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体内的异样感,索菲亚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精灵少女捂着肋骨的位置,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她扫了一眼塞拉菲娜泛着蓝光的手指,眉头微皱。
“还能站起来吗?”索菲亚问。
“应该……可以。”塞拉菲娜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体内的那股温热力量正在迅速补充她消耗的魔力,“你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索菲亚简短地回答,但她在起身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左手死死按住右侧肋骨,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而浅短——那是骨裂的人下意识避免深呼吸的表现。
塞拉菲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索菲亚就转向了图书馆后门的方向:“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祭坛的封印被破坏,学院里的魔法阵肯定会有反应。”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咚——咚——咚——”
三声,间隔极短。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她在白鹭圣教院待过,知道这种钟声的含义:警戒令。
“是巡逻队。”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塞拉菲娜回头,看到伊莎贝拉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瞳孔中隐约有冰蓝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魔力波动不稳的征兆。
“伊莎……”塞拉菲娜刚想说什么,就被伊莎贝拉打断了。
“别说话,先走。”伊莎贝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塞拉菲娜倒吸一口凉气,“索菲亚,你能用暗影魔法掩盖我们的气息吗?”
索菲亚点了点头,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符文。暗影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升起,缠绕上三人的身体。
但就在符文成形的瞬间,索菲亚的身体猛地一颤,符文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暗影的覆盖变得稀薄而不稳定。
她咬着牙,强行稳住了魔力输出,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塞拉菲娜看在眼里——索菲亚的暗影隐匿术明显受到了伤势影响,魔力的流转不再流畅,就像一条被石头堵住的河流,勉强流淌却处处漏隙。
“只能维持十分钟。”索菲亚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些,“而且不能使用高阶魔法,否则会暴露。”
“够了。”伊莎贝拉拉着塞拉菲娜就往后花园的小径跑,“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通往宿舍区的隐蔽路线。”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疾行,两侧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塞拉菲娜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在涌动,像是一条刚刚苏醒的蛇,在她的魔力核心中缓缓游走。
它不排斥她。
这让塞拉菲娜既安心又不安——魅魔的本源力量居然如此轻易地接纳了她这个穿越者,这本身就不正常。
“前面左转。”伊莎贝拉低声说,“穿过那片紫藤花架,就能到宿舍区的后墙。”
塞拉菲娜跟着她拐弯,刚踏出一步,就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整齐、有力、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停下。”索菲亚猛地拉住塞拉菲娜的衣角,将她拽回灌木丛后。
三人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队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巡逻队员正从紫藤花架的另一侧走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挂着一柄圣光短剑。
塞拉菲娜认出了她——审判官莫甘娜。
“该死。”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偏偏是她?”
莫甘娜的脚步在紫藤花架前停下,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有魔力残留。”莫甘娜的声音冷得像冰,“很新鲜,应该就在附近。”
她身后的巡逻队员立刻散开,形成包围阵型。
塞拉菲娜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索菲亚的暗影隐匿术正在被莫甘娜的圣光探查术压制——那种感觉就像是暗影织成的网被圣光一根根扯断,露出了网下的猎物。
索菲亚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暗影的覆盖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是肋骨伤势影响了她的魔力稳定性。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莫甘娜的圣光探查术正在一寸寸扫过她们藏身的灌木丛,那股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魔力,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分头搜。”莫甘娜下令,“重点检查图书馆周边和后花园区域。发现可疑人员,立刻用圣光锁链控制,不要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是!”
巡逻队员们迅速散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塞拉菲娜看向伊莎贝拉,发现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冰蓝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握着塞拉菲娜手腕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伊莎……”塞拉菲娜压低声音,“你的魔力……”
“没事。”伊莎贝拉咬牙说,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压抑,“只是消耗有点大,还能撑住。”
但塞拉菲娜知道她在撒谎。
刚才在祭坛上,伊莎贝拉为了压制祭坛的反噬,已经消耗了大量的魔力。现在又遇到莫甘娜的巡逻队,她的魔力暴走体质随时可能发作。
“我来引开她们。”索菲亚突然说。
“什么?”塞拉菲娜一愣。
“我的暗影魔法可以制造幻象,把她们引到东边的废弃教学楼去。”索菲亚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们趁这个时间撤回宿舍区。”
“不行。”塞拉菲娜立刻拒绝,“你已经受伤了,一个人面对审判官太危险了。”
“我没有问你的意见。”索菲亚淡淡地说,然后看向伊莎贝拉,“首席,看好她。别让她再做傻事。”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就化作一团暗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几秒钟后,东边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在那边!追!”
