顿,“不过,说到笔迹——我昨晚初步比对了一下,发现这封信的笔迹和某个人的很像。”
“谁?”
“图书馆的一位管理员。”克洛伊皱眉,“但那位管理员三个月前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塞拉菲娜的血液瞬间凝固。
失踪的图书馆管理员?
三个月前——
那正好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节点。
“会长是说……这封信是失踪的人写的?”
“不一定。”克洛伊摇头,“也许是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但如果是模仿,那模仿者的手法非常高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塞拉菲娜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有人在模仿失踪管理员的笔迹写匿名信——目的是什么?
陷害她?还是阻止她今晚的行动?
“会长,”她试探性地问,“那位管理员……为什么会失踪?”
克洛伊的表情变得凝重。
“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她站起身,“但这件事,和禁书区有关。”
塞拉菲娜的心脏狂跳。
禁书区——又和禁书区有关。
那本古籍——那本记载着上古魅魔封印术的古籍——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好了,不说这些了。”克洛伊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塞拉菲娜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得罪过的人?太多了。
但她不能说。
“没有。”她摇头,“我平时交际圈很小,基本就是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克洛伊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你的魔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昨天在训练场,我注意到你的魔力波动有些异常。”克洛伊缓缓说道,“你吸收了伊莎贝拉的魔力,对吗?”
塞拉菲娜的心跳再次加速。
来了。
“那个……我当时只是想帮她稳定暴走状态……”她试图解释。
“我知道。”克洛伊打断她,“但问题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常的圣光使用者不可能吸收别人的魔力。这根本不是圣光魔法的范畴。
“我——”
“你身上有某种特殊体质。”克洛伊替她把话说完,“我查阅了一些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罕见的‘魔力共鸣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在接触中与对方的魔力产生共鸣,从而暂时借用或引导对方的魔力。”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
还有这种好事?古籍帮她圆谎?
“但这种体质非常罕见,近百年都没有记录。”克洛伊盯着她,“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这种体质?”
塞拉菲娜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个陷阱吗?克洛伊在试探她?
但会长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学术好奇。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也不确定。”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犹豫,“小时候有个老牧师说我体质特殊,但没详细解释过。我一直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克洛伊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让我检测一下吗?”她伸出手,“用圣光探查术,不会伤害你。”
塞拉菲娜的血液瞬间凝固。
圣光探查术——莫甘娜用的那种。
她身上的伪装术能骗过普通探查,但克洛伊是圣光使用者,她的圣光探查术——
等等。
塞拉菲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拒绝,克洛伊会怎么想?
拒绝就等于心虚。
但如果不拒绝——
“会长,”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说的探查术……会不会很疼?”
克洛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会,只是很浅层的感知。”她解释道,“我的探查术和审判庭的不同,不会强行侵入你的魔力脉络,只是感知表层的魔力波动。”
塞拉菲娜心里一动。
和审判庭的不同?
“审判官莫甘娜的探查术……”她试探性地问,“很疼吗?”
克洛伊的表情变得微妙。
“莫甘娜的探查术是审判庭的标准手法——直接、粗暴、不留余地。”她顿了顿,“我的探查术更偏向于感知,类似于……用指尖触碰水面,感受涟漪。”
塞拉菲娜犹豫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麻烦会长了。”
克洛伊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手腕。
温热的圣光从接触点涌入,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流淌。
塞拉菲娜屏住呼吸,拼命维持体内的伪装术。
但——克洛伊的探查确实很温和。
圣光没有强行突破她的魔力脉络,只是在表层游走,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
“嗯……”克洛伊微微皱眉,“你的魔力波动确实有些特别。”
塞拉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圣光魔力的纯度很高,但表层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自然形成的保护膜。”克洛伊歪了歪头,“这可能就是魔力共鸣体质的特征——魔力脉络会自动形成一层保护层,防止外来魔力的过度侵入。”
塞拉菲娜愣住了。
就这样?
没有深入探查?没有发现伪装术?
“会长……您不觉得有问题吗?”
