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这句突如其来的“餐巾问题”，让临光瞬间想起地球漫画——
『啊？咋的，你是大总统瓦伦泰？』临光腹诽，嘴上接道：
“当然是……跟着率先‘拿起餐巾的人’拿。不过，这和刚才有何干系？”
乔伊银睫微颤，似乎有些意外，旋即流畅接道：
“没错，世界的规矩‘非左即右’。就像这张桌子，一旦平衡产生变动，所有人就必须采取对应行动不可。
“这名‘能拿起餐巾之人’，得是一名受到‘尊敬’的角色不可，这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若是无礼的人，或者昏君之类的人物都会排除在外，因为他们都是‘败者’……
“还是以用餐为例，大家都会跟着‘年长者’或者‘东道主’去取同一侧的餐巾，因为大家都对这类人物抱有‘尊敬’。而我，正是这‘年长者’。”
还没等游穹替临光爆发，乔伊攻势不减：
“我知道，你在汉元有这些朋友，打牌打的很好，生活过的很好，有官府和法律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
“但是现在你对我说，必须尊重别人的意愿，却对作为‘年长者’的我应有的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也不会问我原因，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博士。”乔伊故作不满抱起手。
“啊？？？？？”
别说临光，全桌人都懵了，五个脑袋上齐刷刷冒出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听不懂啊！”蒙星抱头哀嚎，两根粗辫子在脑后狂舞，几乎要绞成麻花。
六水似乎有些害怕，慌忙吩咐：“您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听您的就是了……”她拍了拍游穹，“游穹，就去坐乔伊女士旁边嘛……”又转到蒙星身边，“蒙星，不想了不想了，先坐嘛……大家都坐下吧……”
半推半就间，众人纷纷落座。游穹撇着嘴，满脸“忍辱负重”，重重砸在乔伊右侧；临光不放心，直接将自己“铆”在乔伊左侧；蒙星想揪着游穹问个明白，黏到了她右边；六水自然挨着蒙星坐下安抚；早月左右瞅瞅，无奈嵌进临光身旁的空位。
“老女人！”游穹憋了半晌的话终于破膛，“那我问你：你的‘餐巾理论’确实有道理，但是，你不太符合触发条件吧？还有，临光哪里无理了？明明只是字数没你多而已……最后，博士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乔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游穹的抗议，淡然一笑：
“辩论的本质是达成目的。诡辩也好，无理也罢，只要能让你们按我的意愿，结果完美就够了，不是吗？”
她优雅地拢了拢额前滑落的银发：
“至于‘博士’的称呼……比赛的时候，主持人可介绍我是——研究员，按职称，我确实算博士……”
“或许我该重新介绍下自己，免得你们不信任我这个‘年长者’：我是汉元天命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附属温迪戈实验部主任，乔伊·弗罗斯特·艾德琳。
“当然，若随汉元风俗，便叫，婉冬。”
“那，你的怪盗身份又怎么解释！”游穹和临光异口同声，惊得六水瞳孔骤缩——绿发少女还下意识瞥了眼蒙星，幸好那丫头还在发懵。
“你又是怎么进去的？”临光追问着。
“忙时做博士，闲时做怪盗。我又不是靠偷东西为生，只是适时惩奸除恶罢了。再说，我没上汉元通缉令，为什么不能应聘？”乔伊淡定地饮了口汤。
『好吧，也算说得过去……诶，难不成，老女人（乔伊）在英格利卡是榜上有名？哈哈……』游穹与临光对视一眼，姑且按下疑虑。
“那，乔姨乔姨，”蒙星的好奇心跳轨，蹭到桌边，“你在实验室里鼓捣什么呀？”
“嗯……做些发电的东西，没有电，夜晚可黑了呢。”乔伊似乎没在意“阿姨”的称呼，温和回答。
“那，为什么，”蒙星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显得天真，“你要我的钥匙……呃，千年神器啊？它跟发电有关系吗？”
乔伊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接触过‘黑暗游戏’了吧？或者说，地下黑牌。”
“知道一些……”临光点头，游穹也回想起-1楼那个简陋的房间和“音箱”。
“它盘根错节，难以铲除，并非偶然。”乔伊的声音低沉了些，“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默许存在的。”
