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塞拉菲娜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是冷的,和克洛伊那双金色眼眸一样冷。她刚从审判庭的圣光陷阱里爬出来,手腕上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现在又要面对学生会的约谈——而且这次,她连借口都没来得及编。
“咚咚。”
她最终还是敲了门。
“进。”
克洛伊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塞拉菲娜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克洛伊,而是——
伊莎贝拉。
白鹭首席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桌前,银白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凝结着细碎的冰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乎能割裂皮肤的低气压。
而克洛伊坐在办公桌后,左手按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右手握着一柄凝聚成实体的圣光短剑——剑尖直指伊莎贝拉的方向。
两个人都没有动。
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魔力浓度已经高到让她的皮肤发麻。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塞拉菲娜站在门口,干笑了一声。
伊莎贝拉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明显软化了几分:“塞拉菲娜。你——怎么来了?”
“学生会通知让我来约谈啊。”塞拉菲娜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倒是你,伊莎贝拉学姐,你怎么在这?”
“我替你来。”伊莎贝拉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下午刚经历了审判庭的询问,需要休息。”
“替她?”克洛伊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讽刺,“首席大人,学生会约谈是针对塞拉菲娜本人的,你无权代替。”
“她身体不适。”伊莎贝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作为白鹭圣教院的首席,我有责任保护本院学生的权益。如果你执意要在她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进行约谈,我会向哈罗德主教提出投诉。”
“身体不适?”克洛伊站起身,圣光短剑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光痕,“首席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圣辉学院的学生会会长,我有权对任何行为异常的学生进行调查。而你,一个外院的首席,无权干涉圣辉学院的内部事务。”
“行为异常?”塞拉菲娜抓住这个词,快步走进办公室,“克洛伊会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和警惕:“塞拉菲娜·夜莺。今天上午的约谈你迟到了,来的是伊莎贝拉。下午审判庭的询问你去了,但回来之后——她就在你宿舍门口布下了冰霜结界。”
克洛伊指向伊莎贝拉,语气变得锐利:“一个白鹭教院的首席,在圣辉学院的宿舍区布置防御结界。你觉得这正常吗?”
塞拉菲娜心里咯噔一下。
伊莎贝拉布结界的时候是凌晨,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但克洛伊是学生会会长,整个学院的魔力波动都在她的监控范围内。
“那是因为——”塞拉菲娜迅速组织语言,“因为有人凌晨骚扰我。哈罗德主教派人送药剂,学生会也派人送通知,伊莎贝拉学姐是为了保护我的休息,才——”
“保护你的休息?”克洛伊打断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圣光短剑在她手中闪烁不定,“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魔力波动会出现在地下三层废弃封印室的入口处?为什么封印室周围的结界在三天前被人动过手脚?”
塞拉菲娜瞳孔微缩。
地下三层废弃封印室——那是她今晚亥时要和索菲亚交易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从来没去过地下三层。”
“是吗?”克洛伊走到她面前,圣光短剑的剑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为什么封印室入口处的魔力残留——和你在净化之火试炼中爆发的魔力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伊莎贝拉瞬间动了。
冰霜护盾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塞拉菲娜和克洛伊之间。空气中弥漫的寒气骤然加重,办公桌上的文件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克洛伊·罗兰。”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如果你再用武器指着她,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白鹭教院首席的真正实力。”
“伊莎贝拉学姐,别——”塞拉菲娜拉住伊莎贝拉的手臂,但她能感觉到,伊莎贝拉的魔力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那种熟悉的、几乎要暴走的气息,正从伊莎贝拉体内向外渗透。
克洛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微微眯起眼睛,圣光短剑上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首席大人,你的魔力——很不稳定。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来管别人的事。”
“够了。”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中间,面对着克洛伊,“克洛伊会长,你说封印室入口处有我的魔力残留,但我确实没去过那里。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对我进行检测——圣光检测也好,魔力波动比对也好,我都接受。”
克洛伊盯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她问。
“确定。”塞拉菲娜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在疯狂计算——她的【魅惑】能力还能撑多久,圣光检测的强度会不会让她的伪装暴露,伊莎贝拉会不会在她暴露的一瞬间暴走。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然后——
她收起了圣光短剑。
“很好。”她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球,放在桌面上,“这是圣光共鸣检测球。如果你真的没去过封印室,它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反应。”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水晶球,心跳漏了一拍。
圣光共鸣检测球——她听说过这个玩意儿。它能检测出目标体内是否残留有特定地点的魔力气息,如果目标确实去过那个地方,水晶球会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没去过封印室——但她今晚亥时要去的,就是那个封印室。
如果她现在通过了检测,那今晚她踏进封印室的瞬间,这个检测球就会在克洛伊手里发光。
“怎么了?”克洛伊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敢?”
