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计划的当天,穆星渊就申请了半日离校,去城中最普通的铁匠铺挑了五斤玄铁料,只花了两块灵石。这点玄铁熔炼成细针,能打出上千根,成本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他心里清楚,破魔银针的核心从来不是针身本身,而是血槐树的树汁。
血槐树在煌帝国境内随处可见,山坡、路边、村口都长,外形和普通槐树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结出的果子是暗血红色,像凝了一层细小的血珠,因此得名。寻常百姓只当它是普通柴禾树,砍来烧火做饭,没人知道它的树汁藏着奇效——对人和普通野兽完全无害,哪怕沾在皮肤上、少量喝下去都没事,可一旦遇上沾了魔气的魔物,就是蚀骨烂肉的剧毒。
回到学院的单人宿舍,穆星渊关上门就开始动手。他先把玄铁熔炼成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磨锋利就行,用不着精细打磨。接着指尖凝聚灵气,在每根针身刻上三道基础锁灵纹。动作娴熟得不像初学炼器的新生,上一世兽潮最惨烈的时候,他曾整夜整夜赶制破魔银针,指尖磨出的厚茧掉了一层又一层,这套手法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刻完纹路,他把银针尽数泡进提前装好的血槐树汁里。放针的时候他刻意侧着左手,指尖离汁液远远的,半点都不敢沾到。他体内还封印着一团魔气,虽说平时沉寂不动,可万一树汁顺着皮肤渗进去引发反应,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不得不防。
两三天功夫,第一批破魔银针就成了。吸满树汁的银针泛着淡淡的暗红色,拿在手里和普通绣花针没什么分量差,威力却天差地别。
东西做出来了,新的难题也摆在眼前。直接拿去商会售卖,没人会信一个十二岁独臂少年拿出来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当他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总得找个靠谱的人先验证效用,才能往外推。
穆星渊坐在桌边思索片刻,很快有了人选——苍澜佣兵团的外勤团长林勇。佣兵团常年进山清缴魔物,手里有的是低阶恶兽,林勇为人靠谱,又一直照拂他,找他帮忙再合适不过。
当天下午,他径直回了苍澜佣兵团驻地。刚进大门就听见练武场传来阵阵呼喝声,一群队员光着膀子对练,尘土飞扬。林勇抱着胳膊站在场地边,一身粗布劲装绷着紧实的肌肉,正盯着队员们的动作纠错。
“林叔。”穆星渊走过去喊了一声。
林勇回头看见他,顿时愣了下,快步迎上来:“星渊?这时候你不该在天元学院上课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是不是学院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穆星渊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递过去,“我做了样东西,叫破魔银针,能克制魔物。想麻烦林叔帮忙找只低阶恶兽,试试效果。”
林勇接过布包并将其打开,捏起一根银针仔细端详。针身纤细,表层泛着一丝淡淡的暗红,外观朴实无华,甚至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看起来和普通的绣花针别无二致。这一刻,林勇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他十分了解穆星渊,这段时间少年往返于佣兵团与天元学院之间,活动范围极其固定,按理说根本没机会接触这种连顶尖工坊、大型商会都未曾研发出的特殊炼器产物。
他沉吟片刻,抬眼望向穆星渊,语气带着不解:“星渊,我有点好奇。这类专门针对魔物的特制道具,整个煌帝国都无人研制出来,你是从哪里学到的制作方法?”
穆星渊心中波澜微动,面上依旧神色淡然,早已想好合适的解释。用父亲的遗物作为理由,是目前最合理、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说法。
“小时候我偶然翻阅过父亲穆鸿天遗留的手记。”穆星渊如实说道,“那上面记载了不少冷门知识,其中就有克制魔物的简易方案。我结合近期学到的炼器与符文知识,加以改良,最终做出了这款破魔银针。”
听到穆鸿天的名字,林勇瞬间恍然大悟。他清楚穆鸿天生前常年隐居在山外,平日里闲来无事,除了修炼之外,最喜欢研究魔物与魔气的相关特性,私下积攒了大量独属于自己的研究笔记。有这种针对性克制魔物的记载也并不奇怪。林勇没有继续追问,他十分信任穆星渊,也知晓穆鸿天的研究能力,并未对此产生任何疑心。
一提到克制魔物,林勇的眼神不自觉沉了下去。他常年带队进山,太清楚魔物的凶悍了。那些被魔气侵染的恶兽,悍不畏死、暴戾疯狂,根本不是普通野兽能比的。团里每年都有兄弟折在魔物爪下,他亲弟弟林虎,三年前就是死在一头低阶恶兽嘴里。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个能制住魔物的小东西,说不定人就能救回来。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林勇一口答应,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正好明天有小队进山清外围的恶兽,我亲自跟着去。就一只低阶恶兽是吧?没问题。”
穆星渊简单叮嘱了一番使用要点,告知对方只需将银针刺入恶兽体内,便能压制其体内魔气,禁锢行动力。这批银针数量充足,足够林勇用来测试、狩猎。
林勇也不客气,小心翼翼把针收进怀里,心里已经盘算着明天要找头最凶的恶兽试试。真要是好用,以后兄弟们进山就多了条保命的路子。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的石板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像堆枯草,灰布袍子上沾着大片黑褐色油渍,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机油混着药粉的怪味。正是团里管丹械科研的沈烬。
他路过的时候,目光随意扫过林勇手里的布包,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可他既没停下,也没开口问话,就像没看见两人一样,径直低着头走了过去,转眼就拐进了后面的工坊。
林勇有点尴尬,挠了挠头解释:“你别在意啊,沈烬就这性子,不爱跟人打交道,整天就闷在工坊里搞研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不坏,团里的兵器、丹药大半都是他弄出来的,本事大着呢。”
穆星渊微微颔首。上一世他与沈烬没有过多的交集,对沈烬基本没有什么印象。他又跟林勇交代了两句银针的使用要点,便告辞准备回学院。
目送穆星渊那道单薄的独臂背影彻底走远,林勇收起脸上的笑意,低声感慨道:“这孩子未免太过老成了。明明才十二岁,本该肆意玩乐、专心修炼,他却时时刻刻思虑周全,凡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担子压得太重了。”
“你也看出来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林勇转头,才发现穆清风早已静立在廊柱之下,素色长袍随风微动,目光紧锁少年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是啊。”林勇沉重点头,语气颇为无奈,“他实在太早熟了,心思太重,小小年纪总要考虑太多事情,我看着实在担心。”
穆清风指尖轻叩廊柱,神色复杂。作为养育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穆星渊的变化。自从中秋浩劫、亲眼目睹亲人陨落之后,这个孩子就彻底褪去了少年该有的朝气,整日隐忍克制,凡事深谋远虑,心里藏着无数心事,从来不肯对外袒露半分。
“我也察觉到了。”穆清风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他心里藏着心结,还有旁人不知道的压力。这份超乎常人的成熟不是天赋,是被逼出来的。强行追问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只能慢慢观望。”
说完,他视线落在林勇怀中的布包上:“银针的测试你多上心。如果此物真能克制魔物,对底层佣兵乃至普通平民都是一大助力。既然这是星渊主动想做的事,我们尽可能帮他,别让他孤军奋战。”
“我明白。”林勇握紧手中布包,正色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