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一脚踹下床、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被告知只配做个暖床工具的那个人。
如果这也算狐媚手段,那这手段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冲下去和人理论。
前世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家里,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它不会为你赢得尊重,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加可笑。
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的种种细节。
前世,霍清尘虽然对她冷漠无情,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其实是有底线的。
比如,他不允许家里的下人欺负她。
有一次,一个佣人故意在她的饭菜里掺沙子,被她发现后告诉了霍清尘。霍清尘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佣人赶出了霍家。
当时她以为他是为她出头,心里还感动了好一阵子。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单纯不能容忍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我霍清尘的女人,就算是一条狗,也只有我能打。”
这就是他的逻辑。
冷酷,霸道,不讲道理。
但也正是这种逻辑,或许可以成为她这一世生存下去的依仗。
只要她不触犯他的底线,乖乖扮演好“暖床工具”的角色,至少在霍家内部,她应该是安全的。
至于霍老太太和其他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中午时分,佣人送来了午饭。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算不上丰盛,但对于一个被软禁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郑文芽刚拿起筷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嗓音。
“开门!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狐狸精长什么样!”
郑文芽的手一顿。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霍清尘的二婶子,那个叫王秀芝的女人。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每次见到她都要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去。
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郑文芽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的动静,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王秀芝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又尖又利,隔着几层墙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刻薄劲儿:“快开门!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狐狸精长什么样!”
她又在重复刚才的话。
脚步声已经踏上了台阶,咚咚咚的,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
郑文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王秀芝是什么样的人。
前世这个女人就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总要阴阳怪气地说几句“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命薄!”之类的话。
那时候她在霍家人见人嫌弃,根本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忍着,忍到指甲掐进掌心里,忍到眼眶发酸也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世,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霍清尘,这个女人的刁难就已经追到自家楼下了。
然而就在王秀芝的脚步快要踏上二楼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忽然从楼下传了上来。
“哟,二婶这是要找谁呀?”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像是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
郑文芽愣住了。
这个声音!
居然是霍明珠。
霍清尘的亲妹妹,霍家这辈儿最小的千金小姐,今年十八岁,比她郑文芽还大整整两岁。
前世,这个小姑子是她最大的噩梦之一。
霍明珠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霍老爷子宠她,霍老太太疼她,几个哥哥姐姐也都让着她,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看不惯的人,没有不被她整的。
而郑文芽,恰恰就是那个她看不惯的人。
从郑文芽嫁进霍家的第一天起,霍明珠就看她不顺眼。
一开始是冷言冷语,后来变成明目张胆的刁难。
在霍清尘在的时候,往她的茶里放泻药,在霍清尘不在的时候,往她的床上扔死老鼠,趁她洗澡的时候把浴室的门从外面锁上,她就守在外面,让她在里面冻了大半夜。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霍家的中秋家宴上,霍明珠“不小心的”把一整杯红酒泼在她白色的礼服上,然后捂着嘴惊呼:“哎呀,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这裙子颜色也太素了,换了也好,我那儿有好几条新的,回头送你几条。”
满桌的人都笑了。
没有人替她说话。
霍清尘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和大哥喝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那以后,郑文芽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她连一件可以被尊重的物品都算不上。
可现在!!!
这个前世处处与她为敌的小姑子,竟然在替她说话?
郑文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悄悄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动静。
王秀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霍明珠,语气明显矮了几分:“明珠?你怎么在这儿?”
“瞧二婶这话问的。”
霍明珠的声音里带着笑,却像裹着糖衣的刀子,甜丝丝地扎人。
霍明珠:“这是我大哥的别墅,我回自己家,还要跟二婶报备不成?”
霍明珠:“你怎么在这儿?这句话应该我问二婶子!”
王秀芝:“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秀芝的声音有些发虚。
王秀芝:“我是说,你不是一向不爱往这边跑吗?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
霍明珠:“以前不爱来,不代表以后也不爱来呀。”
霍明珠慢悠悠地说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在客厅里踱步。
霍明珠:“倒是二婶您,这一大清早的,不在自己院里待着,跑到我大哥这儿来找狐狸精???”
霍明珠:“怎么了,二叔又在外面养小的了?二婶这是来我大哥这儿找我大嫂取经来了,学学大嫂怎么管男人的?好让人像我大哥一样守身如玉?难道,二婶儿你是想让二叔为了您守身如玉吗?”
霍明珠:“这,你们长辈的这些事儿,我们这些晚辈,就是大嫂怕是也没法子帮二婶啊!”
郑文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话说得太损了。
霍家二叔霍明远在外面拈花惹草是众所周知的事,王秀芝为此闹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被霍老太太压下来,说是“男人嘛,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