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血色与现实的裂痕

作者:陌DY 更新时间:2026/7/18 17:16:59 字数:5975

第一章:梦中的血色与现实的裂痕

何依又做梦了。

这个梦像一场挥之不去的瘟疫,已经纠缠了她整整三个月。

梦里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那些花朵长得像彼岸花,却又更加妖异,花瓣是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花蕊则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在风中微微搏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泥土的腥味,吸进肺里,像吞下了一口冰冷的刀子。

她赤着脚走在花丛中。

脚下的泥土是湿软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肉上。尖锐的石子和带刺的藤蔓划破了她的脚踝,细密的血痕渗出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在走。

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驱使着她向前走。她在等人。

这个念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比她的名字、她的记忆、她的一切都更加清晰。她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她拼尽全力也要记住,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面容的人。

“依依……”

一个模糊的女声在风中飘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像被摔碎的琉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绝望。

何依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回应,想大喊“我在这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血色的花海在眼前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啊!”

何依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又哭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狂跳,那种梦醒后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她记不清梦里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一抹灼目的红,和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又是这个梦……”

何依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短发,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四点十五分。

天还没亮。

她再也睡不着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即使在梦里也如影随形。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她用双手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何依,十七岁,江城市第三中学高三(2)班的学生。

成绩中游,性格安静,在班里像个透明人。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跟着爷爷生活。除了偶尔做些奇怪的梦,她的生活乏善可陈,像一杯放久了的白开水,平淡无味。

但最近,这杯白开水里,好像被滴进了几滴墨汁。

那种感觉,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偶尔的耳鸣,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可她听不清内容。然后是幻觉,走在路上时,余光总会瞥见一些扭曲的黑影,可当她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复习压力太大了,去校医室开了些安神的药,可毫无作用。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何依洗完脸,换好校服。深蓝色的运动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更加瘦弱。她背上书包,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爷爷的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没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爷爷,我去学校早读了。”

然后,她轻轻带上门,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江城的清晨带着一股湿冷的雾气。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何依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埋得很低。

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那种视线如芒在背,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一辆刚刚驶过的出租车,红色的尾灯在雾气中拉出两道模糊的光痕。

“大概是最近没睡好吧。”她自我安慰道,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个早点摊时,油条和豆浆的香气飘了过来。何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买了一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走。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让她冰冷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走到学校门口时,天才刚刚蒙蒙亮。

江城三中是所老学校,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上面爬满了黑色的铁锈。门卫室的老大爷正坐在里面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何依刷了学生卡,走进校园。

清晨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晨跑。她穿过种满了梧桐树的主干道,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进入校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何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学楼旁边那面爬满了爬山虎的老旧围墙。那面墙很高,至少有两人高,墙头还插着防攀爬的碎玻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她的余光里,她似乎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墙头,死死地盯着她。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姿势。

它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紧紧地贴在墙面上。它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何依能感觉到,有两道冰冷、恶毒的视线,正穿透清晨的薄雾,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谁?”

何依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她猛地转头看去。

墙头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被她的动作惊起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何依?你鬼叫什么呢?”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她肩膀上,差点把她魂儿拍飞。

何依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

是她同桌,莫莉。

莫莉是个一米七的高个子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子飒爽的劲儿。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莫莉……”何依拍了拍胸口,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你吓死我了。”

“是你自己胆子小好不好。”莫莉翻了个白眼,揽住她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大早上不睡觉,跑这儿来对着墙发呆,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中邪。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了何依一下。

“没、没什么。”何依勉强笑了笑,感觉背后的冷汗又冒出来了,“就是……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猫吗?”莫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学校老得很,有猫有老鼠太正常了。别自己吓自己了,快走吧,老班今天要念紧箍咒,去晚了又得被罚站。”

何依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晨光下,爬山虎的叶子绿得发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小手。

什么都没有。

“大概……真的是我看错了吧。”她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莫莉没听清。

“没什么。”何依摇摇头,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对了,你昨晚复习了吗?今天老班说要小测。”

“复习?开什么玩笑!”莫莉夸张地叫起来,“我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反正我放弃了,能抄你的就抄你的,不能抄就算我命苦。”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学楼。

何依努力让自己融入这平凡的日常,可那股不安感,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整天的课,她都上得心不在焉。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什么“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这是人生的转折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围墙。

莫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下课的时候戳了戳她的胳膊:“喂,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没事。”何依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累就多睡会儿。”莫莉打了个哈欠,“我昨晚那把排位赛打得真憋屈,队友全是坑……”

