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淡淡的微光穿透厚重浓雾,轻柔洒落在林间营地,驱散了深夜积攒的阴冷寒气。燃烧一整晚的篝火早已熄灭,地上只剩一堆温热的灰烬。
木桩之上,穆星渊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胸腔微微起伏,眼底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惊惧,整个人尚且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昨夜入睡之后,十二年前中秋那晚的绝望画面,再次在梦境中重演。哪怕时隔十二年,这场噩梦依旧是他无法释怀的心结。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负面情绪全部压下,重新恢复往日冷漠沉稳的模样。
身旁的沐菟也被细微的动静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顶兔耳轻轻晃动,看向穆星渊,软糯地打招呼:“穆星渊哥哥,早上好。”
“嗯。”穆星渊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整理好身上破旧的斗篷与随身行囊。随后指尖轻点腰间古朴纳戒,微光一闪,几包干硬粗粮凭空出现在掌心。他分出大半,递到沐菟的面前。
沐菟乖巧接过干粮,小声道谢,一边小口啃食,一边眉头紧锁,满脸忧愁:“要是一直找不到浮生草,娘亲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看着少女忧心忡忡的模样,穆星渊开口安抚:“不用着急,吃完东西我们就出发。我对这片雾林很熟悉,知道浮生草的藏身位置,我帮你找到它。”
这句话瞬间抚平了沐菟内心的焦虑,她眼里重新亮起希望,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一同朝着苍影古林深处行进。一路上穆星渊全程戒备,凭借多年荒野厮杀的经验,提前避开多处魔物巢穴,省去不少麻烦。半个时辰后,他停下脚步,释放灵力探查周遭遍地杂草。
浮生草擅长拟态,平日里和普通杂草别无二致,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但在灵力感知面前,所有伪装都会不攻自破。片刻之后,穆星渊弯腰,从杂草丛中摘下一株外观平平无奇的野草,递给沐菟。
“这就是浮生草。”
沐菟小心翼翼接过草药,紧紧攥在手心,眼眶瞬间泛红,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以缓解。她再三向穆星渊道谢,随后主动引路,带着他前往自己居住的兔耳族村落。
走出浓雾笼罩的古林,一座简陋的小型村落坐落在山坳之间。可刚踏入村口,穆星渊就察觉到了异常。整座村子死气沉沉,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村内所有兔耳族村民,身形普遍瘦弱干瘪,双眼空洞无神,行动僵硬麻木,漫无目的地在村内游荡,全程没有交流、没有表情,和行尸走肉别无二致。
穆星渊侧头看向身旁的沐菟,出声询问:“你们村里的人,为什么都是这副样子?”
沐菟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轻轻摇头:“从我记事开始,村子就是这样。除了卧病在床的娘亲,村里没有和我同龄的孩子,所有人一直浑浑噩噩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
穆星渊暗自皱眉,空气中飘荡着一丝隐晦至极的魔气,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常年与魔物打交道的自己,才能捕捉到这股阴冷气息。他心底升起警惕,但并未声张,跟着沐菟一路深入村落,来到一间低矮破旧的木屋前。
屋内陈设简陋破败,一张老旧木床上,躺着气息微弱、面色蜡黄的兔耳妇人,这便是沐菟的母亲。她重病已久,身体虚弱到了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母亲虚弱的模样,沐菟瞬间红了眼眶,扑在床边哽咽道:“娘亲,我找到浮生草了!我现在就去找村长爷爷,整个村子只有他会炼制丹药,吃过丹药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穆星渊没有打扰母女二人,默默走到屋角空位落座。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妇人身上,下意识想要回忆自己母亲的模样,可十二年岁月冲刷,再加上噩梦的反复折磨,母亲的容颜早已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回想,都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本村的村长推门走入屋内。这名老者淡淡扫视了一眼陌生的穆星渊,神色平淡,没有多余问话,径直走到沐菟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浮生草。
“好孩子,辛苦你了。爷爷这就帮你炼制丹药。”
老者安抚了一句,转身走到屋内简易丹灶前,引燃丹火开始熬炼草药。就在丹药炼制的关键阶段,穆星渊敏锐捕捉到破绽——村长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往药釜之中掺入了一缕细微的黑色魔气。
一旦混入魔气,炼出的丹药不仅无法治病,还会直接吞噬修士生机,害死沐菟的母亲。
穆星渊眼神骤然变冷,身形瞬间暴掠而出,左手死死扣住村长的手腕,力道极大,让对方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沐菟,她呆呆站在原地,惊慌失措地喊道:“穆星渊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村长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手臂,脸色狰狞:“你放肆!外来之人,凭什么插手我村内事务?赶紧放开我!”
