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末兰 更新时间:2026/7/17 9:33:18 字数:2587

1967年,港城。(香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如星,照亮了夜晚的天空,半山别墅区的每一栋宅邸都亮着灯,唯独郑家大宅今夜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郑文雯:“我不嫁!死也不嫁!”

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郑文雯歇斯底里的哭喊。

郑太太急得团团转,在客厅来回踱步:“老爷,你看她这个样子,总不能真逼死她吧?”

郑锡鸿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半,烟灰落在紫檀木茶几上也没心思去拂。

郑锡鸿:“不嫁?当初是谁在宴会上主动凑上去的?”

郑锡鸿:“是谁吊了人家三年,要了电影资源、珠宝首饰、半山一套别墅?现在婚期到了说不嫁?”

郑锡鸿一掌拍在桌上。

郑锡鸿:“她当我们郑家是什么?当她自己是哪根葱?”

郑太太:“可雯雯说的那些传闻……”

郑太太压低声音。

郑太太:“外面都说霍清尘那个人有毛病,前两任太太死得不明不白,一个坠楼,一个吞安眠药,法医鉴定都是自杀。圈子里都在传,说是被他折磨得受不了才……”

郑锡鸿:“够了!”

郑锡鸿厉声打断。

郑锡鸿:“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霍家是什么地位?军政一把手,整个港督府都要看霍家的脸色。我们郑家能在香港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门婚事!她不嫁,谁来嫁?”

楼上又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佣人的惊呼:“大小姐割腕了!快拿纱布来!”

郑锡鸿脸色一变,快步上楼。

卧室里一片狼藉,郑文雯穿着一身洋装睡衣,右手手腕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其实并不深,但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郑文雯:“爸!你要是逼我嫁给他,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指着窗户。

郑文雯:“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霍家还不如死在自己家!”

郑太太抱着她哭作一团。

郑锡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胸口堵着一口气,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传言。

霍清尘,三十岁,霍家长孙,现任南部军区政委,手握重权,跺跺脚整个港城都要抖三抖。

三年前那场慈善晚宴,郑文雯穿着一身旗袍在台上唱了一曲《夜上海》,台下掌声雷动,霍清尘坐在贵宾席第一排,全程面无表情,却在散场时让人送来一张名片。

郑锡鸿和郑文雯当时简直受宠若惊。

霍家是什么门第?

那是连港督都要巴结的存在。霍老爷子当年带着部队从北打到南,坐镇一方,手下门生将领和那些故旧遍人情布军政两界。

霍清尘作为长孙,二十八岁就坐上南部政委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

唯一的缺憾就是。

他命硬。

第一任太太是广城世家的小姐,结婚不到两年就从别墅三楼坠下,当场死亡。警方调查后排除了他杀,定为意外坠楼。

第二任太太是南洋华侨的千金,结婚一年半,被发现吞服大量安眠药,抢救无效死亡。

两任太太都没有留下子嗣。

坊间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霍清尘有特殊癖好,喜欢在床上折磨女人;有人说他是克妻命,注定孤独终老;还有人说他在战场上受过伤,心理出了问题。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家需要一个儿媳,而郑家需要霍家这个靠山。

郑文琪:“爸,你让妹妹去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郑文琪靠在墙边,叼着一支烟,似笑非笑:“反正她整天在家也是吃闲饭,不如替姐姐去享福。”

郑锡鸿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郑文琪:“我怎么就胡说了?”

郑文琪弹了弹烟灰。

郑文琪:“小妹今年也十六了吧?跟大姐长得有几分像,戴上盖头谁能认出来?何况,她不嫁给霍家长孙,她也再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而且小妹长的嫩,说不定霍清尘一眼看上就喜欢上了,而且霍家那边规矩多,非要按什么祖制戴面具成婚,这不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郑文琪舔了舔嘴角!

郑锡鸿眉头一动。

郑文琪继续说:“再说了,霍清尘那种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不管是大姐还是小妹,说不定新鲜劲过了就都把人晾一边了,大姐过去那不是守活寡吗?而且霍清尘其他两任妻子也没见他往那边带过,这嫁给她首先可能死了,活着就是守寡!你忍心大姐去受罪吗?可是小妹不一样!到时候小妹在霍家吃香喝辣,我们郑家也跟着沾光,两全其美。”

郑太太:“可是……”

郑太太犹豫道。

郑太太:“郑文芽才十六岁,还在念书……”

郑文琪:“念什么书?不过是混日子!”

郑文琪嗤笑一声。

郑文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嫁进霍家不比念书强一百倍?”

郑锡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个月前霍家派人来商议婚期时,霍清尘的副官特意叮嘱了一句话:“霍家祖制,新人成婚当日需佩戴黄金面具,礼成后方可摘下。”

这条规矩给了他最后的底气。

只要戴着面具,谁能认出新娘是谁?

郑锡鸿:“你们,去叫二小姐过来。”

他终于开口。

郑文芽正在后院的花房里看书。

她穿着素净的学生制服裙,齐耳短发用一枚黑色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

十六岁的少女身形纤细瘦弱,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栀子花。

“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佣人在门口通报。

郑文芽合上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刚才已经听见了楼上的动静。

姐姐闹自杀,父亲暴怒,大哥出馊主意。

这一切,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是的,记忆。

她记得前世所有的事情。

记得自己被叫到书房时父亲的威逼利诱,记得嫡母假惺惺的眼泪,也记得自己反抗,最后被人强行殴打,甚至还拿外婆的命威胁自己!

也记得大哥那句“反正你也没别的用处”。

更记得那顶花轿把她抬进霍家大门之后发生的一切。

新婚夜的粗撸。

第二天清晨被认出来后的羞辱。

以及后来漫长的八年里,一次又一次的怀孕和流产。

外界传闻确实不虚!她最终也死了!

霍清尘。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的噩梦。

那个男人高大英俊,权势滔天,却冷得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寒冰。

她用了八年的时间试图融化他,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

最后一次流产时,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已经彻底废了。

而她死后,灵魂飘在半空,看见霍清尘抱着她的尸体,脸上露出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上辈子没听清,这辈子一定要听清楚。

不!这辈子我绝对不能走老路!

“二小姐?”

佣人催促。

郑文芽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朝书房走去。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在这个家里,庶女的身份就是原罪。

母亲是舞女出身,生下她之后就撒手人寰,她在郑家活得小心翼翼,像一只寄人篱下的猫。

姐姐郑文雯是嫡出,是港城小有名气的歌影双栖明星,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明珠。

而她郑文芽,不过是必要时拿来顶包的弃子。

前世她哭着求父亲不要送她去替死,换来的是一个耳光。

这一次,她不会哭了。

走进书房时,郑锡鸿正坐在桌前抽烟,郑太太红着眼睛坐在一旁,大哥郑文琪靠在窗边吞云吐雾。

郑文芽:“爸,您找我?”

她问!

郑锡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芽芽,你也听到了,你姐姐她……”

郑文芽:“我愿意替姐姐出嫁。”

郑文芽平静地说。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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