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灰紫发信徒突然惊醒,猛的一挣,脑门就磕到粉发信徒的脚——响声在穹顶的翼神龙壁画的注视下奏响回音。
“还好是梦……”他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发觉自己正与同伴们叠成一摞,活像某种邪门仪式:
黑发信徒垫底,灰绿发压着他,自己卡在中段,粉发姑娘则高踞顶端,跟个塔尖的风信鸡似的。
“喂,快起来!你们三个咸鱼!”他叫喊着,拍打起“上下铺”。
“啊!”灰绿发信徒惨叫着醒来——灰紫发打中了他的裆。
“你踏马找死啊!下这么狠手……”灰绿发缩成虾米,捂着裆,表情拧成一坨。
这几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总算吵醒了其他人。几人“哎呦喂呀”地挣脱束缚,坐起身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祭坛边,只孤零零地躺着粉发姑娘的背包。
息夏执事和他身上那四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早已不见了踪影。
“总执事中邪了,我们要怎么逃走啊……”粉发信徒捡起地上的瓦格斯饮料,抓头抱怨。
……
翌日,艾利都火车站门口。
阿蒙霍普举着水杯喊道:“愿主护佑……”
突然被路过的驴车撞得转了三个圈,最终面朝莫斯格勒方向行礼。
“复命去了,回见……”息夏的声音从4个包后传来,消散在人群里。
送别了息夏,阿蒙霍普回到教会,用息夏捐赠的灰紫发信徒的私房钱修缮了下教会设施,添置些食物,就差不多告罄了。
夕阳将艾利都城墙涂抹成刚出炉的馕饼色时,城门口不远处现出一幅诡谲景象:
四个蓬头垢面、裹满沙土的人形,叠成一座歪斜的“人肉金字塔”,底层的灰绿发信徒身上贴着一张萨菲卡告示,上书“小心流沙”。
“慈爱的阿努比斯啊!”路过的驮盐骆驼队发出惊呼。
为首的阿埃贡商人用镶红宝石的骆驼鞭戳了戳粉毛信徒的脸,发现她怀里紧抱的瓦格斯空瓶上贴着“终于逃出这该死的塔了”的儒阿歇尔标签。
商人急忙派小徒弟通知了分会,正抄录咒语的阿蒙霍普被火急火燎的拽去了城门。
当阿蒙霍普带着椰枣膏赶来时,几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为主管教士的阿蒙霍普立刻集结信徒把他们搬回教堂。
喂了几人点吃食,用帕子抹了下脸,瘫在长椅的4人这才缓过来。阿蒙霍普便道出了心中疑惑。
灰绿发信徒艰难说道:“息夏总执事……被神器诅咒了!”他咳嗽几声。
“啊?!说具体点!”阿蒙霍普踹开溜进来的野猫,腰间圣甲虫MP3突然误触播放《卡秋莎》——原本是用来迎合息夏的。
黑发信徒挣扎着吃下半融化的巧克力:“总执事抢走……所有背包……”
灰绿发突然鲤鱼打挺:“他用权杖跳着舞给我们全打晕了!”动作太大扯破了亚麻短裤,露出内裤来。
阿蒙霍普猛的想起空空如也的教会募捐箱——昨天息夏刚“捐助”的卢欧,早花进墙外的垃圾箱。
“几位英雄……”阿蒙霍普喉结上下翻滚了三个回合,最终破釜沉舟道,“可……还有经费否?”
“倒是还有……”粉发姑娘小声回应。
“只是……只够我们回儒阿歇尔。”灰紫发信徒难堪地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此事必须告知教主……”阿蒙霍普把头巾当成胡须捋了捋,“恳求几位以月光会大业为重,勿要……舍大义而取小票啊!”
说完,他行了一个标准而夸张的萨菲卡跪地大礼。
4个异乡人乱作一团,急忙制止——从椅子上翻滚下来,抱住他大腿。
“前辈使不得!虽然我们看不懂,但是真没必要这样……”灰紫发信徒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们拍了电报的话……就回不去了啊……”
阿蒙霍普忽的站起,摸出怀中钢笔,“那……就留在此地,如何?4位精明能干,想必定能恢复萨菲卡分会的荣光!”
他又摸出地图,钢笔挥舞其上,一副大展宏图之状,“教主也肯定会同意的!”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
“……留下来,”阿蒙霍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左眼皮抽搐着补充道,“包吃包住!”
“成交!”
四具“尸体”如同被泼了圣水,瞬间原地诈尸。动作整齐划一到撞翻了旁边洗脸用的黄铜盆——在渗水地板上拼出歪歪扭扭的形状。
“那即刻发报!”说着,阿蒙霍普就接过灰紫发信徒的余钱,冲出教堂,去了公共电报亭。
公共电报亭的玻璃窗上,“每十单词5纳尔”的萨菲卡告示被沙尘磨成了“每1 5钠”。(5纳尔=1汉元铜钱)
阿蒙霍普把佐钱(方言,换零钱)佐的硬币塞进投币口时,老机器发出像骆驼反刍般的咕噜声,吐出一张4年前的阿埃贡晚报——头版头条赫然是《警惕新型骆驼流感》。
“致乔伊教主:”他甩开报纸开始打字,“息夏总执事疑似受到……噗!”
电报机突然卡住,发出一声响亮的……故障音?