巡逻队员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塞拉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担心索菲亚的时候。她必须和伊莎贝拉尽快撤离,否则索菲亚的牺牲就白费了。
“走。”伊莎贝拉拉起她,继续沿着小径狂奔。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遇到阻碍。
但就在即将穿过紫藤花架时,塞拉菲娜突然感到一股阴冷的目光从背后投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巡逻队发现——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黑暗的注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她。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远处图书馆的方向。
月光下,图书馆的尖塔轮廓清晰可见。而在尖塔的顶端,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那里,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
不——那不完全是人。它的轮廓比正常人更加扭曲,像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个轮廓……和祭坛上凝聚的黑影一模一样。
它叫她“魅魔之女”。
塞拉菲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祭坛上蓝色晶石碎裂时的画面——那道从裂隙中涌出的黑暗,那个低沉的声音,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目光。
它跟过来了。
“塞拉?”伊莎贝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塞拉菲娜收回目光,跟着伊莎贝拉继续跑,“可能是我眼花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眼花。
那个黑影已经开始了行动。
她们穿过紫藤花架,翻过宿舍区的后墙,伊莎贝拉带着塞拉菲娜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宿舍楼前。
“这是……我的宿舍?”塞拉菲娜喘着气说。
“嗯。”伊莎贝拉推开后门,拉着她上了二楼,“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比较隐蔽,不容易被注意到。”
塞拉菲娜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窗户正对着后花园,可以看到远处图书馆的尖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伊莎贝拉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塞拉菲娜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泛白。
“伊莎,你……”塞拉菲娜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但伊莎贝拉却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别过来。”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我的魔力快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雾气。
那是极寒魔力外溢的征兆。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窗户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塞拉菲娜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手指开始发麻。
“伊莎,让我帮你。”塞拉菲娜试图靠近,但伊莎贝拉又后退了一步,直到背脊撞上墙壁。
“不行。”伊莎贝拉咬着牙说,瞳孔中的冰蓝色光芒越来越亮,“我……我会伤到你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那是塞拉菲娜从未在伊莎贝拉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那个总是冷静、强大、掌控一切的白鹭首席,此刻就像一个害怕伤害到别人的孩子。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步向伊莎贝拉走去。
“别过来!”伊莎贝拉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她的身体周围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寒气,地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冰。
但塞拉菲娜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伊莎贝拉面前,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伊莎贝拉的身体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
然后,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倒在了塞拉菲娜的怀里。
塞拉菲娜连忙抱住她,却发现自己怀中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伊莎贝拉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膀,向全身蔓延。
她的睫毛上凝结了冰晶,嘴唇变成了苍白的紫色。
“伊莎?”塞拉菲娜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伊莎!你醒醒!”
但伊莎贝拉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在塞拉菲娜的怀中不断变冷,就像是一尊正在被冰封的雕塑。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她的魔力正在暴走,那股极寒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开始凝结成冰晶。
“该死……”塞拉菲娜咬着牙,试图用自己体内的魅魔之力去压制伊莎贝拉的暴走魔力。
但那股极寒力量太强了,她的魅魔之力刚一接触就被冻结,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就在这时,她体内的那股新获得的力量突然开始躁动。
温热、脉动,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
它从魔力核心深处涌出,沿着她的经脉蔓延到指尖,然后主动接触上了伊莎贝拉的极寒魔力。
冰与火,在她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伊莎贝拉身上的冰霜开始消退,皮肤的温度缓慢回升。
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那股新获得的力量正在被消耗,它并不是在压制伊莎贝拉的暴走魔力,而是在……安抚它?
就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冰霜从伊莎贝拉的脸颊、脖颈、躯干上缓缓退去,凝结在皮肤表面的冰晶化作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但她的左手臂上,那层冰晶却没有完全消退。
从指尖到肘部,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霜依然覆盖在她的皮肤上,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塞拉菲娜能感觉到,那股极寒的力量被暂时压制住了,但并没有完全平息——它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伊莎贝拉左手臂的魔力通道中,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伊莎贝拉的体温恢复了大半,但左手臂依然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塞拉菲娜的安抚只是暂时延缓了冰封的进程,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塞拉菲娜的脸。
她盯着塞拉菲娜看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臂上残留的冰晶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脆弱。
然后,她猛地推开了塞拉菲娜。
“别碰我。”伊莎贝拉的声音冰冷而疏离,她撑着墙壁站起来,左手手臂上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我……我不需要你管。”
她低头看着自己结冰的左臂,咬牙强撑着,手指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表现出任何软弱。那一瞬间,塞拉菲娜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恐惧自己会伤害到别人,恐惧自己的脆弱被看穿,恐惧那个总是保护别人的白鹭首席,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塞拉菲娜愣在原地,看着伊莎贝拉冷漠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总是这样。”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擅自冒险,擅自隐瞒,现在又擅自来救我——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
“伊莎……”
“够了。”伊莎贝拉打断了她,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找索菲亚。你留在宿舍,别再惹麻烦了。”
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塞拉菲娜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伊莎贝拉在生气。
不是因为她的冒险,而是因为她害怕失去。
但那个骄傲的白鹭首席,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脆弱。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伊莎贝拉体温的触感,冰冷而脆弱。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图书馆尖塔。
月光下,尖塔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但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
但塞拉菲娜知道,它还在那里。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等待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蓝色的光芒已经褪去,但体内的那股新力量依然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
“明天中午的约定……还能实现吗?”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圣光锁链的脆响,在夜风中飘散。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站在窗前,看着月光洒在寂静的校园里,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今晚的暴走只是开始。
那个黑影,那股新力量,还有伊莎贝拉左臂上残留的冰晶——一切都在暗示,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明天中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