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放过我这一次

作者:重新集结的珠泪 更新时间:2026/8/23 23:01:42 字数:3528

翌日,当晨光将艾利都沙漠染成蜂蜜色时,息夏几人蹲伏于流沙中浮现的巨门前——六米高的石板上蛇纹盘绕,青铜门环是两条互相撕咬的恶蛇,门缝里渗出的凉气,混杂着陈年香料与尘埃涩味。

“总执事,这锁孔形状……有点像咱教会大门的?”

灰紫发信徒刚举起放大镜,门环蛇头突然180度扭头,朝他喷出团青绿色火焰。

四个信徒手忙脚乱用旅行包当盾牌,包面“儒阿歇尔分会”的金漆被燎出焦黑纹样。

息夏用粗布手帕裹住门环轻轻转动,石门内传出齿轮咬合的轰鸣。

众人刚踏进甬道,整条甬道两侧的油灯突然自燃——蓝绿色火光照亮了墙面上连绵的萨菲卡象形文。

“等等!”息夏拦住正要迈步的粉发信徒。

他用手电照亮脚下,“看这些地砖的磨损程度,光滑的反常。不像普通路,倒像……一条滑梯。”

几人蹑手蹑脚靠近墙壁,仔细看去竟是套连环画:某位头顶眼镜蛇冠的法老正用权杖挠后背痒痒,旁边注释用古萨菲卡语写着——“王权的另类运用”。

众人翻看萨菲卡字典比对,不自觉发笑。而壁画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人正四脚朝天地从斜坡上滑落。

“《沙漠书》里提过这个,‘匍匐者甬道’!”息夏望着画惊呼,但已经晚了。

地面轰然塌陷成45度斜坡,此时众人才明白,那幅滑稽的壁画本身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黑发信徒的假发套被气流掀飞,露出底下纹着月光会软盘的光头,在岩壁灯火映照下活像个人肉照明灯。

“趴好了!找点东西当支点!”息夏边说边把“考古圣剑”——撬棍,卡进岩缝当支点,慢慢向下。

身后传来灰绿发信徒的哀嚎:“我的步步高牌打火机掉下去了!”

话音还没在热浪中散开——

轰咔!

整条“滑梯甬道”猛地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瞬间翻转成万丈深渊上的垂直竖井。

“草草草(啊啊)——!!”五道身影化作几声自由落体的尖叫。

“救命——!”粉发女信徒尖叫着,工装裤被岩壁上凸出的青铜灯树勾住,整个人吊成巨大钟摆,在空中惊惶晃荡。

惊鸿一瞥间,她发觉那由成千上万铜片熔铸拼接成的树木,每一片“树叶”都在下方幽幽升起的磷火中跃动起舞。

四人慌忙叠了罗汉才把她从“灯树秋千”上解救下来。粉发姑娘小脸煞白,魂都快飞了,大家又哄又拍后背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

几人涂了跌打药,休整一番,便小心向前探去。地板上有些许纹样——汉元龙纹纠缠着神圣法兰西莨苕,又与萨菲卡圣甲虫毗邻。

“原来在古代,各个国家就有交流了吗……”粉发信徒喃喃道,和其它信徒走在前面。

“确实有点奇怪……”息夏沉吟,“等下……先别碰任何带圣甲虫图案的地砖!”

息夏的警告迟了半秒,四个信徒已同时踩中靠墙的甲虫浮雕。

墙壁里轰然冒出十二尊狼首人身的卫兵,眼眶里滚出裹着沥青的火焰,追着众人满室乱窜。

“月光会第四条!”灰绿发信徒边跑边拍脑袋,“遭遇毁灭危难时应……应吟诵主的赞美诗!”

“啊~人生呐,

“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四重跑调的诵经声顿时响彻墓室,狼首卫兵居然真的停止追逐,齐刷刷扭起诡异的祭祀舞——关节处还流出些防锈油。

守卫跳完最后一拍,齐刷刷退回墙壁。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隆隆”巨响,原本空无一物的墓室墙上,赫然洞开一个方正的入口。

黑发信徒终于捡回他那差点被踩扁的假发,扣在头上,还不忘调侃:“虽然过程有点奇幻……但至少门开了?”

