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的震惊还未散去，穆星渊强行压制魔气的消息，已然传开。
有人一路小跑冲到苍澜佣兵团驻点，把这事儿报给了穆清风。
彼时穆清风正在核对近期魔物清缴清单，闻言指尖的毛笔猛地一顿。他没多问半句，起身就大步往练武场走，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竟快了几分。
场边众人见他来，纷纷侧身让开道路。
穆清风径直走到穆星渊面前，抬手按住少年双肩，指尖灵力悄无声息探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游走至丹田灵根处。
少年身形单薄，肩骨硌手，可经脉里的风灵气运转得顺畅平稳，完全没有阻滞感。灵根之上，那层来自黑狼的漆黑魔气还牢牢附着着，但却不像之前那样彻底封死灵气通道，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向内收拢，和灵根隐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灵气能正常运转。”穆清风收回手，眉头微蹙，声音压得低，“但魔气尚未完全根除。”
穆星渊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周天元学院招生考核，你准备一下。”穆清风没再多提魔气的事，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勇，“这几天你带他练，盯紧他的灵气运转。”
“放心吧团长！”林勇拍着胸脯应下。
等穆清风走到场边树荫下站定，林勇才挠着后脑勺看向穆星渊：“星渊啊，你这右手不方便，往后练剑得全靠左撇子。我建议你先从基础握剑、站姿练起，先把左手的习惯掰过来，别急着练招式。”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常人惯用右手，突然换成左手，别说耍剑，连握稳都要练上十天半个月。
可穆星渊没接话，左手掂了掂手里的木剑，脚下错开半步，摆开了穆家剑术的起手式。
第一式，横风斩。
剑身贴着腰侧平扫而出，风声猎猎，轨迹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手腕翻转的角度、剑身倾斜的弧度，分毫不差。
第二式，回风刺。
扫出去的剑势骤然回收，手腕一拧，木剑顺着回身的力道笔直刺出，剑尖直指前方三寸，稳得纹丝不动。
两式收招，穆星渊收剑回腰，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全场死一般的静。
林勇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他是看着穆星渊长大的，清楚这孩子以前是右撇子，左手连剑都很少碰。可刚才那两式《岚风剑》，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是团里练了五六年剑的老队员，都未必能使这么标准、这么稳。
站在林勇身边的副团长周虎更是直接喊出了声：“我靠！他是左撇子？”
周虎是林勇的老副手，三十出头，土灵根，武师初期，性格直来直去，跟着林勇管外勤队也有七八年了。今天本来是来和林勇对接任务，刚好撞见这一幕，当场就看傻了。
“这可是咱们大团长压箱底的岚风剑，这小子竟能使的如此娴熟？真不愧是大哥的孩子。”周虎凑到林勇耳边，压着声音咋舌，“他左手使出来，比我团里那帮小子练了三四年都标准，这怎么做到的？”
林勇没说话，只是盯着穆星渊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复杂。他隐约觉得，经此一劫，这孩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佣兵团外勤的灰布劲装，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此人正是赵凯。
他抱着一柄长刀走到场中，对着穆星渊拱了拱手，笑得一脸热络：“这位就是穆团长救回来的小弟弟吧？刚才看你耍了两式剑，看着挺像回事。我叫赵凯，是外勤队的，刚好手痒，想跟你搭两招试试，点到为止，就当切磋了。”
穆星渊抬眼扫了他一眼。
前世他常年在外漂泊，很少关注苍澜佣兵团的外勤人员，对这个叫赵凯的少年没什么印象，只当是普通的团员。他没多想，左手提着木剑微微一抬，算是应了。
周围的队员见状，纷纷起哄。
“赵凯你可悠着点，人家才十二岁，还伤着胳膊呢！”
“就是，你一个武徒七层的，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赢了也不光彩啊！”
“别下手没轻没重的，点到为止！”
这些话本是好意提醒，落在赵凯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试探这少年的虚实，看看传说中被魔气封了灵根的废人，是不是真的突然就好了。可周围人越劝，他越觉得脸上挂不住——好像自己真的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似的。
再看穆星渊，单手拎着木剑，神色平淡，连个正眼都没怎么给，更让他心里窜起一股火气。
“放心，我有分寸。”赵凯扯了扯嘴角，笑容冷了几分，手里的长刀缓缓出鞘，“小弟弟，小心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直冲过来。
刀锋带着风，径直劈向穆星渊的左侧身。
在他看来，这少年断了右臂，左边就是全身最大的破绽。只要逼得他左手格挡忙乱，自己随便就能拿下胜局，到时候也算在众人面前露了脸。
可他快，穆星渊比他更快。
几乎是刀锋落下的前一瞬，穆星渊左手木剑横挡，“啪”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在了刀身侧面。
力道不大，却刚好卸去了长刀上的全部劲力。
赵凯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偏出去半尺。不等他回神，穆星渊左腿已经踹了出去，结结实实顶在他小腹上。
“呃——”
赵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黑影一闪，穆星渊已经追了上来。
一脚踩在他左肩，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左手木剑往前一送，剑尖稳稳停在了他右脸颊旁，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吓得他浑身一僵。
全场鸦雀无声。
从赵凯出手，到被制服，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
赵凯躺在地上，后背贴着泥土，心脏狂跳。
他刚才出手的时候，确实存了歹心——那一刀看着是劈左侧，实则藏了后续的变招，只要穆星渊抬手格挡，他就顺势拧刀削向对方的左手手腕，就算废不掉，也得划开一道深口子，让他十天半个月握不了剑。
大庭广众之下，顶多算个切磋失手，谁也挑不出错。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灵气都没动用，纯靠剑术和身法就把他秒了。
穆星渊垂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的阴招太多了。赵凯刀势里藏着的那点杀意，从出刀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对方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却铁了心要废掉他仅剩的左手。
穆星渊没说话，收回木剑，伸出左手，把地上的赵凯拉了起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赵凯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切磋而已，注意分寸。”
穆星渊的声音很淡，没带什么火气，可落在赵凯耳朵里，却比骂他还难受。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周围的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没看错吧？赵凯输了？”
“全程没见星渊用灵气啊！纯靠剑术赢的？”
“这也太离谱了，他才十二岁，还只有左手……”
“之前都传他灵根被封，成废人了，这叫废人？那我们算什么？”
议论声里全是震惊，没有半句嘲讽。苍澜佣兵团的人本就敬重强者，见穆星渊小小年纪就有这份本事，大多是佩服和好奇。
没人注意到，场边树荫下的穆清风，把全程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少年单手持剑、冷静对敌的模样，看着那精准狠辣的招式，看着那双远超年龄的、冰冷沉稳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大哥的儿子，终究是没丢穆家的脸。
穆清风没上前，也没说什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练武场。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有林勇无意间瞥到一眼，摸了摸下巴，心里了然。
团长这是，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