“塞拉菲娜。”伊莎贝拉拉住她的手,低声说,“你可以拒绝。她没有权力强迫你接受检测。”
“我知道。”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冰凉光滑,触感和普通的玻璃球没什么区别。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魔力保持稳定,不去想任何和封印室有关的事。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克洛伊皱起眉头,盯着水晶球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确实没去过。”
“我说了。”塞拉菲娜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知道封印室的事,也从来没去过那里。”
克洛伊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目光在塞拉菲娜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扫视:“那你怎么解释,你的魔力波动会出现在封印室入口?”
“我不知道。”塞拉菲娜摇头,“可能是有人伪造了我的魔力波动,也可能是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利用——”
“被人利用?”克洛伊打断她,“塞拉菲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地下三层的封印室,关于夜歌·黯影,关于——”
“关于什么?”塞拉菲娜反问。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塞拉菲娜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封印室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三天之内,离开圣辉学院。”
塞拉菲娜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今天下午塞进我办公室门缝的。”克洛伊说,“没有署名,没有魔力残留,连纸张都是最普通的书写纸。但送纸条的人知道封印室的事,也知道我在调查你。”
“你怀疑是我写的?”塞拉菲娜问。
“不。”克洛伊摇头,“我怀疑——有人想让你背锅。”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塞拉菲娜,我不知道你到底卷入了什么,但我警告你——地下三层的封印室不是你能碰的地方。那里封印着的东西,一旦被释放,整个圣辉学院都会遭殃。”
“我知道。”塞拉菲娜说,“我没打算——”
“你最好是真的没打算。”克洛伊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因为如果你碰了那个封印,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异端审判庭。”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
她知道,克洛伊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提醒她。
但问题在于——她今晚亥时,就要去那个封印室赴约。
“约谈结束。”克洛伊坐回办公桌后,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
塞拉菲娜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
克洛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塞拉菲娜的脚步顿住了。
“塞拉菲娜。”克洛伊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学生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克洛伊。
学生会长坐在办公桌后,金色的眼眸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光短剑的剑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她在担心。
“谢谢。”塞拉菲娜说,“我会的。”
然后她拉着伊莎贝拉,快步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伊莎贝拉学姐。”塞拉菲娜压低声音,“你刚才——差点暴走了。”
“我知道。”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疲惫,“她的圣光让我很不舒服。”
“不只是圣光的问题吧。”塞拉菲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伊莎贝拉,“你在保护我。但这样下去,你会暴露的。”
“我不在乎。”伊莎贝拉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如果有人想伤害你,我会让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吧。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伊莎贝拉皱眉,“你要去赴约?”
“对。”塞拉菲娜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区域的铁门,“今晚亥时,地下三层废弃封印室。”
“塞拉菲娜——”
“我知道危险。”塞拉菲娜打断她,“但我必须去。索菲亚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封印室里藏着什么和我有关的东西。”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
“不行。”塞拉菲娜摇头,“克洛伊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出现在封印室附近,她会直接动手的。”
“那你——”
“我一个人去。”塞拉菲娜说,“你帮我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靠近,你就用冰晶传讯通知我。”
伊莎贝拉还想说什么,但塞拉菲娜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口。
“伊莎贝拉学姐。”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着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相信我。我可是连审判庭的圣光陷阱都闯过的人。”
伊莎贝拉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小心。”
“会的。”
塞拉菲娜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今晚亥时,地下三层废弃封印室。
索菲亚·月影,夜歌·黯影,还有那个被克洛伊警告“不能碰”的封印——
她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大事。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