何依勉强听着她的抱怨,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放学。

江城的秋天,天黑得特别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依依,我先走了啊,我妈在路口等我。”莫莉挥挥手,背着书包跑向了马路对面。

“路上小心。”何依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斑马线。

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

何依因为值日,走得比较晚。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而且比早上更加强烈。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躲在她身后的黑暗里,一步一步地跟着她。

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哒、哒、哒”,不紧不慢,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可这条路,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何依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宿舍楼就在前面了,只要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就在她跑到那面围墙拐角处时,异变突生。

她清楚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墙头。

是莫莉。

可那个“莫莉”的姿势很奇怪。她的身体以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着,四肢像蜘蛛一样张开,紧紧地贴在墙面上。

她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过来,正对着何依。

那张何依熟悉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一丝瞳孔,像两个黑漆漆的洞。

她正对着何依,无声地笑。

“莫……莫莉?”

何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个“莫莉”没有回答。

她猛地从墙头跳了下来,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飞快地向她爬来。

腥臭味扑面而来。

何依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那两排尖锐的牙齿,那空洞的眼眶……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具柔软却带着惊人力量的身体,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别怕。”

一个清冷、低沉,带着几分喑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瞬间勾住了她的心脏。

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依依……好久不见。”

何依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一双极美的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眉骨清冷,鼻梁挺秀,一身红衣在路灯下灼灼如火,美得惊心动魄。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让她心惊的茫然和破碎感,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可当何依的目光触及她微蹙的眉心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带着让她眼眶发酸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全身。

怎么回事?我认识她吗?

为什么看到她哭,我会这么难过?

“你是谁?”何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要抱我?”

身后的红衣女人身体猛地一颤,捏着她下巴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冰凉得像玉。

“……请问,你是谁?”

这句话问出口,何依感觉到背后的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有温热的液体透过校服,滴在她的后颈上,烫得她一哆嗦。

她在哭。

这个强大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在抱着她哭。

何依满脑子问号,正想挣扎,红衣女人却猛地将她转了过去,强迫她直视自己的脸。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何依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像是雪松混合着彼岸花的香气。

“你不记得我了?”

红衣女人的声音在发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绝望浓得快要溢出来。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何依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一秒,她俯下身,用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堵住了何依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那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霸道得不留一丝余地。

何依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

世界天旋地转。

在她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只看到红衣女人红唇轻启,对着身后那片凭空裂开的黑暗深渊,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滚。”

那个对着莫莉狞笑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走!回家。”

红衣女人一把将何依打横抱起,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何依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冰冷的红衣上,听着她剧烈的心跳声。

“我们回家,依依。”

随着红衣女子的一声令下,原本潜伏在暗处的几道黑影瞬间浮现,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群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影子,沉默,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随着红衣女子的离开,这通往鬼界的传送门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在校门口,一名手持阴罗盘的异师皱了皱眉。他看着手中罗盘上逐渐熄灭的光芒,低声自语:“阴气消失了……看来是告一段落了。”

“别发愣了,那边的兄弟,”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搭把手,还有13个学生的记忆没处理干净。”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围墙,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这次谛听阁监测到的可是厉鬼级的浓度,出现在市区的学校,第七局那些精英中的精英应该马上就到才对……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就在传送门彻底闭合的瞬间——

第七局的最深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环形会议室,头顶没有主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盏冷光壁灯,将幽暗的光线均匀地铺洒在黑色的金属长桌上。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只有极轻微的、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长桌后,呈半圆形端坐着五个人。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形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无形大山。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他的面容像刀刻般深邃,眼皮半垂着,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场,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牢牢压制着整个房间的温度。他就像一头沉睡的雄狮,哪怕只是呼吸,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老人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旧伤疤,像是一条条盘踞的毒蛇。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枚黄铜弹壳。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在老人的右手边,则是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她生得极美,但那种美却带着致命的危险。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红唇微启,正低头轻嗅茶香。她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但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人心的幽冷。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美丽,却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再往外,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他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映照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他没有散发任何外放的威压,但那种极致的冷静和绝对的理智,却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破绽。

最后一个人,隐没在长桌最边缘的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模糊轮廓。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存在感极低,低到如果你不刻意去寻找,就会彻底忽略他的存在。但当你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片阴影上时,一股如同坠入冰窟般的寒意便会瞬间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暗剑,无声,无息,却最致命。

这五个人,五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却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普通异师瞬间崩溃的恐怖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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