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道盟的残响与重塑之契
彼岸花海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何依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老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老者掌心悬浮着的那枚古朴玉佩，正散发着柔和而悲凉的光晕。那光晕中残留的气息，与何依体内刚刚觉醒的白璃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你……到底是谁？”何依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触碰那枚玉佩。
“老朽姓李，曾是天道盟外门的守阁人。”老者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三百年前，白璃尊上以一己之力平息幽冥界内乱，天道盟高层畏惧她的力量，暗中设下‘诛神阵’。老朽受尊上恩惠，在阵破之际，拼死留下了这枚‘留影玉’。”
“尊上说过，若有一日她的转世归来，便将此物交还。”
何依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玉佩，一股庞大而温和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段被刻意封存的画面：漫天的火光中，白璃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她倒在姬如雪的怀里，用尽最后的神力将这枚玉佩推入了虚空。画面最后，白璃看着虚空，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对着何依露出了一个凄美的微笑。
“依依……不要怕。”
白璃的遗音在何依的脑海中渐渐消散。何依猛地回过神来，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紧紧握住那枚尚存余温的玉佩，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嘱托。
“多谢前辈。”何依深吸了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何依身后的姬如雪忽然动了。
她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身灼灼的红衣无风自动，一股属于幽冥界主宰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向老者席卷而去。
“天道盟的余孽。”姬如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狭长的眼眸中杀机毕露，“当年你们设阵害她，今日还敢踏进我的阎罗殿？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庭院四周的彼岸花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暗红色的藤蔓如同苏醒的毒蛇，从地下钻出，瞬间封死了老者所有的退路。
“尊上息怒！”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对姬如雪的威压，他连头都不敢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老朽今日来，绝非为了寻仇，也绝非为了第七局！老朽只是来完成三百年前的承诺，将遗物交还尊上转世！”
“交还完，老朽这条命，任凭尊上处置！”
姬如雪冷笑一声，指尖已经凝聚出一团致命的红莲业火：“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会信你？”
“如雪，等等！”
何依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姬如雪凝聚着火焰的手腕。
姬如雪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何依。当她看到何依眼眶微红、眼神中透着哀求时，指尖的火焰不由自主地黯淡了几分。
“他……他没有撒谎。”何依轻声说，她感受着玉佩上传来的气息，那里面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而且，他手里可能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姬如雪皱起眉头。
何依看向老者，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受白璃恩惠。除了这枚玉佩，天道盟当年设下诛神阵，难道就没有留下什么对付她的后手吗？”
老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看着何依，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白璃尊上。
“尊上转世……果然聪慧。”老者苦笑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古籍残卷，“当年天道盟为了对付尊上，翻阅了无数古籍，找到了一种名为‘塑神’的禁术。他们本想用这禁术将尊上炼化为傀儡，但最终失败了。老朽偷出了这本残卷，本想毁掉，但后来一想，或许……尊上的转世有一天会用到。”
姬如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把夺过那本残卷，快速翻开。当她看到上面记载的内容时，那张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喜。
“重塑神躯……”姬如雪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何依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残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古老的符文，虽然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着极其深奥的力量。
“这上面说，只要找到五种极阴之物，辅以神明之魂，就能重塑一具不受凡人之躯限制的神躯！”姬如雪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依依，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再承受力量反噬的痛苦了！你可以真正地掌控白璃的力量！”
何依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姬如雪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安全、强大。
“但是……”姬如雪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残卷上，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这上面记载的五种极阴之物，其中四种在幽冥界还能找到，但最后一种……‘归墟之泪’，必须在归墟的最深处才能寻得。”
“归墟……”何依想起了那个吞噬了无数记忆与灵魂的黑暗深渊，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太危险了。”姬如雪合上残卷，语气坚决，“我会派手下的鬼将去寻，你乖乖待在阎罗殿里，哪里也不许去。”
“如雪。”何依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了姬如雪紧皱的眉头。她的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何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白璃的力量在我体内，如果我不去经历，不去成长，我永远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凡人。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赘了。”
姬如雪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很柔弱，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站在黄泉边上，笑着说“我会保护你”的白璃。
“好。”良久，姬如雪叹了口气，眼底化作了无尽的柔情。她反手握住何依的手，十指紧扣。
“既然你要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哪怕是归墟的尽头，我也陪你闯。”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至于你……”姬如雪转过头，冷冷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老者。
老者立刻叩首：“老朽愿留在阎罗殿，为尊上效犬马之劳！老朽知道很多天道盟当年的隐秘，或许……对尊上对抗第七局和那个‘阴暗面’有所帮助！”
姬如雪眯起眼睛，权衡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暂且留你一条狗命。若是敢耍什么花样，定叫你魂飞魄散。”
“多谢尊上不杀之恩！”老者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
夜幕降临，阎罗殿内殿。
何依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白色睡裙，坐在拔步床上。姬如雪端着一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喝了它。”姬如雪将碗递到她唇边，语气轻柔得不像话，“这是用彼岸花和几味灵草熬的，能稳固你体内的力量，也能让你睡个好觉。”
何依乖乖地张开嘴，将那碗微苦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姬如雪放下碗，脱下外袍，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掀开被子躺在了何依的身侧。她长臂一伸，将何依揽入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如雪……”何依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嗯？”姬如雪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蹭了蹭何依的额头。
“等重塑了神躯，等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何依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姬如雪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们能不能……去人间看看？我想去看看你等了我三百年的那个世界。”
姬如雪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绽放出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好。”她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何依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悲伤的宣泄，而是充满了希望与承诺。
“只要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好。”姬如雪在她的唇边呢喃，“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何依闭上眼睛，回吻着她，感受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冷香。
窗外，归墟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那是封印即将破碎的前兆。但在阎罗殿的内室里，两个紧紧相拥的灵魂，却成了这乱世中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牵着彼此的手，便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