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
塞拉菲娜站在审判庭门前,深吸一口气。
这扇门她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入学时的身份核验,第二次是上周的例行询问,而这一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这一次,她没有伊莎贝拉的陪同,没有克洛伊的掩护,甚至连哈罗德主教那句“圣光眷顾者”的名头,在莫甘娜面前都薄得像张纸。
“吱呀——”
她推开门。
审判庭内部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往常这里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的圣光徽记。但今天,地板上的圣光符文几乎铺满了每一寸石砖,墙壁上镶嵌的圣光水晶也比平时多了三倍,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塞拉菲娜的皮肤瞬间传来刺痛感。
*该死。*
她强压下本能的退缩,脸上挂起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莫甘娜坐在长桌后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穿审判庭的正式制服,而是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袍,胸口的圣光徽记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塞拉菲娜同学。”她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请坐。”
“谢谢审判官大人。”塞拉菲娜乖巧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莫甘娜没有立刻开口。她就那么看着塞拉菲娜,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仔细检查的物品。
塞拉菲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继续保持微笑。
“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莫甘娜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比昨天好多了。”
“托审判官大人的福,休息了一晚就恢复了。”塞拉菲娜微微低头,“圣光眷顾者嘛,恢复力总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莫甘娜嘴角微微一扬,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那就好。今天找你过来,是想核实几个小问题。”她从桌下取出一份文件,翻开,“关于你学生证的使用记录——”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紧。
学生证的使用记录。她每次进入图书馆、封印区域、或者其他限制区域,都需要刷学生证。而第30天晚上,她去地下二层的时候——
“第30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的学生证在图书馆入口处有过一次刷卡记录。”莫甘娜抬头看她,“但你那天晚上不是应该在宿舍休息吗?我记得伊莎贝拉同学帮你请了假,说你身体不适。”
来了。
塞拉菲娜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说自己去了封印室——那是自投罗网。她不能说自己去了别的地方——莫甘娜肯定已经查过监控。她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但又无法被证实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确实身体不舒服,”塞拉菲娜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但半夜醒来后睡不着,就去图书馆想找本书看看。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忘了带借书证,就又回去了。”
“哦?”莫甘娜翻了一页文件,“但记录显示你刷了卡。”
“我刷了卡才发现没带借书证,”塞拉菲娜苦笑,“当时还觉得自己有点蠢。”
这个解释很牵强。她知道。但有时候,牵强的解释反而比完美的解释更可信——因为真实的生活中,人确实会做一些蠢事。
莫甘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文件上写了一笔。
“那你知道,第30天晚上十点半左右,地下三层有一阵异常的魔力波动吗?”
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试探我。*
“地下三层?”她歪了歪头,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我来白鹭圣教院才一个多月,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废弃封印室。”莫甘娜的语气依然平静,“一年前由夜歌·黯影加固过,封存了一些……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塞拉菲娜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夜歌。又是夜歌。克洛伊警告她远离夜歌,莫甘娜也提到了夜歌——这个神秘的暗影分院学生,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夜歌学姐?”塞拉菲娜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好奇,“我见过她几次,她很厉害。不过她加固的封印室,为什么会出问题?”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莫甘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因为那天晚上的魔力波动,和你昏迷时爆发的圣光频率——完全一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和我一致?”她眨了眨眼,“难道是我梦游的时候去了地下三层?”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像是在开玩笑。但莫甘娜没有笑。
“塞拉菲娜同学。”莫甘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塞拉菲娜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你采取行动吗?”
塞拉菲娜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你有哈罗德主教的信任,有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的庇护,还有克洛伊·罗兰为你说话。”莫甘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们都不再相信你了呢?”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审判官大人,”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莫甘娜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
她抬起手。
一瞬间,房间里的圣光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刺得塞拉菲娜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两道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地板上升起,缠绕上她的手腕。
“!”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圣光锁链紧紧箍住她的皮肤,灼烧感瞬间传来。
“别紧张,”莫甘娜微笑着坐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检测。”
塞拉菲娜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圣光锁链的温度在升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灼伤,皮肤下传来一阵阵刺痛。
*冷静。冷静。她只是在试探。如果我表现出异常,她会立刻动手。*
“这个房间的圣光浓度是正常的三倍,”莫甘娜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是圣光眷顾者,应该不会感到不适吧?”
