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的目光从枕头移到塞拉菲娜脸上，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你准备拿什么换那张纸条？”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伊莎贝拉没有等她回答，径直走到书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层薄冰迅速蔓延，将整张桌子覆盖。
“冰晶结界。”她淡淡解释，“隔音、防窥视、防魔力探测。莫甘娜那种级别的圣光探查术也穿不透。”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学姐你什么时候……”
“你被莫甘娜带走的时候。”伊莎贝拉转过身，双手抱胸，“我以为你会主动跟我说实话，但我等来的是一张被替换的便条。”
“我……”
“别解释。”伊莎贝拉抬手打断她，“先告诉我，索菲亚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
塞拉菲娜咬住下唇。
这个问题她没法绕过去。伊莎贝拉已经看到暗影信的内容，知道交易是偷古籍，但信里没写索菲亚掌握的具体证据是什么。
她可以选择继续撒谎，编一个“索菲亚偷看了我的日记”之类的理由。
但——
伊莎贝拉的眼神告诉她，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她……”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她有我魔力气息的样本。”
伊莎贝拉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那天在图书馆三楼，她在我离开后用暗影魔法收集了我残留的魔力气息。”塞拉菲娜攥紧被角，“精灵族的灵魂追踪术可以锁定魔力气息的来源，如果她把那个样本交给审判庭……”
她没有说完。
但伊莎贝拉已经明白了。
如果审判庭拿到塞拉菲娜的魔力气息样本，配合圣光探查术，就能直接确认她的魔力属性。
到时候，什么圣光眷顾者的伪装都没用。
“所以你就答应帮她偷古籍？”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塞拉菲娜想说“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但她话还没出口，就被伊莎贝拉打断了。
“因为你觉得我会告发你？还是会因为这件事疏远你？”
塞拉菲娜愣住了。
伊莎贝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塞拉菲娜，你听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晶一样清晰，“我不管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既然我决定帮你，就不会因为这种事退缩。”
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是。”伊莎贝拉话锋一转，“如果你继续瞒着我，一个人去冒险，那我确实会生气。”
“学姐……”
“所以现在告诉我，那本古籍到底是什么？”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古籍的内容——她翻过那本书。
那是关于上古魅魔封印术的研究。
如果伊莎贝拉知道索菲亚要的是这个，肯定会追问为什么索菲亚会对魅魔封印术感兴趣，进而联想到她的身份。
她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塞拉菲娜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她不是不相信伊莎贝拉——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伊莎贝拉已经展现出毫无保留的支持，她才更加恐惧。
如果伊莎贝拉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那个在图书馆暴走时抓住她手的学姐，那个说要站在她身边的人——还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吗？
还是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会充满厌恶和恐惧？
“是一本……关于古代精灵封印术的文献。”塞拉菲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索菲亚说她需要里面的内容来完成一项研究。”
“什么研究？”
“她没细说。”塞拉菲娜摇头，“只说那本古籍是禁书区的孤本，她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借阅。”
伊莎贝拉盯着她看了很久。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后背又开始冒汗了。她能感觉到伊莎贝拉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伪装，但她别无选择。
“行。”伊莎贝拉终于开口，“那我们现在来制定计划。”
她站起身，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晶凝结成的光幕展开，上面赫然是封印室的三维地图。
“封印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入口在楼梯间后面的暗门。”伊莎贝拉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这里有两名守卫轮班，每四小时换一次岗。换岗时间分别是凌晨两点、六点、十点、下午两点、六点和十点。”
塞拉菲娜惊讶地看着她：“学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入学第一年就探索过整个学院的地下设施。”伊莎贝拉面不改色，“封印室是禁区，但守卫强度其实不高，因为里面存放的大多是历史文献和封印物，没有高价值魔法道具。”
“那……”
“问题在于封印室的门。”伊莎贝拉放大地图，标注出一扇厚重的门，“这扇门是用圣光石打造的，上面刻有十二层封印符文。如果没有正确的开门方式，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
塞拉菲娜的心凉了半截。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不需要开门。”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封印室有一条通风管道，连接图书馆二楼的杂物间。管道很窄，但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学姐你连通风管道都知道？”
“我说了，我探索过整个学院的地下设施。”
塞拉菲娜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伊莎贝拉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只知道埋头修炼的天才。
这位冰山首席，骨子里其实是个冒险家。
“明天午夜行动。”伊莎贝拉收起地图，“我会提前用冰霜结界屏蔽周围的魔力波动，掩护你进入通风管道。你拿到古籍后，从原路返回，我们在杂物间汇合。”
“那守卫呢？”
“换岗时间我会想办法调开。”伊莎贝拉顿了顿，“克洛伊明天晚上有一场学生会会议，我会让她把会议时间延长到午夜之后。”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你连克洛伊的行程都……”
“知己知彼。”伊莎贝拉淡淡地说，“在这个学院里，信息就是武器。”
