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这里,郑文芽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不一样了。
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霍清尘没有立刻带她去见任何人,没有让她承受那些嘲讽和白眼,更没有让她在众人面前罚跪。
虽然那一脚依然疼得要命,但比起前世受过的苦,这点痛算什么?
她刚站稳,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少奶奶,您醒了吗?老太太吩咐我来请您过去用早饭。”
是个年轻女佣的声音。
郑文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昨晚穿的婚纱当然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她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吊带睡裙,脖子上全是淤青。
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等一下,”她哑着嗓子说。
郑文芽:“我换件衣服。”
“老太太催得急,您快些吧。”
女佣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郑文芽咬了咬牙,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保守的长袖连衣裙套上,又找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掐痕。
做完这些,她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佣,梳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霍家统一的制服,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倨傲。
“少奶奶请跟我来。”
郑文芽跟着她往外走。
每走一步,后背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霍清尘那一脚踹得不轻,她能感觉到后背一定青紫了一大片。
从二楼的卧室到楼梯口,短短几十步路,她走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她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迈步。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霍清尘。
他竟然还在楼下,他没有出去吗?怎么会在楼下。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正装,正在翻阅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郑文芽的心跳漏了一拍。
霍清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
然后,他开口了。
霍清尘:“谁让你下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清尘:“滚上去。”
郑文芽僵在原地。
旁边的女佣连忙解释:“大少爷,是老太太吩咐的,让少奶奶去正厅用早饭。”
霍清尘:“滚出去。”
霍清尘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那个女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霍清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女佣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鞠躬:“对不起大少爷,我、我这就走。”
“我说的是,”霍清尘一字一顿。
霍清尘:“滚出霍家。”
女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大少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别赶我走。”
霍清尘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楼梯上的郑文芽。
霍清尘:“我的话,你没听见?”
郑文芽咬了咬嘴唇,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
她转身走进卧室的那一刻,听见楼下传来女佣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管家沉稳的声音:“来人,把她拖出去。”
紧接着,是重物被拖拽的声音,以及渐行渐远的哭喊声。
郑文芽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世的霍清尘,似乎比前世更加暴戾,更加喜怒无常。
但同时,他也替她挡掉了本该由她承受的那些刁难。
这到底……
是好是坏?
郑文芽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的动静渐渐平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像前世一样,被拖到众人面前接受审判了。
但没有。
霍清尘把她拦下来了。
虽然方式粗暴得令人发指,但他确实替她挡掉了那些不必要的羞辱。
为什么?
是因为觉得她这副模样出去丢他的人?
还是单纯不想让家宴被搅乱?
郑文芽想不明白。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
不管霍清尘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打算感激他。那一脚的账,她还记着呢。
她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路。
前世,她被带去见了霍家人,被罚跪,被嘲讽,然后在霍家度过了八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一世,霍清尘没有带她去见任何人,这意味着她和霍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没有发生。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霍老太太迟早会知道新娘子换了人,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罚跪那么简单了。
她必须在这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少奶奶?”
这次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稳重许多。
“我是管家张妈。老太太那边传话来,说既然少奶奶身子不适,早饭就不必过去了,一会儿让人送到房里来。”
郑文芽愣了愣。
不去正厅了?
“我知道了,谢谢张妈。”
她应了一声。
“少奶奶客气了。另外,大少爷出门前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郑文芽的心一沉。
软禁?
“知道了。”
她又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脚步声远去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文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见霍家大宅的前院。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正缓缓驶出大门——那是霍清尘的车。
他走了。
郑文芽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神经。
他走了,但这栋宅子里还有霍老太太,还有霍家的叔婶妯娌,还有一群等着看新媳妇笑话的下人。
她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郑文芽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听说新娘子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可不是嘛,郑家那位大小姐临时撂挑子不干了,就把个黄毛丫头塞过来了。”
“啧啧,这不是坑人吗?咱们大少爷可是堂堂少帅,怎么能娶这么个玩意儿?”
“嘘!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她还能吃了我不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郑文芽站在窗前,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苦笑了一下。
狐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