塞拉菲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可以用魅惑。她可以魅惑这些锁链,让它们松开。她可以魅惑莫甘娜,让她忘记今天的对话。她甚至可以魅惑“疼痛”本身,让自己感觉不到灼伤。
但她不能。
莫甘娜正盯着她。如果她在被圣光锁链锁住的情况下依然面不改色,那反而会暴露得更彻底——一个正常的圣光眷顾者,被圣光锁链锁住,多少会有些不适应。只有魔族,才会对圣光的灼伤表现出异常的忍耐力。
所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审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莫甘娜的声音依然平静,“圣光锁链对魔族有灼伤效果,但对圣光眷顾者来说,只会感觉到轻微的温暖。”
“轻微?”塞拉菲娜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这……这叫轻微?”
她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红痕,皮肤在圣光的灼烧下微微发红。她让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发白,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莫甘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
她挥了挥手。
圣光锁链消散了。
塞拉菲娜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检查手腕上的红痕,实则在暗中发动了【魅惑疼痛】。
*魅惑——让这份灼痛暂时消失。*
一股微弱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手腕上的灼伤。疼痛感瞬间减轻,但她没有放松表情,依然保持着痛苦的样子。
“抱歉,让你受惊了。”莫甘娜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但这是必要的程序。毕竟,你昏迷时的魔力波动,确实和封印室里的圣光爆发频率完全一致。”
塞拉菲娜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这是她故意憋出来的。
“审判官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来白鹭圣教院学习圣光魔法。您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封印室、什么魔力频率,我真的不懂。”
莫甘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天后你就要去圣辉学院了,”她说,“在那里,你会遇到更多比你强大的人,也会遇到更多比你危险的人。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只要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我都会找到你。”
她站起身,示意塞拉菲娜可以离开了。
“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塞拉菲娜站起来,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对了。”
莫甘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的动作僵住了。
“今天凌晨,有人试图潜入封印室。”莫甘娜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枚冰晶碎片——和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的魔力波动完全一致。”
塞拉菲娜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手。
“你认识那个碎片吗?”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伊莎贝拉学姐的魔力碎片?她怎么会——”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莫甘娜打断了她,“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否则——”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否则,下次锁住你的,就不只是圣光锁链了。”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但她没有动手。她只是威胁。
为什么?
塞拉菲娜睁开眼,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因为她在等。等更大的鱼上钩。*
而那条鱼——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冰蓝色的联络戒指。
——是伊莎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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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天傍晚六点。
塞拉菲娜推开宿舍的门,伊莎贝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怎么样?”伊莎贝拉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塞拉菲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设了陷阱。”她说,“圣光符文铺满了整个房间,圣光浓度是正常的三倍。她还用圣光锁链锁住了我。”
伊莎贝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我没事。”塞拉菲娜抬起手腕,露出淡淡的红痕,“我用魅惑压住了疼痛,没让她看出破绽。”
伊莎贝拉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光芒。
“别动。”她低声说,然后释放出一股温和的冰霜魔力,包裹住塞拉菲娜手腕上的灼伤。
冰凉的感觉传来,塞拉菲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还提到了你。”塞拉菲娜说,“她说凌晨有人潜入封印室,留下了一枚和你魔力波动一致的冰晶碎片。”
伊莎贝拉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栽赃。”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塞拉菲娜看着她,“但莫甘娜不知道。或者说——她装作不知道。”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她的手。
“她是在警告我。”伊莎贝拉说,“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她是在用你威胁我。”
“不。”塞拉菲娜摇了摇头,“她是在警告我们两个。她今天没有动手,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她在等——等我们犯更大的错误。”
伊莎贝拉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今晚亥时——”
“我会去。”塞拉菲娜打断了她,“索菲亚已经把时间提前了,我不能失约。”
“那我——”
“你不能去。”塞拉菲娜握住伊莎贝拉的手,“如果你去了,莫甘娜就有理由对你动手。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安全。”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遇到危险——”
“我就捏碎你给我的戒指。”塞拉菲娜笑了笑,“三分钟赶到,我记得。”
伊莎贝拉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塞拉菲娜的头发。
“活着回来。”
“放心,”塞拉菲娜咧嘴一笑,“我可是圣光眷顾者,哪有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
窗帘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塞拉菲娜的心跳,却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