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我哪里喜欢你啊,老女人!”听了乔伊的话,我顿时炸毛了——不小心打翻了茶水,险些打湿蒙星的鞋。
“我可没说你喜欢我哦~”老女人银睫微垂,紫眸流转着狡黠的光,慢悠悠地卷着发梢,“我刚才说的是你喜欢六水……你否认得这么快?那就是——”她拖长了调子,像猫逗弄着爪下的老鼠,“……暗恋我了?呵呵……游酱……”
——完了!中计了!
老女人话音刚落,临光、早月和蒙星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临光嘴角拼命压着上扬的弧度,早月紫眸瞪得溜圆写满震惊,蒙星那对黄玉眼珠滴溜溜转,闪着“我懂了”的精光。
“你们别瞎想!”我攥紧米色裙裾,尽力辩驳,“我才不喜欢老女人,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鞋带掉了说什么‘分崩离析’……”
“哎呀~真是拿口是心非的小家伙没办法呢……”老女人的声音裹着刻意的无奈,步态优雅却带着压迫,步步逼近。
我下意识后退,脊背瞬间抵上墙壁。
她身上那股清冽冷香瞬间将我包围,呼吸可闻!
心慌意乱间我大喊:“六水!临光!早月……!”
不知为何,大家没有反应,估计看呆了,之后是些嬉笑声——你们怎么都在看乐子!
老女人指尖猝不及防点上我的唇,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那指尖如同灵蛇,携着凉意,缓缓滑过下颌,冰冷冷地落在锁骨!她唇瓣不知何时贴到了我耳畔,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廓,撩起一阵战栗:
“下次,我们……单独做些有趣的事吧?呵呵呵……”慵懒的笑声像羽毛钻进耳朵。
脸上“轰”地一下像着了火。我猛地别过脸,不敢对上那双深邃的紫瞳。那根微凉的食指再次勾回我的下巴,轻佻地抬起,随即终于——放过了我。
“好了,”老女人像只餍足的猫,优雅地直起身,轻快地拂了下衣角,“我们走吧。”她示意六水跟上,擦过蒙星身边,率先推开了包间的门。
老女人离去阖上门的刹那,包间里是震耳欲聋的笑声——早月突然趴在八仙桌上捶案大笑,双马尾快扫落描金茶盘;蒙星和临光肩膀笑得狂抖。
“不许笑!”我红着脸,回到位置上。
“游穹姐的脸可是比……赤兔马还红……哈哈……”蒙星捂着嘴,黄眼睛弯成月牙。
“游穹姐,我觉得乔伊女士对你有意思哩……这就是‘革新开放’的‘开放’吗?”早月紫瞳里闪着新奇的光,似乎是第一次吃这种瓜。
“我觉得我们该买个摄像机啥的,记录下美好生活,到时候投给电视台,说不定能拍成新番。”临光又在乱打算盘了。
“临光!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你妹妹我可是被欺负了!”
“怎么平时对我不理不睬的,现在被欺负了才想起哥的好了?”临光抱起手来。
……没办法了!
“哥~”我牙一咬,心一横,挤出这辈子最甜的嗓音,一把揪住临光的衣襟摇晃,眼睛拼命眨巴,尽量伪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临光突然怔了下,喉结动了动:“呜呜呜……妹终于知道哥的好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临光这个反应怪怪的——之前这么搞他,早就骂什么“阿米诺斯”之类了。
临光似乎又怔了下,随即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像在哄小孩:“好了好了,你气得都熟了,哥难道还能戳穿你?我是那种不给你台阶下的笨蛋吗?”
“游穹姐和临光哥说悄悄话了,看来是真的和好咯。”蒙星很快活。
“哪里和好了!我……”我还想辩驳什么,早月忽然支起半边身子:
“我们先走吧?咱们老是占着雅间光喝茶,有什么话,回去说嘛。”
临光猛地起身,“那,收拾一下,我们就走吧——别把东西落下了。”
临光一提醒,蒙星摸了摸身上,声音响彻云霄:
“啊!我钥匙不见了!”
……
温迪戈实验部的铅灰色门前,乔伊忽然停下脚步,银灰色风衣下摆随着惯性微微扬起。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正常亮着,墙面上居然有褪色的“年度先进科研单位”奖状!
这……莫不是炫耀奖状?
“六水,这钥匙你到时候,拿回去。”乔伊手腕一抖,把蒙星的钥匙抛给了我(阳蒿六水)——新打的这串钥匙,也和千年神器一模一样。
“乔伊女士……您为什么拿她钥匙啊……您不是已经拿到千年钥匙了吗?”我慌忙接住,惊愕与疑惑在胸腔里撞成一团。
“只是给她个小小的教训罢了,让她知道些礼节——阿姨可不是乱喊的。”她还刻意加重“阿姨”二字,在走廊里荡出回音。旋即转身,随着电子提示音扳动门把手,开了门。
“她喊过吗?我记得,她是叫的您名字啊……”我记得,明明蒙星是一直在叫“乔伊”的,根本没有说过“阿姨”二字。
“哈哈……”乔伊喉咙里滚出轻笑几声,“看来,你的耳朵并不好呢,六水。小家伙把‘伊’和‘姨’分的……比离心机里的清浊液还清楚呢。”
“这样啊……”我的脸不自觉发红,“乔伊女士,果然细心啊……”
原来几十年前,你就这样啊,乔伊女士。
“你想先检查病因,还是先熟悉工作环境?”乔伊引我进了走廊。
左边貌似是办公室,有老式点阵打印机的嗡鸣;右边估计才是真的实验室,有显示器的荧光,还有些人影——两房间居然都是用毛玻璃作为阻隔……
乔伊女士,难不成……是监工?哦对,她是主任啊……
“嗯……”我假装思索,“先熟悉一下环境吧……失忆,还是应该慢慢治才好吧?”