“问题?”克洛伊收回手,表情轻松,“有什么问题?你的圣光魔力很纯净,保护膜也很自然。这恰恰说明你确实是罕见的魔力共鸣体质。”
她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欣喜。
“这是好事。魔力共鸣体质在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如果你能好好开发这种能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洛伊的探查——和莫甘娜完全不同。
莫甘娜的探查像一把刀,强行剖开她的伪装。
而克洛伊的探查像一阵风,轻轻拂过表面就满足了。
“不过,”克洛伊回到座位上,表情变得严肃,“匿名信的事,我会继续调查。你这几天小心一点,尽量少单独行动。”
“我知道了。”塞拉菲娜站起身,“谢谢会长。”
“去吧。”克洛伊挥了挥手,“如果遇到麻烦,随时来找我。”
***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塞拉菲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腿发软。
刚才那一关,她算是勉强过了。
但克洛伊提到的那封匿名信——笔迹和失踪的图书馆管理员相似——这个线索让她心里发毛。
有人在暗中布局,而且布局时间至少三个月。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刚准备下楼去找伊莎贝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塞拉菲娜同学。”
塞拉菲娜的身体僵住了。
审判官莫甘娜。
她转过身,看到莫甘娜从阴影中走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审判官制服,胸口的圣光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审判官大人。”塞拉菲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事吗?”
“关于那张学生证,我还有些疑问需要确认。”莫甘娜走到她面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不介意占用你几分钟吧?”
塞拉菲娜想说“介意”,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请便。”
莫甘娜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动手探查,而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听说你昨晚和伊莎贝拉同学在一起?”
塞拉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是的。她在我房间复习功课。”
“复习功课?”莫甘娜挑了挑眉,“她没告诉你封印室的事情吗?”
塞拉菲娜愣住了。
“封印室?”
“你不知道?”莫甘娜的笑容更深了,“昨晚封印室的警报被触发了。虽然守卫检查后说是误报,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塞拉菲娜的脑子飞速运转。
封印室警报被触发?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是伊莎贝拉昨晚去探查时触发的?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伊莎贝拉学姐没跟我提过。”
“是吗?”莫甘娜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她可真不够朋友。”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
她在等莫甘娜出招。
“对了,”莫甘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查了一下禁书区的出入记录——用你的学生证进入禁书区的那个人,在禁书区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偷走某本古籍。”
塞拉菲娜的心脏狂跳。
“审判官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莫甘娜打断她,“但问题是,偷你学生证的人,为什么要用你的学生证进禁书区?如果只是想陷害你,直接用你的学生证进入禁书区留下记录就够了,不需要真的偷东西。”
她向前一步,逼近塞拉菲娜。
“除非——那个人需要你背黑锅。”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
莫甘娜的分析——太准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是谁……”
“没关系。”莫甘娜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手套,“反正——我迟早会查出来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塞拉菲娜同学。”
塞拉菲娜抬起头。
莫甘娜回过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今晚子时,我会在封印室附近巡逻——希望你不会出现在那里。”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子时——十二点。
交易时间是十点。
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窗口期。
但莫甘娜说子时巡逻——她是在暗示她知道今晚会有事发生?还是只是例行巡逻?
塞拉菲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必须立刻去找伊莎贝拉。
***
塞拉菲娜快步走向伊莎贝拉的宿舍,但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学生会成员,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看到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塞拉菲娜的心一沉。
伊莎贝拉说过,她今天要参加学生会会议——调开克洛伊的计划。
但现在克洛伊已经找过她了,伊莎贝拉的计划显然已经失效。
她掏出通讯水晶,试图联系伊莎贝拉。
但水晶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目标处于结界屏蔽状态,无法连接。”
学生会会议——一定是在结界里开的。
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
她需要告诉伊莎贝拉交易时间提前,但伊莎贝拉现在联系不上。
怎么办?
她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伊莎贝拉在学生会会议中,那她至少要到中午才能出来。
而交易时间是今晚十点。
她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那本古籍——索菲亚想要的那本上古魅魔封印术研究——到底在封印室的什么位置。
如果她今晚要独自行动,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下意识地回头——
没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塞拉菲娜加快脚步,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在她身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只黑色的乌鸦无声地落在窗台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乌鸦的爪子上,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