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菲娜的思绪在此刻好似坠入了一片混沌深海。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唯有那几句——
“我是…明曦…还是西尔菲娜？”
“那么「芙拉薇娅」又代表了什么，为什么也说是我？”
无数疑惑与质疑在此刻不断在意识深处回荡。
而就在这一刻，对面的“芙拉薇娅”忽然轻轻抬起眼眸。
那双与她完全相同但又充满了神性的眼眸在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西尔菲娜，其中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如此淡然平常地在注视着另一个自己。
甚至在西尔菲娜尚未来得及开口之前，便已轻声解释道。
“……你是在想。”
“如今的你，究竟是不是所谓的「芙拉薇娅」。”
“还是说，只是一具承载着名为「芙拉薇娅」古老存在碎片的容器与意志的替代存在？。”
声音平静，就这样叙述出对方内心所想的事实。
西尔菲娜听闻瞳孔顿然微微一缩。
“你……”
但她还未开口，对方便已经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很惊讶么？”
“毕竟，你的思绪与我本就源于同一片意识。”
“虽然我并不能真正读取你的全部想法，但当你的思维触及那些与你我共同存在的根源之时，我自然能够感知。”
“实际上也无需继续猜测。”
“因为，你所想到的那些答案都曾接近真相，却又都并非全部。”
祂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意识世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九种交织的法则光辉随着她的脚步微微荡漾，好似整片空间都在回应着她的一切想法。
紧接着，祂望着眼前依旧满脸警惕与困惑的西尔菲娜，接着说道。
“也无需如此戒备。”
“因为——”
祂轻轻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指向西尔菲娜。
“我便是你。”
“你我同源一体，本就不分彼此。”
“只是……”
说到这的瞬间祂停顿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
“准确而言，我是过去某一个时刻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意识残响。”
“亦或者说……”
“是漫长岁月以前，留给未来自己的一个通往命途的指向碎片。”
听到这里，西尔菲娜的呼吸微微一滞。
「残响……碎片……」
「并非某位神明试图侵占她的身体，而更像是一封跨越无尽岁月，寄给未来自己的信？」
然而她心中的戒备却并未因此彻底放下。
对方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紧接着“芙拉薇娅”则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在担心……担心我会夺取你的身体？”
“担心真正活着的人，其实并不是你。”
语毕后的祂所露出笑容之中，没有丝毫戏谑，有的只是理解。
“放心吧，我无意如此。”
“也不会如此。”
“因为，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祂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正如你猜测的一样，这确实是承载『芙拉薇娅』这一概念的容器与意志。”
“只是——”
“这里所谓的容器也并非牢笼，更不是供某位存在复生的躯壳。”
“所谓过去的〈芙拉薇娅〉，所谓如今的〈西尔菲娜〉。”
“实际上都只是同一个存在概念在不同时间、不同经历下所映照出的不同侧面罢了。”
“名字只是称呼的一面象征，但本质的存在即唯一。”
“而记忆，则决定了其中的行为。”
“即使因为不同的经历而诞生了截然不同的性格、思维与意志。”
“但本质上也依旧只是同一个『存在』所衍生出的不同可能。”
“所以，你认为自己是新的生命意志存在也并没有错。”
“你认为我属于过去，也同样没有错。”
“事物塑造了人。”
“而人的存在，也会反过来塑造新的事物。”
“正因如此，同一个本质也能够孕育出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完整的两个『自我』。”
“也同样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将其完美替代。”
祂缓缓闭上双眼，周围那由九色光辉交织而成的星河，也随着她的话语缓缓流转。
“如今的你曾拥有名为『明曦』的人生。”
“而我，则拥有更加久远的古老过去。”
“不同的记忆经历造就了不同的意志存在，可这些也都只是〈芙拉薇娅〉这一存在本身所拥有的不同的概念映射罢了。”
祂的话语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紧接着再次睁开眼。