但他的挣扎毫无意义,常年厮杀的穆星渊力量远超常人。斗篷遮盖的右手指尖,悄然弹出一枚由高纯度灵力凝练而成的探魔银针,穆星渊手腕微动,银针精准刺入村长脖颈穴位。
下一秒,浓郁漆黑的魔气从老者脖颈处疯狂喷涌。魔气离体的瞬间,村长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肉紧贴骨骼,化作一具干枯的尸体,随后直接在空气中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四散游离的魔气在空中快速聚拢,凝聚成一张巨大且狰狞的人脸,悬浮在半空之中,语气满是暴怒:“外来的小子,竟敢破坏我的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兔耳村落被浓稠的黑雾彻底笼罩,阴冷刺骨的魔气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村内所有行尸走肉般的村民,尽数重复村长的下场,躯体干瘪消融,全部化作魔气的养料。
海量魔气不断聚合重组,最终凝聚成一具完整的黑雾魔人。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屋顶上空,释放的强横威压,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穆星渊,也不由得心生棘手之感。
魔人没有多余废话,裹挟毁灭之力的黑雾巨掌,径直朝着穆星渊当头拍下。穆星渊迅速拔出黑岚剑横挡,硬生生接住这致命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趁着魔人攻势受阻、短暂僵直的间隙,穆星渊果断切换战法,右手从剑鞘侧边暗格,掏出一柄特制枪械。精纯的风灵根之力在枪膛内部快速压缩汇聚,下一秒轰然发射。狂暴的风系力量瞬间击穿黑雾躯体,直接将整具魔人轰飞出木屋,坠向村外旷野。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穆星渊对着沐菟叮嘱一句,纵身追出屋外,打算彻底斩杀魔物,杜绝后患。
可当他来到空旷的旷野之上,四周空空荡荡,被轰飞的魔人早已借助漫天黑雾隐匿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星渊眉头紧锁,凝神释放灵力探查周遭魔气痕迹。就在他全身心搜寻魔物下落,毫无防备身后之时,胸口骤然传来撕裂心肺的剧痛。
一只沾满漆黑魔气的利爪,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膛贯穿而出,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四溅。
穆星渊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收缩,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艰难地缓缓回头。
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柔弱单纯的兔耳少女沐菟。此刻的模样诡异至极,少女半张稚嫩的脸蛋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满是愧疚,嘴里不停低声道歉;另外半张脸早已扭曲狰狞,布满黑色魔纹,透着刺骨的暴戾与阴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矛盾交织在一张孩童脸上,诡异到了极致。
穆星渊气息紊乱,胸口剧痛难忍,心底满是不解。他的护体灵力防御力极强,普通魔人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破开,根本不可能直接洞穿他的胸膛。
“怎……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自语。
下一瞬,少女稚嫩的嗓音骤然分裂,一半是孩童的哭腔,一半是阴冷沙哑的怪笑:“那位大人赐予我的力量,自然非同凡响,你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魔爪缓缓从他胸口抽出,大量鲜血汹涌流淌而出。穆星渊重心不稳,重重倒在血泊之中,生命力飞速流逝,四肢渐渐冰冷麻木,意识也开始快速模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坠入黑暗的刹那,胸口贴身存放的那枚母亲遗留的玉牌,骤然迸发一股温润柔和的暖光。特殊的力量快速扩散开来,层层包裹住濒死的穆星渊,死死护住他最后的生机。
穆星渊朦胧睁开双眼,看向眼前诡异的少女,眼底满是错愕。最终眼皮越来越沉重,无力地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深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