“默许？”早月皱起眉，“官府……呃，政府不管吗？”
“不管？不。”乔伊轻轻摇头，“甚至可以说，他们依赖它。”
“依赖？依赖什么？”蒙星是真的糊涂了。
“依赖它产生的‘燃料’。”乔伊的目光变得锐利，“在那些充满伤害甚至死亡的牌局里，输家……甚至赢家，强烈的情绪和创伤会造成精神力的逸散。这些逸散的精神能量，是一种极其高效的……能源。”
“能源？”临光追问，“难不成精神能用来……”
“没错，能用来驱动‘音像魂炉’，发电。”乔伊接口道，“尽管我们还不理解其中本质，不过能用就好。”
临光偏头思索时，她忽然转向蒙星，脸上笑意难以捉摸：“比如你家那间热闹的客栈，应该就装着一小个。毕竟，那里可是收集‘情绪’的好地方。”
蒙星的小脸瞬间白了，抓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客……客栈下面？用……用人的……精神……发电？”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客栈里那些-1楼牌客鏖战后，苍白憔悴的面容倏然闪过脑海。
“正是如此。”乔伊说得干脆，“初代魂炉对‘燃料’的利用简单粗暴，后果惨烈。我研究智慧轮后做出了第二代，能通过神器导航定向抽取逸散的精神力，并设置了安全上限，大幅减少了伤亡——但还不够完美。现在有了千年眼和钥匙，我有信心实现真正的无害化……”
“所以……”早月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紧盯着乔伊，“那些地下黑牌……背后的金主……其实是……各国政府？他们……在买……购买这种……能源？”
“不错。”乔伊赞许地看了早月一眼，“正是如此。这是维持生活，或者说，维持庞大人口所需能源的……一个不那么光彩的解法。”
临光还想追问细节，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小二笑容可掬地推着餐车进来：“菜来咯！几位贵客慢用！”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桌面，香气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乔伊拿起筷子，语气回暖：“好了，沉重的话题先放放，菜凉了就可惜了。”
……
大家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闷。蒙星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客栈地下的“魂炉”。
游穹机械地夹着菜，心里盘算着：『-1楼那个房间里的“音箱”……原来那就是魂炉？我之前那场牌……岂不是……挨了打之后，间接给堡堰镇发了电？』
临光看着乔伊，终于放下筷子：“乔伊女士，这种代价……有点过了吧？难道火电水电之类当真不行吗？”
乔伊亦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普通火电？煤炭石油储量有限，是化工的命脉，烧了可惜。水电、风电，技术门槛高，受地域限制大，而且不稳定，性价比远不如魂炉。”
她顿了顿：“这么说吧，一场造成1000点伤害的对局，逸散的能量就足够供应一个万人小镇一天所需——就像我们脚下的堡堰镇。”
“泰伦有约莫40亿人。”乔伊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全球每天大概只需要……40500场的标准对局。平均下来，一个小镇都摊不上一场。效率很高，不是吗？”
『行吧，合着泰伦的科技树点歪了——电靠打牌发，煤省下来做塑料。』临光饮了口茶。
包间里又是一阵沉默，唯有汤汁微沸之声。
“所以，”临光盯着乔伊，“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核心机密？不怕我们捅出去？”
乔伊笑了笑：“我想，你们不是那种看不清形势的笨蛋。”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你们几个小家伙，”她的目光扫过游穹、早月、六水和蒙星，“思维活络，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启发，帮我更快完成真正无害化的魂炉呢。”
……
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的碰撞声。过了好一会儿，早月忽地放下筷子，白炽灯的光映得她眼睛发亮，她看向乔伊：“乔伊女士……关于那个魂炉，可以再透些底吗？我……很好奇。”
乔伊似乎早有所料，欣然点头：“问机密？好啊。我就说的通俗点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炉，核心是‘烧’逸散的精神力。我想做的第三代，是装一个‘滤网’或者‘收集器’。