这一刻，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映照着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
“我曾有过许多称呼，世界赋予过我无数神名与概念称呼……”
“而其中最接近本质的一个，便是『万物原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意识空间都仿佛轻轻震颤了一瞬。
然而，祂却只是又轻轻摇了摇头。
“但那并非真正的开始。”
“真正作为这一切根源诞生的，并非『万物原初』这一概念的集合。”
“而是——”
祂注视着眼前仍有些失神的少女，继续说道。
“芙拉薇娅。”
“正是因为诞生了『芙拉薇娅』这一意志，『万物原初』才拥有了自我。”
“所以后来，人们所称呼的这个名字便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
“它本身便成为了承载着这一庞大概念的部分本质。”
紧接着祂缓缓伸出手，投影出那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金色焰火虚像。
“世人称此为神座。”
“亦有人称之为至高之位。”
“它即至高原初的概念本源，是通往原初之路的必备钥匙”
“但实际上，那并非专属于任何人的位置。”
“任何生命都拥有其尝试登临那里的资格。”
“只是在漫长岁月中，无数可能性最终都导向了同一个答案。”
“唯有『芙拉薇娅』这一存在概念，能够与那份根源完美契合。”
“并非因为她被选中。”
“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最贴近于那个位置的正确答案。”
祂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西尔菲娜身上。
温柔，却又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一样。
“于是，一切的根源之始化为了无数的分支，便有了过去的我。”
“也有了如今的你。”
“曾名为『明曦』，但如今名为『西尔菲娜』的个体存在。”
“可无论是哪一段人生，无论拥有怎样的记忆与情感。”
“你依旧与眼前的我同源，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分彼此。”
“而是同一个存在，在不同岁月中向时间所投下的两道截然不同的倒影。”
“即便我们曾拥有相同的起源，即便我们的本质名字皆为——芙拉薇娅。”
“但从你诞生于这个时代、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经历与选择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不再只是过去的延续。”
祂的那双眼眸之中，映照着如今的西尔菲娜。
“所以，不必害怕。”
“你的思想属于你，你的情感属于你，你的意志属于你。”
“未来所踏出的每一步，也都只会由你自己决定。”
“我能够提醒你曾经发生过什么，却无法替你书写未来。”
西尔菲娜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那些纷乱交织的思绪也在此刻终于渐渐地归于平静。
此刻的她也终于能够理解眼前之人不是什么陌生的神明，也不是什么企图取代自己的存在。
而是过去，也是自己。
看见少女眼中的迟疑渐渐化作释然，对面的“芙拉薇娅”也同样轻轻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仿佛能够抚平漫长岁月留下的一切痕迹，灿烂又柔和。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她缓缓说道。
“命运……便是如此。”
“即便如今的我只是遗留于过去的一缕残响。”
“能够在此刻与你相遇，与你交谈，也同样是命运所编织出的必然。”
祂微微停顿了一下，此刻那双再次仿佛映照着群星与万象的眼眸则静静地望向西尔菲娜。
“我自然不会替你决定方向，也同样不会替你迈出脚步。”
“未来究竟会通往何方，只有如今的你才能亲自书写。”
“而我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当你迷失于命运与真理之间时，为你指出那一缕仍旧存在的方向。”
“直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的指引。”
说到这，祂微微抬头看向那天穹的意识星空，此刻的声音也同样轻柔得仿佛一阵微风。
“而终有一日，你也会亲自登临那里。”
“但当你即将抵达终点时，请不要迷失。”
“请牢记自己的名字。”
“去寻回那真正属于你的命途。”
“因为，它终究是属于你的本质。”
“亦同样是你终将抵达的命运。”
说到这里，祂眼中的神色温柔而平静，仿佛早已看见了那个未来。
“而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
“前路或许会充满迷惘。”
“也会有许多连如今的你都无法理解的真相。”
“既然如此——”
祂微微一笑，向着西尔菲娜轻轻伸出了手。
“那么，在此之前。”
“愿意让我成为属于你的『罗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