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了眼窗外——窗棂外阳光明媚,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看着天谋和玕箖往……管他东西南北,总之就是行去某处。
小蒙星这边倒是把情况梳理得七七八八了:“所以,游穹姐你是想问……还能不能再回去我家那边?”
“对的对的。”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顺便剜了一眼旁边杵着的临光。
“嗯……应该……不,是肯定可以!”蒙星自己先嘀咕一番,然后小手一挥,信心十足,“那些人巴不得大事化小呢!搞这种‘呀咩洛给慕’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儿,谁还敢声张?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再说了!”
她黄玉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不管是我还是那帮家伙,都是头回见着能强行中断这玩意的主儿!你这么厉害,他们躲着走还来不及,还敢触你霉头?”
好像……是这个理儿?但心里那点小鼓点总停不下来……
“实在不成,”蒙星看我还有点犹豫,小脑瓜一转,又补了一刀,“游穹姐你就挨个点名,把他们全抓来打一轮牌!挨个打服不就好了?”
她叉着小腰,仿佛已经看见了我大杀四方的场景。
好家伙,真够信我的。小蒙星这朋友,值得处……啊不,交定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
“不然嘞?麻烦人麻烦事,当然是要尽快处理掉啊~”蒙星拉起我的手就往楼梯口跑。
雕花木梯散出些许松香,几声吱呀过后,我攥着蒙星的手骤然收紧——檀木板震颤的余韵里,分明混着第三道懒散的脚步声。
猛回头,身后分明多出道懒洋洋的金色影子,是临光跟在后面。
“不是,你跟着干嘛?”我旋身甩开米色裙摆,先发问道。
“咋的,天谋不在,你们想要个照应,我不去谁去?”
“临光哥说得不错喔。”蒙星揪着腰间香囊的璎珞穗子,黄眼睛弯成小狐狸,“况且晨起那会,你们不是……”
话音未落我已捂住她嘴,却觉颊边滚烫——定是阁楼纸窗漏进的日头太毒。
待我松开蒙星叫走二人,我先行几步,两人没啥动静。转回身来,却见他们耳语着什么还搁那发笑——临光金瞳里跳着促狭的光,蒙星小手掩着翘起的嘴角。
“你们俩是不打算动了?”我跺脚震得蒙星裙边香囊乱颤。
他们倒齐刷刷答着:“走走走,当然要走了。”便动身了。
行至日头爬上飞檐脊兽时,街边饭馆飘来饭菜香气,便觉着有些饿。午饭下了肚不多时,我们便回到了炻炉客栈。
“不对呀,他们不是晚上才来么?”见一楼酒客蛮多,我便小声说。
“哎呀,先进屋说。”我话音未落,临光已轻拍在我后颈,“声音细得跟牙签似的,谁听得清呀。”
我白了他一眼,我们仨进了我的客房房,复述了刚才的话。
“坏了,我给忘了。我去楼下问问老伯情况。”蒙星拍了下小脑袋,蓝白襦裙旋成朵将绽的莲。
“等等,蒙叔刚才是不是不在?他没冲咱仨打招呼呀?”临光转身叫住小蒙星。
“那……他在-1楼?”我只能这般猜到。
“先一起下去看看再说,”蒙星跑过来牵着我,“游穹姐,记得带上卡组!”
我拍了下腰间的卡盒示意她,小丫头会意带头下楼。我忽然想起「赤霄」,急忙取出来看看——果然是粘起来的,安心不少。
负一楼阴凉裹着淡淡酒香漫上来,蒙叔就撞上我们仨。
“呀,几位回来了。”蒙叔转向临光,“这位想必是游穹小姐的兄长吧?”
“在下临光,承蒙蒙老先生照顾家妹了。”说着临光就学着天谋样子作揖。
“哪里哪里,几位是……哦,是为昨日之事而来么?“
“老伯,我不是给你说过咩?”蒙星揪了揪蒙叔长衫,“快讲讲下面什么情况嘛。”
“你这孩子就是性急。”蒙叔摸摸蒙星小脑袋,“下面不过是有些人在打牌,人倒熟不生的,我只是给他们安排去处罢了。”
“他们为啥不在1楼……”蒙叔冲蒙星摇摇头,很快便点点头,“明白了……”
“不过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蒙叔捻捻胡子,“毕竟,明眼人心知肚明。”
“所以,咱们回去吗?蒙叔都这么说了,应该没事吧?”我提议道——主要是想去解忧杂卡铺。
忽闻楼梯间炸起一阵凌乱的“咚咚”响,活像被野狗撵了腚。
“呼!呼!呼……真是天助我也!游穹小姐,您来得正是时候!”先前主持那场神神叨叨“黑暗游戏”的“黑长衫”,此刻像阵黑旋风般卷了上来,直冲到我们跟前。
“啊?”蒙星和临光俩脑袋齐刷刷歪了过来。
黑长衫喘匀了气,脸上堆起江湖客的笑:“在下卞算甲,老大十字那个半仙。有事相求,还请诸位借一步说话?”