“该死!”阿蒙霍普气得猛捶机器。结果龇牙咧嘴甩着震麻的手,只得再次投币。这台以莎草纸为食的古董电报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吭哧作响。
“希望教主能赶紧收到……”阿蒙霍普做着月光会“黑洞礼”——胸口画螺旋线,轻拍胸口。
……
翌日早晨,温迪戈实验部。
乔伊无声地推开那扇映射着模糊人影的毛玻璃门,键盘的细碎敲击声顿时一滞。
门内,五个研究员仿佛被无形的线扯动,目光从纷杂的仪器上仓惶投来。
“可有进展?”声音不高不低,像夏日薄冰拂过水面。
乔伊随意地斜倚在门框边,实验室顶灯在她银发上镀了一圈冷冽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长,填满了狭窄的门口。
被推至前台的组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踉跄地抢步上前:“有的!博士,有的!”他试图稳住声线,“我们……比原计划快了百分之九——已经……已经通过筛选排除了大约九千个不适用于能量捕捉的参数组合。”
乔伊的唇角勾起个弧度,紫瞳深处却掠过丝缕淡漠——『穷举法?效率未免太……原始了。』
她向前轻踱一步,周身沉淀的寒意拂过,轻轻拍了拍组长紧绷的肩。那力道很轻,对方却下意识给脊背绷成铁板。
“我为了这个理论构想,可是花了整整半月心血去论证根基,”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是裹了丝绒的刀刃,“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白大褂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人已翩然离去。实验室里只余一片僵硬的寂静,以及墙壁上挂钟那规律而冷漠的滴答声。
乔伊步伐未停,走向办公室。听着身后那无情的走秒,眼神微沉——『批给六水这几天假,还是失策了,应该让她回来盯紧。』
“噔,噔噔噔,瞪噔噔噔↑噔↓噔·噔↓瞪瞪~”乔伊的手机铃声在实验室走廊回响,她摸出手机——是白色的橘果手机。
“转自萨菲卡分会的电报?这些败家子怎么有钱了?”乔伊疑惑的摁着手机键盘。
“息夏受到神器控制?”乔伊眉头一皱,“早知道拿千年眼镜给他了……连亲信都被牛了……不过……我该去亲自给他‘接风’。”几声轻笑逸出唇瓣。
她指尖翻飞,编撰短信发往教会通信部门,吩咐着萨菲卡分会人员“平调”事宜;码字的同时向着大楼外行去。
……
京城机场航站楼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京城欢迎您”的像素风字样。大厅里的像素航班频闪显示屏上,用胶布固定的“符纸”上写着7版不同的《旅客须知》。
息夏揉着僵硬的脖颈走下舷梯,风衣下摆被涡轮引擎残留的热浪掀起,露出腰带上别着的复古指南针——此刻正旋转着,仿佛被东方古国的神秘磁场搅得晕头转向。
“可算是到了,玛德坐了10个小时飞机……幸好教会报销路费。”
息夏已然没有上机时那样费力——他背的4大包口粮已被自己“吃”得只剩一个。
『教主好像说是:让我去汉元京城教会找她……但是,我不认路啊……』息夏边翻着可能存在的地图边走向航站楼。
到了出站口,混着皮箱味的接机人零零散散——毕竟机票还是贵,坐飞机的多是大户。
息夏扫视着这些五湖四海的“旅客”,忽的瞥见一个身影从“苏乐达汽水”广告灯箱的氤氲中浮现——
是一个紫瞳白发,顶上挂着一对呆毛,高约八尺,披着银灰色风衣的女子……
“教,教主大人……”息夏惊讶万分——下巴差点打中喉结。但他的惊呼咽回喉咙——大厅的柱子上赫然写着“禁止喧哗”的多语言标语。
“先生,请不要在出口停留。”他的耳畔响起一句提醒:声音来自一个穿的确良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她甚至是用儒阿歇尔话。
“宝,爆钱(抱歉)……”息夏说着蹩脚的汉元话,他身旁的蛤蟆镜港商正憋着笑。
息夏忐忑不安的走向乔伊,向她行礼,畏畏缩缩的问了句:“教主,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怪了,息夏看着挺正常啊——这小子每分钟眨眼频率比实验室白鼠还规律……不像是被神器控制了……难不成因为我带了千年智慧轮压制住了千年权杖?』乔伊的眉头略略抬高了0.31415926毫米。
她目光轻扫四周,“先回教会。”避而不答,转身径自向外——风衣下摆带起的气流锐利如刀,三米外“小心地滑”警示牌应声微颤。
乔伊领着息夏走到停车场,一眼就望见乔伊的甲壳虫——毕竟其他的大多是自行车。
“上车。”乔伊开了后车门,却自己坐进驾驶室。
“啊!?”息夏眼睛瞪得溜圆,“这不合适吧?怎么能让您来呢……”
“你是在质疑我?”乔伊眯起眼睛,严厉了几分。
“没有没有没有……”息夏立马否认,只好上了车。
路上话少,息夏望着景色解闷。当车窗外闪过“三环路厍金大道”路牌时,息夏发现他好像认得全——但他辜负了他的汉元老师(“厍金”是真记不得)。等他想起来怎么念,月光会教堂的尖顶已近在眼前。
乔伊引着息夏穿过空旷幽暗的长廊,推开一扇会唱歌剧花腔般“吱呀”作响的诊疗室大门,浓郁的消毒水味裹杂着陈年蜡烛烟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一张病床孤寂伫立,中央却突兀摆着一张崭新方木桌。
息夏眉头微蹙:“教、教主,我们这是要……”
“打牌。”乔伊摸出卡组,眼里突然迸出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