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蜀道难，不如枕边风
蜀山，位于人间极西之地，终年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如剑，直插云霄。
通往蜀山派的山道上，此刻正上演着与这仙家圣地格格不入的一幕。
“如雪，我走不动了……”
何依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说什么也不肯再挪动半步。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显得既狼狈又可怜。
姬如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依旧是一身红衣，在这苍翠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眼，偏偏她走了一上午，连气都不喘一口，连那红衣的褶皱都未曾乱过分毫。
听到何依的抱怨，姬如雪挑了挑眉，走回她身边，蹲下身来。
“这才走了多少路？连蜀山山脚都没到呢。”姬如雪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很是诚实。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何依有些发酸的小腿肚，指尖微弱的红莲灵力渗透进去，瞬间驱散了肌肉的酸痛。
“舒服吗？”姬如雪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何依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哼哼唧唧地点头：“嗯……舒服多了。如雪，你真好。”
“现在知道好了？”姬如雪轻哼一声，站起身，背对着何依微微弯腰，“上来，我背你。”
“这……不太好吧？”何依嘴上客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趴了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姬如雪的脖子，脸颊贴在她温热的后背上，“如雪，你身上好暖和，比暖宝宝还好用。”
“暖宝宝是什么？”姬如雪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来，步伐轻盈得仿佛背上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唔……就是一种人间的小玩意儿，贴在衣服上就能发热。”何依在她背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后你也别叫红莲业火了，改名叫‘人形自走暖宝宝’吧。”
姬如雪被她这乱七八糟的比喻逗乐了，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山上走：“也就你敢这么编排我。若是让天道盟那帮老东西听见，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让他们跳去呗。”何依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看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路，小声嘟囔，“反正有你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姬如雪背着她，一步步踏上石阶。周围偶尔有蜀山派的弟子御剑飞过，看到这一幕，无不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那个在断魂崖上一把火烧了天道盟半壁江山的女魔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冥界尊上，竟然……在背着一个女人爬山？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剑熔了！”姬如雪察觉到那些视线，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那些弟子吓得一哆嗦，御剑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三倍，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何依在她背上笑得肩膀直抖：“如雪，你这样会吓坏小朋友的。”
“哼，蜀山派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姬如雪不屑地撇嘴，“藏经阁守得跟铁桶一样，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把《山海经》当枕头睡。”
“那是上古奇书，当然要守好了。”何依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手指穿过那如瀑的黑发，指尖传来丝丝凉意，“不过如雪，我们真的要去偷书吗？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姬如雪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何依的手背上，惹得何依一阵酥麻，“大不了就打一架。蜀山派的剑阵虽然厉害，但若是论起破坏力，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我们的‘涅槃’之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再说了，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只要能治好你体内的隐患，别说蜀山，就算是天庭，我也敢闯一闯。”
何依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收紧了环在姬如雪脖子上的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如雪，其实……能不能治好都不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我也愿意。”
“胡说什么。”姬如雪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我要的是生生世世。区区几十年，连给我暖床都不够。”
……
蜀山派，后山禁地。
这里是藏经阁的所在地，平日里除了几位长老，连掌门都很少踏足。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四周一片漆黑。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在一座古朴的阁楼墙壁上。
“如雪，这样真的行吗？”何依穿着一身夜行衣——其实是姬如雪用灵力幻化出来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这里可是蜀山派的核心地带，据说有护山大阵……”
“嘘。”姬如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揽住何依的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别怕，这护山大阵防的是外人，防不了我这个‘客人’。”
“客人？你什么时候成蜀山派的客人了？”何依惊讶地瞪大眼睛。
“刚才上山的时候，我顺手‘请’了一位长老去后山喝茶了。”姬如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借了他的令牌和气息，这大阵对我们来说就是摆设。”
何依嘴角抽搐了一下。顺手请去喝茶……恐怕那位长老现在正被捆在后山哪个角落里怀疑人生吧。
“走吧。”
姬如雪拉着何依，身形一晃，直接穿过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进入了藏经阁的一楼。
藏经阁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古籍。
“《山海经》……应该在最里面。”姬如雪凭借着刚才那位长老的记忆，拉着何依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然而，就在她们走到中间区域时，异变突生。
“什么人！”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紧接着，数道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该死，是剑灵！”姬如雪暗骂一声，红莲业火瞬间在掌心燃起，化作一道火墙挡住了那些剑气。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蜀山禁地！”
虚空中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人影，那是蜀山历代守护藏经阁的长老剑灵。
“妖孽？你们蜀山派嘴巴还是这么臭。”姬如雪冷笑一声，拉着何依退到角落，“依依，躲我身后。”
“如雪，别恋战，拿了书就走！”何依虽然害怕，但还是紧紧抓着姬如雪的衣袖。
“想走？没那么容易！”
剑灵们显然被激怒了，漫天剑气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银色剑龙，咆哮着冲向两人。
“麻烦。”