走到-1楼,便看见一些人与一个戴眼镜,穿绛紫绸衫的胖子对峙,那胖子有几撮胡子,感觉像个二百来斤的大理石。卞算甲便带我们绕过人群进了一号房。
门一关,卞算甲脸上的江湖笑就变成了苦瓜色,竹筒倒豆子般开说:“这事儿吧,我长话短说:昨儿个,外头那胖子——自称钟悚灵——落咱们堡堰镇了。
“好家伙,今儿就摆上摊,专程在老大十字跟在下‘切磋交流’。生面孔嘛,自然门可罗雀。
“但这厮一肚子坏水啊!我这边刚给主顾起完卦,他那边就扯开嗓子嚷嚷‘他瞎诌!真相是……’,‘他算岔了!实际应该……’
“俺寻思这小子怎么听这么清楚——合着他见他那没人,就跑来站我旁边胡闹。幸好有个咱客栈老主顾看他不爽,便问他:‘你这么厉害,有本事给爷爷我算算。’
“那胖子眼皮都不抬:‘行啊,您想算啥?’”
“老主顾也是有备而来,嘿嘿一笑:‘简单!就算算你自己跟我们这哥几个——打三场牌,你怎么赢我们?用啥牌赢?能掰扯明白不?’”
“‘这有何难?’胖子大嘴一咧,牛皮吹上了天。您猜怎么着?嘿,前两把还真给他蒙赢了:头一把,用那什么「对调英雄」(通常陷阱卡,①双方怪兽数量相同时可发动,交换双方所有怪兽控制权。),愣是把人家「机甲部队·蹂躏武力」(ATK:4600)那大家伙抢走了!
“第二把更邪乎,「心变」(通常魔法,①以对手的一只怪兽对象发动,直到本回合结束时获得其控制权。)一出,又收了「死亡之翼」(ATK:4800)。赢就赢呗,要命的是他还开天价:三把全胜,要我卞某人卷铺盖滚蛋;要是输一局,他磕头赔罪,割卡赔款!
“这不,火烧眉毛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拔刀相助,保住我这点糊口营生。关键啊,那胖子压根儿没见过您,他就是想破天也料不到我还有您这支从天而降的‘神兵’!”卞算甲说完,煞有介事地冲我作了个揖。
我嘞个玩牛头人的啊……这算盘打得珠子蹦我脸上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是故弄玄虚?”卞算甲的说辞,我总觉得也不靠谱。
“哎呀,您这可就隔行如隔山了!”卞算甲一拍大腿,“干咱们算命这行的,无论是西洋塔罗、东方八卦,说白了都是借祖宗传下来的‘工具’,去天上‘求指示’。
“可那‘指示’都是千年万代的老话头,笼统得很!全靠咱们凭人情世故、逻辑推演,给求卦的划拉个方向,寻个安慰,这才能‘算准’。
“那胖子张嘴就来,句句准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他能是正经路子?铁定是耍了花活!不然,谁能开局前就把对手的牌路、胜负的关节,算得毫厘不差?
“剩下那点儿万一——除非他有真会啥神通!”卞算甲说得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字里行间就一个意思:
死胖子要不是作弊,我卞字倒着写!
“那你当场揭穿他不就完了?多省事!”临光撇撇嘴,一脸“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表情。
“哎哟喂,我的祖宗,那不成!”卞算甲双手乱摇,“那叫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就算揭穿了他,不等于告诉街坊四邻,以前我给人看的那些,也都是跟着感觉走、满嘴跑火车?饭碗砸了不说,怕是还得赔人家之前算卦的钱呐!”
一圈人顿时绷不住,“噗嗤”几声闷笑溢出。
蒙星好不容易止住笑,战术性歪头:“不对呀,大家不都是熟人吗?还能被个外人唬住?”
卞算甲转向蒙星,眼神意味深长:“小姑娘,你是蒙老板的侄女吧?”
蒙星下意识点头。
“那你肯定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呃……”蒙星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小学究遇到老学究了……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算是安抚。
“那……那客人就不能直接报官?多痛快!”临光显然觉得光动嘴皮子不过瘾。
“我原也是这般打算的!”卞算甲愁眉苦脸地拍脑门,“坏就坏在老主顾嘴比脑子快,赌约一拍即合!这下完了!只要胖子一口咬定是‘公平竞技’,官差也只能按‘民间纠纷调解’来处理,最终就是监督执行赌约——我还是得老实应战。”
“如果我们想法子给他悄咪咪‘送’走呢?……或者干脆取消赌约不行吗?”临光眼中红光一闪,似乎目光穿透墙壁,钉在了外面那胖子身上。
“‘送走’?”卞算甲苦笑连连,“谈何容易!被人逮住,那罪过可不小,划不来!至于取消赌约?除非你能证明他牌局出老千,否则对着‘决斗’二字,只有两条路:要么怂,掉头就走;要么硬着头皮,战他娘个痛快!听着玄乎?嘿,还真别不信——”
卞算甲抑扬顿挫起来:“以前我蹭隔壁电视看那《现身说法》节目,就有这么一出:
“海河市有个张三,赌输了家当地契,半夜不甘心摸回去想偷回来。嘿!您猜怎么着?大月亮底下,那叫一个亮堂,他刚得手踏上归途,晴空霹雳咔嚓一下,人没事,卡盒没了!啥也不剩!人都说,是卡灵嫌弃他了!
“官府为啥把它抬进法典?就是要用这实实在在的板子,把那些玄乎的传说,变成让人不敢瞎伸爪子捅破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