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像是潮水一样从贫民窟的巷口涌出来,周尘攥着手里的佩刀,眼神冷得像冰。他站在镇律司队伍的最前面,目光扫过冲过来的人群,一眼就落在了最前头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那人身上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一样,一块块扭曲地鼓起来,把身上的破布衣服都撑得裂开了口子,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浑身往外冒着带着腥红的血气,整张脸都因为肌肉变形而显得狰狞。周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有几分熟悉的轮廓,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就是以前在贫民窟里跟他一起长大的的陈阿狗。
“司长,这帮人不要命了?”旁边的副官握紧了刀,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陈阿狗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周尘没立刻答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冲过来的人群,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劲。人群里冲在最前面张牙舞爪的,都是平时在贫民窟里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一个个手里拿着砍刀木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被他们裹在中间的,大多是些骨瘦如柴的普通百姓,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半大的孩子,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明显是被胁迫着向前冲的,脚步都在打颤。
“都听我命令!”周尘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反射着冷光,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镇律司成员耳朵里,“主力跟我从正面突破,剩下的人分两队从左右两侧插进去!优先控制那些带头的地痞,不许伤了普通百姓!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整齐的应答声响起,镇律司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周尘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手里的刀带着破风的声响,直接迎上了最前面的陈阿狗。他是贫民窟出身,最清楚这些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难,哪怕现在场面乱成这样,他也绝对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死手。
镇律司的人果然不是吃素的,能进镇律司的,最差也有武师中期的实力,对付这些连正经修炼都没修炼过的地痞流氓,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样。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地痞手里的武器直接被打飞,人也被踹倒在地,没一会儿功夫,镇律司的队伍就把冲过来的人群撕开了一道口子,眼看着就要把局势控制住。
周尘跟陈阿狗对了一刀,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心里更沉了——陈阿狗以前就是个普通的苦力,连武徒都算不上,现在这力气,居然都快赶上武师初期了,难道这就是他从魔蛊中获得的能力吗。
就在这时,挤在人群最里面的翠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半大少年,混在乱哄哄的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他看着占了上风的镇律司,嗤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紫红色的药瓶,手指一弹,那药瓶就直直地飞到了战场上空。
“砰”的一声轻响,药瓶在半空中炸开了。
紫红色的液体像是下雨一样,从半空中洒落下来,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小心!”周尘身边的副官眼疾手快,看到那奇怪的液体落下来,想都没想就猛地伸手把周尘往旁边一推。周尘整个人被推得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躲开了落下来的液体,可那副官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紫红色的药水兜头浇了他一身,连带着周围十几个镇律司的成员,还有一大片被裹在人群里的百姓,都被这药水淋了个正着。
“你怎么样?”周尘站稳身子,刚要过去拉他,就看见被药水淋到的那些人,突然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窜一样,一个个脸上青筋暴起,疼得在地上打滚。有几个身体弱的百姓,连哼都没哼几声,身体就直接“砰”的一声炸开了,鲜血混着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人脸上、身上都沾了血,场面一下子变得血腥无比。
“这是什么东西!”周尘眼睛都红了,刚要往前冲,就看见那些扛过了药水没爆体的人,一个个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的眼睛全都变得通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一点神智,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里不管抓到什么东西,都朝着身边的人砍过去——不管是镇律司的人,还是跟他们一起冲过来的百姓,只要在他们旁边,就会遭到无差别的攻击。
刚才把周尘推开的那个副官,这时候也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盯着面前的周尘,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手里的刀举起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周尘的脑袋砍了过去。
“老于!你醒醒!是我!”周尘赶紧侧身躲开,心里又惊又痛。这个于常清跟了他快五年,是从贫民窟里一起拼出来的兄弟,现在看着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手里的刀怎么都没办法朝着对方砍下去。
可于常清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一刀接着一刀地砍过来,招招都下死手。周围其他被药水感染的人也都疯了一样,整个战场彻底乱了套,刚才还占着上风的镇律司成员,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断有人受伤,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比刚才还要混乱十倍。
远处屋顶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穆星渊看到这一幕,脸色猛地变了。他死死攥着剑柄,心脏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不对……这不对。
上一世根本没听说过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穆星渊的眉头紧紧皱着,脑子里快速转着。他明明已经提前给周尘报了信,让镇律司提前做好了准备,按照他的计划,本来应该很快就能把暴动压下去,把伤亡降到最低的……难道说,就因为他提前插手了,时间线居然生出了新的变数?
他眯着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气息,脸色瞬间更冷了。
是魔气。
那些紫红色的药水里,居然带着魔气。
是魔人出手了。
穆星渊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从人群里一一扫过,想要找到那个扔药瓶的人。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找到半点可疑的痕迹,对方藏得实在太好了,混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连一点气息都没露出来。
“到底是谁……”穆星渊低声自语,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知道祝福教的人会掺和进来,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用这种阴毒的招数,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
战场上的情况越来越糟。周尘本来就对自己的下属下不去死手,一边要躲着副官的攻击,一边还要防着其他被控制的人伤到旁边的百姓,没一会儿就被逼得节节败退,胳膊上都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其他镇律司的人也差不多,对着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谁都下不了狠手,一时间居然被这些被控制的人压着打,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穆星渊心里着急,他现在戴着银色面具,身份不能暴露,而且他要是直接出手,太容易被人盯上,以后麻烦事就多了。他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屋顶,古云正站在那里,脚上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草鞋,手里拎着他那把竹剑,眉头皱着,显然也是正准备出手。
穆星渊脚下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古云身边。
古云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回了战场上,声音低沉:“这东西是魔气,我能把这些被控制的人都打晕,但没办法把魔气从他们身体里弄出来,打晕了也没用,魔气还在他们身体里,醒过来还是会发疯。”
穆星渊没废话,直接从手上的纳戒里掏出来一大把闪着寒光的银针,递到古云面前。穆星渊没时间解释,连忙说道:“师……副校长,这是破魔银针,能将他们身体里的魔气压下去。我暂时不方便直接出手,麻烦您了。”
古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银针,又抬眼看向穆星渊面具露出来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他没多问什么,也没问这银针是哪来的,为什么能解魔气,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一大把银针。
“小心点。”穆星渊叮嘱了一句。
古云“嗯”了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像一阵风一样从屋顶冲了下去,草鞋踩在瓦面上,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此时周尘正好被副官逼到了墙角,副官手里的刀带着风砍过来,周尘闭了闭眼,实在是下不了手反击,眼看着刀就要落到他身上,突然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身影冲了过来,一脚就踹在了副官的胸口。
那一脚看着没怎么用力,可副官那几百斤的身子,居然直接被踹得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周尘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道谢,就看见古云站在那里,手里抓着那一大把银针,金灵根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涌到了银针上。只见他手一扬,几千根银针同时飞了出去,密密麻麻的就像下雨一样,却每一根都准得离谱,精准地扎在了每一个被魔气控制的人的后颈处,不管是镇律司的人,还是普通百姓,没有漏下一人。
那些被银针扎中的人,动作瞬间就顿住了。他们身体里翻涌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再也没法乱窜,一个个眼睛里的红色快速退去,身子一软,就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古云收了手,站在战场中间,扫了一眼周围晕过去的人,确认魔气都被压制住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周尘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让人把晕过去的人都扶起来,检查他们的情况。那些晕过去的人呼吸平稳,除了之前挣扎的时候受了点皮外伤,居然没什么大事,看样子等醒过来就能恢复神智了。
乱成一团的战场,居然就这么暂时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