塞拉菲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低估了这位学姐。
“还有一件事。”伊莎贝拉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行动过程中出现意外，比如被守卫发现，或者索菲亚临时改变交易地点——”
她伸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腕。
“我会释放冰霜领域，掩护你撤离。”
塞拉菲娜愣住了：“可是学姐，你如果释放冰霜领域，会被学院发现的……”
“那又怎样？”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大不了被记过处分，总比你暴露身份要好。”
塞拉菲娜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学姐……”
“别感动。”伊莎贝拉松开手，转过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愚蠢的选择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塞拉菲娜注意到——
伊莎贝拉的耳尖微微泛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学姐。”塞拉菲娜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伊莎贝拉的动作顿了顿。
“你知道我有秘密，知道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但你还是要帮我，为什么？”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塞拉菲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伊莎贝拉终于开口，“那天晚上在图书馆，你帮我压制了魔力暴走。”
塞拉菲娜愣住了。
“你知道我那个体质，每次暴走都会伤到身边的人。”伊莎贝拉转过身，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但是你没有躲开。你抓住了我的手，用你的方式帮我稳住了魔力。”
“那……”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我暴走的时候没有逃跑。”伊莎贝拉的眼神变得柔和，“所以，我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塞拉菲娜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而且。”伊莎贝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吸走我魔力的方式，确实很舒服。”
塞拉菲娜的脸瞬间涨红：“学姐！”
“开玩笑的。”伊莎贝拉转身往门口走去，“早点休息，明天午夜行动。”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塞拉菲娜。”
“嗯？”
“你在害怕什么？”伊莎贝拉回过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不只是索菲亚的威胁，对吗？”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伊莎贝拉的眼神太锐利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我……”
“你还没回答我。”伊莎贝拉没有离开，反而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你在害怕什么？”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害怕什么？
她害怕伊莎贝拉知道真相后会厌恶她。
她害怕那个在图书馆抓住她手的学姐，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她害怕——
“我怕……”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怕你发现我其实很弱小。”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塞拉菲娜攥紧被角，“我有很多秘密，有些秘密……如果被你知道，你可能会后悔帮我。”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塞拉菲娜看到了。
“塞拉菲娜。”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
塞拉菲娜愣住了。
“我入学第一年就探索了整个学院的地下设施。”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好玩？”
她推开门，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等你准备好告诉我的时候，我会听。”
门关上了。
塞拉菲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伊莎贝拉刚才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学姐，你知不知道——
我最怕的，就是你发现我到底是什么。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克洛伊的约谈。
还有莫甘娜的再次询问。
塞拉菲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克洛伊已经注意到她能吸收他人魔力，建议她去做检查——如果明天约谈时克洛伊再次提起这件事，她该怎么应对？
还有莫甘娜。那位审判官已经发现有人用她的学生证进入禁书区，明天肯定会再次找她问话。
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
她需要一套说辞。
如果克洛伊问起吸收魔力的事，她就说那是家族传承的特殊体质，不方便透露具体细节。
如果莫甘娜问起学生证的事，她就说学生证前几天丢失过，可能是被人捡到利用了。
至于伊莎贝拉——
塞拉菲娜攥紧被角。
她可以请学姐帮忙打掩护。以伊莎贝拉在学院的地位，只要她出面说一句“塞拉菲娜那晚和我在一起”，莫甘娜就不会继续追问。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的行动很重要，但她必须先撑过白天的约谈和询问。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明天午夜。
封印室。
索菲亚。
塞拉菲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管了。
先睡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伊莎贝拉离开后不久，一封暗影凝结成的信笺悄无声息地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古籍内容已确认，交易提前至明晚十点。别迟到。——S.”
塞拉菲娜拿起信笺的那一刻，指尖的魔力感应让她浑身一震。
这封信的魔力气息——
和那天在图书馆三楼，索菲亚留下的魔力气息几乎一样。
但似乎被刻意掩盖了什么。
仿佛在熟悉的暗影魔力之下，还隐藏着更深沉的东西。
塞拉菲娜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皱。
交易时间改了。
从午夜提前到十点。
她应该告诉伊莎贝拉。
但——
塞拉菲娜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再说吧。
她将信笺捏碎，任由暗影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