姬如雪眼中红光一闪，正欲硬撼，何依却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结印。
“霜华·凝！”
极致的寒气瞬间爆发，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冰墙。
轰——！
剑龙撞击在冰墙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纷飞，剑气四溢。
“依依！”姬如雪心头一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我没事。”何依摇了摇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如雪，趁现在！”
趁着剑灵们被冰墙阻挡的瞬间，姬如雪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最里侧的书架前。
“找到了！”
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厚重书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山海经》三个古篆字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姬如雪一把抓起书，塞进怀里。
“书到手了！撤！”
她一把抱起何依，红莲业火在脚下爆发，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接撞破了藏经阁的屋顶，冲向了夜空。
“哪里走！”
身后传来蜀山长老们的怒吼声，几道剑光紧追不舍。
“烦死了！”
姬如雪在空中一个急停，转身，单手结印。
“红莲·业火·焚天！”
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在她身后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温度。
那些追来的剑光一接触到红莲业火，瞬间就被融化成了铁水。
“滚回去！”
姬如雪一声厉喝，红莲炸裂，化作漫天火雨洒向地面。
下方的蜀山派顿时乱作一团，警钟长鸣。
趁着这个空档，姬如雪抱着何依，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百里之外，一处幽静的山谷。
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姬如雪解除了飞行状态，抱着何依缓缓落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吓到了吗？”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瞬间从刚才的霸气变得温柔无比。
何依摇了摇头，从她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胸口：“还好……就是有点刺激。没想到蜀山派的剑灵那么凶。”
“那是他们不识好歹。”姬如雪从怀里掏出那本《山海经》，随手扔在一边，“为了这本书，竟然敢对本尊动手，回头我非得把蜀山派的护山大阵拆了不可。”
“好啦，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何依捡起那本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而且我们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姬如雪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总是这么心软。”
她伸手将何依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不过……今晚确实有点累。”何依靠在姬如雪的肩头，打了个哈欠，“如雪，我想睡觉。”
“那就睡。”
姬如雪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石头上，然后让何依躺下，自己则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和流水声。
“如雪……”何依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姬如雪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哪怕是黄泉碧落，我也绝不放手。”
“嗯……”何依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翻了个身，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姬如雪，“那你也不许跑。”
“不跑。”姬如雪任由她抱着，甚至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看着何依恬静的睡颜，眼中满是宠溺。
刚才在藏经阁的那场激战，虽然看似轻松，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灵力。此刻安静下来，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但她舍不得睡。
她喜欢看何依睡觉的样子，安安静静，毫无防备，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姬如雪伸出手，指尖轻轻描绘着何依的眉眼。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相处时的动心，再到如今的刻骨铭心。
这一路走来，太难了。
但好在，她抓住了。
“睡吧，我的小傻瓜。”
姬如雪低声呢喃，红莲业火在她掌心化作一团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将两人笼罩其中。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谷里，没有天道盟的追杀，没有蜀山派的剑阵，只有她们两个人。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不知过了多久，何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唔……”
何依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身边已经没有了姬如雪的身影。
“如雪？”
她有些慌张地喊了一声。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溪边传来。
何依转头看去，只见姬如雪正蹲在溪边，手里捧着一捧清水，正在洗脸。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红衣染上了一层金边。她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滑落，滴入清澈的溪水中。
那一刻，何依觉得，眼前的景色，比这世间任何美景都要动人。
“如雪……”
何依赤着脚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姬如雪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做噩梦了？”
“没有。”何依摇摇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就是醒来没看到你，有点怕。”
“傻瓜。”姬如雪失笑，反手抱住她，“我去给你抓鱼了。昨晚没吃东西，饿了吧？”
“抓鱼？”何依抬起头，这才发现旁边的草地上生着一堆火，火上烤着几条肥美的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嗯。”姬如雪指了指那几条鱼，“虽然没有调料，但味道应该还不错。尝尝？”
“嗯！”
何依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两人坐在溪边，分食了那几条烤鱼。
虽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淡，但何依却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这是姬如雪亲手做的。
“吃饱了吗？”姬如雪看着她嘴角的油渍，无奈地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像只小花猫一样。”
“吃饱了。”何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如雪，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昆仑。”
姬如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向何依伸出手。
“去寻找我们的未来。”
何依看着她，笑了。
她伸出手，放进姬如雪的掌心。
“好。”
两人十指紧扣，迎着朝阳，向着远方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那本被遗忘在石头上的《山海经》，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的金光微微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