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近乎漫无止境的理论讲解、推演、实践与修正之后。
西尔菲娜终于是开始将那些庞杂得足以令绝大多数魔法师望而却步的知识，一点一点地学会了其中的融会贯通。
从最开始连自身魔力的流动都难以精准感知，到后来能够清晰捕捉精神、魔力与元素概念之间那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从最初只能依赖完整吟唱与繁复术式完成施法，到后来逐渐理解了无吟唱施法真正的本质。
再到后来，西尔菲娜甚至已经能够按照自己的理解，将那些原本冗长复杂的咒文不断压缩、凝练，只保留几个拥有概念锚定作用的关键音节。
甚至更多的时候，仅凭一个念头，意识便已完成整个术式结构的构筑。
连续施法、复合施法、多重术式并行……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技巧，也渐渐变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就这样，在“芙拉薇娅”那几乎称得上地狱级的教学节奏下。
西尔菲娜也便在不知不觉间就已悄然迈过了那道绝大多数施法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触及的门槛。
而真正成长的，却远不止施法技巧。
随着对魔法概念、元素本源以及魔法本质的理解不断加深，她对于术式结构、魔力回路、精神控制、概念构筑乃至整个魔法逻辑体系，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认知。
虽然这份认知仍然需要今后的丰富阅历来弥补完善。
但至少也让她开始真正明白魔法不是记忆，不是模仿，更不是照搬前人的术式。
真正重要的，是理解。
因为唯有理解，才能创造全新。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两人之间原本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也在漫长的相处中，被悄然磨平。
最开始的时候，西尔菲娜始终对眼前这位存在抱有敬畏。
毕竟祂是最初时代的神明。
哪怕如今的存在并不完整，但至少也依然是亲眼见证过世界诞生、文明兴衰的原初存在。
哪怕对方自始至终都从未摆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
哪怕祂对自己始终温和、平静，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容易亲近。
可那种源自生命本能，对于更高生命层次的敬畏，却依旧会不由自主地让芙拉薇娅产生一股子的复杂情感。
就像凡人站在无边深海之前，亦或是站在浩瀚星空之下。
站在那些无法理解、无法衡量的伟大事物面前时，本能生出的渺小感。
尤其是在偶尔望向对方那双紫色眼眸时。
看着那双眼睛之中仿佛沉淀着无法用岁月衡量的漫长时光的深邃。
想到那所谓的文明建立，王朝覆灭，种族更替……
这些对于世人而言足以写满历史的篇章，于祂而言，却显然仅仅只是漫长生命中一段又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经历。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西尔菲娜就都会下意识地提醒自己。
眼前的存在并非凡人，更不是自己能够轻易理解的存在。
然而……
真正开始长时间相处之后。
那份敬畏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种更加温暖的情感所取代。
这位被自己称作“芙拉薇娅”的原初神明，几乎可以说是拥有无限的耐心。
无论是最基础的魔力控制，还是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术式。
哪怕西尔菲娜同一个地方连续出错数次。
祂也从未表现出丝毫不耐。
每一次都会重新拆解，重新演示，重新构筑……直到西尔菲娜真正理解为止。
而那些原本复杂到足以令人头痛欲裂的理论，在祂的仔细讲述下，也总会一步一步化作最容易理解的形式。
有时候西尔菲娜因为一整天都在推导术式而皱起眉头。
“芙拉薇娅”便会轻轻坐到她身旁。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虚空。
伴随着淡紫色光辉缓缓展开，那复杂的魔力结构开始在眼前一层层地拆解。
“想得太复杂了。”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柔和。
“真正需要压缩的不是术式，而是构筑过程。”
“当你已经完全理解它之后，自然就知道该如何省略那些没有意义的步骤了。”
祂一边讲解，一边就这样重新演示整个过程。
耐心得像是在教导一个刚刚学会认字的孩子。
若是西尔菲娜因为长时间学习而露出疲惫。
祂还会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一口气。
随后伸出手轻轻揉揉那头柔软的银白长发。
“不要太勉强自己。”
“知识不会逃走。”
“今天学不会，那便明天继续。”
“魔法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抵达终点的道路。”
微凉的指尖轻轻穿过发丝，那娴熟无比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遍一样。
而每当这个时候西尔菲娜也就都会忍不住有些出神。
