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天师问罪，红莲业火焚长夜
阎罗殿内室的温存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姬如雪刚刚驱散肩头怨气，正低头吻去何依眼角泪痕之时，殿外原本沉寂的幽冥界忽然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隔着重重宫阙，狠狠地攥住了整座阎罗殿的心脏。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咳……”何依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她刚刚融合了“霜骨”，体内的神力尚未稳固，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连血液都要凝固。
姬如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原本慵懒倚靠在床榻上的身姿骤然紧绷，那股属于冥界尊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一道红色的屏障，将何依死死护在身后。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旗。
“什么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滚滚雷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在整个阎罗殿上空炸响。这声音里蕴含着纯粹的怒意与杀机，震得殿内的梁柱都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喧嚣。走进来的，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人间巷弄里随处可见的教书先生，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步履平缓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然而，当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殿内原本燃烧的兽首铜炉里的火焰，竟然诡异地变成了惨白色，随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四周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半空。
李守一跟在男人身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老奴……老奴参见尊上！这位是……是天道盟派来的使者，说是……说是国师座下的……”李守一的声音都在打颤，显然被身后那人的气场吓得几乎失禁，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国师座下？”姬如雪冷笑一声，坐在床榻上纹丝未动，只是揽着何依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天道盟的那帮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么。”
那灰衣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姬如雪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对冥界尊上的敬畏，也没有对敌人的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冥尊姬如雪，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老夫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开战。”
“那是为了什么？”姬如雪指尖轻弹，一朵赤红色的莲花在她掌心悄然绽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将周围的寒意逼退了几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把老骨头，就留在这里给依依当花肥吧。”
男人看了一眼那朵红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微微挺直了脊背，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他体内涌出，与姬如雪的红莲业火分庭抗礼。
“老夫乃是天道盟‘天师’境长老，赵无极。”他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如今盟主闭关，盟内事务由三位‘国师’共同裁决。其中一位国师算出幽冥界有逆天改命之兆，恐扰乱阴阳秩序。特命老夫前来查探，若真有邪祟作乱，便就地镇杀。”
“天师……”何依躲在姬如雪身后，低声重复着这个称谓。她虽然刚恢复记忆不久，但也知道在天道盟的等级体系中，“天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仅次于“国师”的存在，是可以开宗立派、独霸一方的强者。在整个修真界，天师境的高手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传说级别的人物。而眼前这个男人，气息内敛深沉，显然已经是天师境中的佼佼者。
“查探？镇杀？”姬如雪怒极反笑，眼中的红光更盛，“赵无极，你当我这阎罗殿是什么地方？是你天道盟的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冥尊言重了。”赵无极淡淡说道，“老夫也是奉命行事。只要冥尊交出那个逆天改命之人，老夫保证，天道盟绝不为难幽冥界半分。”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姬如雪，直直地看向了躲在后面的何依。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看穿她体内隐藏的秘密。
“就是你？”赵无极的目光锁定在何依身上，眉头微皱，“身上既有神性，又有鬼气……果然是个祸胎。”
“你敢！”
姬如雪勃然大怒。她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何依，更恨别人叫何依“祸胎”。
轰——！
红莲业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向赵无极扑去。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这是姬如雪的含怒一击，威力比之前在忘川河底时强大了数倍不止。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赵无极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冥尊，何必如此冲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定。”
一个简单的字，却如同言出法随。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在半空中猛地停滞，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紧接着，火焰开始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作点点火星，消失在空气中。
姬如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没想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竟然这么大。仅仅是随手一招，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如雪！”何依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姬如雪。她感受到姬如雪体内的灵力正在剧烈翻涌，显然是受了内伤。
“没事……”姬如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疯狂。她咬着牙，准备燃烧本命精血，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住手！”
就在这时，何依突然开口了。
她从姬如雪身后走了出来，挡在了姬如雪身前。虽然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赵天师，”何依看着赵无极，声音清脆而冷静，“你说我是祸胎，可你有什么证据？我不过是刚刚苏醒，从未做过一件坏事。难道仅仅因为我的存在不符合你们的规矩，就要被定义为邪恶吗？”
赵无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直视他的眼睛，还敢质问他。
“证据？”赵无极冷笑一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阴阳有序，生死有命。你一个本该魂飞魄散的人，却借着冥尊的力量重塑神躯，这就是乱了阴阳。若不除你，日后必成大患。”
“大患？”何依反问，“如果所谓的‘秩序’是要牺牲无辜者的性命来维持，那这种秩序，不要也罢！三百年前，你们为了维护所谓的秩序，害死了白璃，害得幽冥界生灵涂炭。现在，你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赵无极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何依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放肆！”他低喝一声，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区区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天道盟的决策？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着，他抬起手，一道灰色的气劲如同毒蛇般向何依射来。这一击虽然不像刚才对付姬如雪那样全力以赴，但也足以让一个刚刚融合“霜骨”的人重伤。
“依依！”姬如雪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挡下这一击，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依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光芒。
那是“霜骨”的力量。
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何依全身，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盾。灰色的气劲撞击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反弹了回去。
赵无极不得不侧身避开自己的攻击，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极阴之物……寒髓？”他盯着何依身上的蓝光，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找到了第一种极阴之物。难怪你有底气跟我叫板。”
“赵天师，”何依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倔强，“我既然敢站出来，就不怕你。你若真想动手，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在我死之前，把这阎罗殿夷为平地！”
她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以赵无极的实力，想要杀她易如反掌。但她赌的是，赵无极不敢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
这里是阎罗殿，是姬如雪的主场。如果赵无极真的不顾一切动手，姬如雪引爆体内的红莲业火，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也能让他脱层皮。作为天道盟的长老，赵无极绝不会为了一个“祸胎”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果然，赵无极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好，很好。”他深深地看了何依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杀意的姬如雪，“既然冥尊如此护着她，老夫今日便不给冥尊面子了。不过，你记住，天道盟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说道：“三个月后，天道盟会在‘断魂崖’举办‘异师大会’。届时，各路高手都会齐聚。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就来断魂崖证明自己。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股压抑的威压终于散去。
姬如雪身子一软，向后倒去。何依连忙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
“如雪……”
“我没事……”姬如雪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了笑，“依依，你刚才……真勇敢。”
何依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逐渐恢复的心跳，心中暗暗发誓：三个月后的断魂崖，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要陪姬如雪一起闯过去。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爱的人。
而在阎罗殿外，赵无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心头。
异师大会，断魂崖。
这将是一场全新的风暴，也是她们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