“专门捕捉那些自然逸出的精神力——比如你打牌打高兴了、看比赛看激动了，自然流露出的情绪波动，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力。把它们收集起来发电。”
“而那些因为伤害、痛苦被打出来的精神力，”乔伊语气转肃，“就不去管它。这样，人顶多感到疲惫、精神不振，但绝不会因此伤残甚至丧命。
“二代炉靠智慧轮导航系统，能定向抽取，但无法感知抽取了什么，只能设个粗糙上限，所以还是会伤人。一代炉连定向都做不到，连旁边的观众都可能遭殃。”
“那……”一直安静聆听的六水突然开口，眉头微蹙，“乔伊女士，三代炉理论上还是有影响吧？那些‘被打出来’的精神力，逸散出去后并不会乖乖待在原地啊。它们会不断飘散干扰收集吧？”
“哈！这题我会！”临光眼睛一亮，“这算……‘爆金币’现象——伤害打出来，精神力就像袋子里的金币一样爆出来散落一地。”
乔伊乐了：“‘爆金币’？好比喻！覆盖面够大就不用管‘爆金币’了，可以把收集器装在观众席下面。”
“啊？收集观众的？”早月和还在发懵的蒙星同时疑惑。
“毕竟是思路改版的初号机，效率肯定不如直接‘烧’伤害逸散的高。”乔伊坦承，“靠观众‘乐呵’那点自然逸散，确实杯水车薪，只能靠数量堆。但对象转移了，至少能保住性命。”
“呃……那以后地下黑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临光不解，“观众少，打出的精神力又不敢用。”
“简单，”乔伊轻松地道，“把它们都变成正规公开的竞技比赛不就好了？既能收集自然逸散的情绪能量，又能满足人们的娱乐需求。”
“所以……”六水轻轻捋了下额前的发丝，眼神专注，仿佛在脑海中构建模型，“‘滤网’就成了最关键的难点。您……打算用什么来实现这种筛选？”
“这正是头疼的地方，各国的能源公司都在发愁。”乔伊毫不避讳，“初步想法是利用某种特定频率的波，或者……某种能与之共鸣的场？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深入研究千年神器，它们影响精神的途径或许能给我答案。”
“情绪……本质上是生物电信号在神经系统中的复杂活动……”六水喃喃道，忽然灵光一闪，抬头看向乔伊，“如果用磁场来约束和引导……是不是更可行？也许千年神器产生作用的本质，就是制造了一种能干涉精神能量的场？”
“磁场约束……生物电信号……”乔伊低声重复着，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紧盯着六水，脸上欣赏毫不掩饰：“这个切入点……很妙！”接着身体前倾，忽然道一句：
“六水，有没有兴趣……来我的温迪戈实验部？”
“啊？！”
举座皆惊，筷停唇张。
“你愿意吗？我们实验室月薪1000块，包吃包住……顺带……给你办京城户口，如何？你大老远来京城……旁边，总不能白来了不是？”乔伊目光灼灼，诚挚满溢。
“哇，京城户口……”早月惊叹道，眼中星芒乱跳。
『啊？不会和地球一样吧？这也有京爷？』游穹和临光想到一块了。
“但是……六水她失忆了啊！”游穹急了，替她辩解道，“好多事都不记得了，这怎么工作啊……”
“失忆？”乔伊不以为意挥手，“小事——普通医院治不了，不代表我们实验室的黑科技搞不定。”
“六水姐，”蒙星悄悄拉住六水的衣袖，小声怂恿，“我觉得可以去呀！有高薪有宿舍，还能治病！离堡堰也近……乔姨……好像不是真的坏人吧？”小丫头一副“机不可失”的表情。
早月也凑过来：“六水姐，看临光哥迟疑那样，咱还是谨慎点……”
六水咬着嘴唇，纠结起来。饭桌上其他几人七嘴八舌，有劝的，有急的，饭菜彻底遭遗忘。
“都安静！”游穹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响声镇住了所有人。
她粉色的眼眸异常严肃：“让六水自己决定！谁都不能替她做主！自己的选择，才谈不上后悔！”
屋内静了许久。
“……我答应你，乔伊女士。”六水缓缓道。
“太好啦，那要不了多久，第三代魂炉就要问世了。”乔伊高兴得像个孩子。
饭很快就吃完了，乔伊便道：“既然吃完饭了，那我可带着六水走了。”
“什么？！立刻上岗？！你是魔鬼资本家吗老女人！至少让六水休息一晚啊！”游穹差点跳起来。
“游酱~”乔伊笑得狡黠，“我只是想带她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报道才不会手忙脚乱。更何况，她这失忆症，”她指了指脑袋，“不早点去做个全面检查确认病因吗？”
她忽然倾身靠近游穹，紫眸里闪着促狭的光，“还是说……我和六水单独相处，你这小醋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