天知道检查会不会露馅!
“你还是个工作狂?”乔伊忽然用指节敲击右侧毛玻璃,里面的人影骤然凌乱,“都失忆了,还惦记着工作呐~那估计,你原来的老板可心痛了吧?没了你这个员工……”乔伊的嘴角上扬着,声量陡然拔高。
确实……Zone老师应该还在担心我吧?不对,悚灵见到我了,她应该会安心点——除非悚灵胖子不说。
乔伊推开左边的毛玻璃门,里面只有一个人——她坐在堆满文件的橡木办公桌前,打字机的铜制键帽在她指尖跳舞。
“尤维,这是我们的新同事,阳蒿六水。”乔伊的声音正式了几分。
“嗒——”打字声戛然而止。尤维抬起头——正是那个代替乔伊领奖的助理。她站起身,推了推略显厚重的眼镜,绽开温煦的笑。
“久仰,六水小姐。”她伸出戴着防磨指套的右手。
“啊……幸会,尤维小姐。”我赶紧上前握手,手心微微出汗。
“博士,怎么想起招新了?我记得博士不是觉得……”尤维看着乔伊,突然住了口。
“六水小姐的论文能让《自然》编辑连夜翻烂词典找赞美词。”乔伊说话时,墙上挂钟的铜摆在她脑后晃荡,活像给每句话打上着重号。
可是,我只是Zone的助手啊……我脸不自觉的红了。
“至于对面那些员工?他们连我的……唉……况且,秘书有尤维你就够了。”乔伊又变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乔伊看向我:“这里是办公室,我和尤维会在这处理资料,对面那些家伙的报告,也会交到这里。”
旋即又转向尤维:“你先忙着吧,我带着六水熟悉环境。”乔伊牵着我就出了办公室。
“是,博士。六水小姐,回头聊。”尤维微笑着送我们出门,门关上的瞬间,那富有年代感的“哒哒”声再次响起。
乔伊推开实验室门,里面有……五个白大褂,正操作着仪器——有示波器,扫描仪之类的。
“这是你们的新副主任,阳蒿六水。”乔伊这话一出口,里面的男男女女——包括我自己,眼睛瞪溜圆。
……
炻炉客栈房间里,桌上蒙星沏的茶氤氲着热气。不过,气氛还没从“钥匙悬案”中完全缓和。
“你再想想,不在我们那个……尝鲜阁包间,不就只能在家里了吗?”我(游穹)对蒙星说道。
“问题是……我们刚才先把包间翻了个底朝天,回到我家客栈,又把我房间翻了个遍,再把游穹姐你的房间翻了个遍……都没有啊!”蒙星杏眼里汪着两包泪,亮晶晶欲坠不坠。
“真相只有一个了,游穹。”临光慢悠悠地端起粗瓷茶碗呷了一口,眼神犀利起来。
“不会是……在蒙叔那里吧?”早月先接了话。
“不是!你临光哥应该是说……是老女人干的!”我自信猜到。
“对咯!”临光一打响指,“各位回想一下——乔伊女士离场时,可是特意地……从蒙星身边‘擦肩而过’的。这——就是她下手的最佳时机。”他学着胡尔摩斯的声音,一副大侦探的样子。
“但是,”早月拧起秀眉,“乔伊女士已经有千年钥匙了,为什么还要拿蒙星的新钥匙?这不合逻辑啊?”
蒙星也拼命点头:“对对!乔姨为什么要拿我的普通钥匙?”泪珠子总算憋回去了。
“蒙星!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临光突然激动,起身来。
“啊?我……说的是‘对呀,乔姨……为什么……要拿走啊?’”蒙星又疑惑又紧张,手不自觉的绕起头发。
“我不是给你说过,不要叫她‘阿姨’吗……”临光战术扶头。
“啊?什么时候?”蒙星一脸茫然。
“就前两天!看你游穹姐打决赛那会儿!在观众席!”
“噢……!”蒙星如梦初醒,随即小脸瞬间垮掉,“呜呜……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我把小家伙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只能去‘负荆请罪’呗。那老女人虽然喜欢捉弄人,玩心重了点,应该不会不讲理……”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软些,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放心,好好道个歉,她肯定就还你了。”
嗯,长袖终算有用一次了——但是怎么有点热啊……
“可是,要怎么找到乔……乔伊女士啊……”蒙星止住泪水。
“你六水姐,现在不是在老女人那里上班么?等她回来不就好了?反正蒙叔又不出去,先用着他的嘛。”我摸摸她头。
“好吧……”蒙星嘴噘得能挂油瓶。
“这事也算有谱了……”临光长舒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我,“不过,游穹,在全聚德我说的买东西的事……可没开玩笑!咱们确实该添置点家当了!”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猛拍桌子:“买摄像机有鬼用啊!你看看街坊邻居几家有电视?!电视剧都播不了几集好不好!”
蒙星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明明前几天……还在一楼追《射雕英雄》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