因为……这副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对方与那所谓的“原初神明”联系在一起。
……
除了教授魔法之外。
闲暇的时候，“芙拉薇娅”偶尔也会随口讲起那些关于神代时期的往事。
关于最初尚未分离的天空与大地。
关于海洋尚未拥有潮汐之前，那片永恒静止的虚无世界。
关于群星尚未升起时，被漫长黑暗覆盖的大地。
关于诸神曾行走世间，与最初种族共同建立文明的岁月。
关于原初女神们之间那些如今早已无人知晓的小故事。
祂说这些的时候也总是十分平静。
没有丝毫炫耀，更没有刻意渲染。
只是像回忆昨天发生的小事一般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人相信那些并非神话，而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
于是西尔菲娜也总会这样双手撑着自己下巴，安安静静坐在祂身边倾听着。
一边听着那些跨越无尽岁月的故事，一边看着意识世界中的星河缓缓流转。
……
而某一天正在学习新的魔法术式时。
西尔菲娜却忽然停下了动作，随后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芙拉薇娅”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随即西尔菲娜沉默了一会儿，便忽然扶着额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幕越来越有既视感。”
“既视感？”
“嗯。”
“我前世曾经看过一种关于亚瑟王的设定。”
说到这她忍不住笑了笑。
“故事里，亚瑟王会在梦境之中跟随大魔法师梅林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等到醒来之后，梦里学会的东西也都会完整保留下来。”
“以前看到的时候，还觉得这种设定挺有趣的。”
“结果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意识世界。
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正耐心讲解魔法理论的“芙拉薇娅”。
嘴角便忍不住地抽了一下。
“怎么感觉我现在也是这种情况啊……”
“白天在现实世界生活。”
“晚上睡着以后跑来意识空间继续上课。”
“区别只是对方梦里遇见的是“梅林”，我梦里遇见的是一位原初神明。”
“虽然这是挺奇怪微妙的说法，不过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亚瑟王…也只是这样感慨而已…”
想到这西尔菲娜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而“芙拉薇娅”在安静听完后却只是略显迷茫与疑惑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亚瑟王？梅林？”
“嗯……未来的王？大魔法师？梦境教学？”
西尔菲娜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存在可不知道自己前世世界的事情。
“嗯。”
西尔菲娜点点头。
“这些算是我前世流传很广的神话衍生故事吧。”
“那个大魔法师叫梅林。”
“未来的王，则叫亚瑟。”
“他们的故事，在前世可是非常有名的。”
“芙拉薇娅”眨了眨眼。
显然这些名字对祂而言完全陌生。
“也就是说你过去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也有神话概念？”
“当然有。”
西尔菲娜笑了笑。
“而且有很多很多。”
“虽然不像这个世界一样真的存在魔法与神明。”
“但即便如此人们也同样创造出了无数关于神明、英雄与文明的传说。”
说到这里西尔菲娜便忽然来了兴致。
于是乎开始一点一点讲述起前世的故事，开始讲述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述说着那里没有魔力元素，没有真正的神明神权，也没有真正的魔法。
但即便如此那里名为人类的生灵却也依靠着名为科学的知识，一步一步发展出了璀璨的文明。
她讲起钢铁筑成的城市，讲起能够飞上天空的飞机。
讲起连接整个世界的信息网络，讲起名为手机与电脑的工具。
讲起自己曾看过的小说、漫画、动画以及各种游戏。
也讲起那个世界流传已久的诸多神话故事。
关于亚瑟王与圆桌骑士，关于梅林……
关于奥林匹斯诸神，关于北欧神话……
关于东方神话中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西王母、嫦娥奔月……
“芙拉薇娅”则始终没有打断，就只是那样安静地听着。
偶尔会因为两个世界文明发展的差异而露出思索。
偶尔又会因为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神话而轻轻露出笑意。
等西尔菲娜终于说得口干舌燥时。
“芙拉薇娅”才轻轻笑了笑。
“原来如此……”
“看来，即便没有魔法。”
“生命依旧能够依靠自己的智慧，创造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
“不过啊……科技文明吗……还真是连我都难以想象的世界呢……”
祂望着西尔菲娜，此刻的眼神之中却多了一分欣慰。
“难怪你的思维方式总会与这个时代的人都有所不同。”
两人相视而笑。
而这一刻，两人谈论的便不再只是魔法，而是两个世界，两段文明。
以及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