几人走进石洞,前方是插放权杖的祭坛,而通向祭坛的道路是5条方折的蛇形石道——还纹着各式纹路——其余则是万丈深渊。

大家望着这场面,不敢轻举妄动——指不定又遇到什么机关。

大家沉默半晌,终于有人开口:

“执事,您《沙漠书》没掉吧?”

息夏望去,原来是灰绿发信徒灵光一现:“说不定里面有破解之法。”

“有道理。”息夏翻找背包半晌,总算是掏出一本没有书封的《沙漠书》。

“无论……啊啾!是民众还是大臣,见到萨菲卡王必须左腿在前,行屈膝礼。”息夏胡乱翻到第11页,灰尘呛得他打喷嚏。

“所以……这句话有用吗?”灰绿发信徒歪起头。

“不知道。”息夏倒是实诚。

“我明白了!”粉发信徒灵光一闪,“不用试错,按礼仪来就好啦!这五条路,可能只要用‘正确的步伐’就能走完!”

息夏点点头:“那什么是正确?”

“应该是……是用左脚前进?”粉发信徒灵机一动,说着她就单脚跳着演示。

“天才!”灰绿发和黑发信徒冲她竖起大拇指。

息夏果然翻着白眼照做了——走到一条石道前,左脚伸出去试探一番,果真没有触发机关,于是跳着走。

他刚跳到第三个石砖上,暗箭忽的从面前飞过。

“总执事!”

息夏惊得一缩,慌忙退回来:“感觉,只有某条道才可以安全通过。”

“我去翻书,这个我比较在行。”粉发信徒举手。

剩下四个汉子,只好研究起石道来,看看有什么不同。

四人东看西看,似乎也没看出什么。

忽的拿着放大镜的灰紫发信徒惊呼:“大家快来看!”

他跪在第4条石道的起点砖块上,指着左上角——那刻着个小圣甲虫图案。

粉发信徒对着书喃喃:“圣甲虫在萨菲卡文化中推动太阳东升西落,象征新生与正确的路径。

“但刚才的甲虫陷阱是警告外人……那么对尊奉这一礼仪的民众而言,它或许就是路标——”

“合理!”息夏率先垂范。

儒阿歇尔汉子就按先前的办法“金鸡独立”,用左脚跳着,跳到了半路。回头一看,那4人愣是待在原地,聊起天来。

息夏气得冲他们吼:“你们当这是在红场看马戏表演吗?!快来帮忙!”

“不敢不敢,我们怕给您添乱嘛。”黑发信徒满脸堆笑。

息夏踮着脚尖,完成最后三个舞步的跳跃,总算是抵达了祭坛。

褪色的法老壁画下生着几撮地衣,中央祭台上竖立的黄金权杖绘着的荷鲁斯之眼浮雕,荷鲁斯眼的两侧则是犹如斧刃的两翼。

受了呵斥四个信徒也终于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

见四下无事,众人顿时松懈,麻溜地翻出背包——开饭!

“这玩意儿的审美简直像……商场大楼里的吊灯。”粉发信徒掏出腌黄瓜罐头晃了晃,被灰绿发同伴猛拍手背:

“休在神器前胡言!”

“疼疼疼疼!你轻点!”粉发姑娘捂着手,躲到一边。

息夏看着这群活宝,无力地摇头叹气。他默默掏出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目光投向那柄黄金权杖。

当息夏握住权杖刹那,他突然怔了下,凉意从掌心窜入脑海……

他喉间滚出带着莫斯格勒口音的古萨菲卡语:“坐下!”

四个信徒还未来得及吐槽这奇妙发音,息夏就急忙解释道:“规矩点!坐下吃饭!”

四人虽觉莫名其妙,还是“哦”了一声,乖乖坐倒在地砖上掏出干粮。

“总执事,你怎么不吃饭啊?”黑发信徒见息夏只喝了水,便问道。

话音刚落——

“呼——砰!”

息夏猛然抡起黄金权杖,杖身裹挟着破风声,结结实实拍在黑发信徒的后脑勺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应声倒地。

“救命啊!总执事中邪了!”灰绿发信徒吓得仰倒在地,怀里的鲱鱼罐头洒得满坟都是。

息夏闻言立刻冲向灰绿发信徒,但粉发信徒急忙抡起合金保温壶格挡。

“当啷~”

手麻得还没缓过来,却见息夏虹膜泛起赤红,权杖打飞了她背包上的瓦格斯饮料——连同她自己。

灰紫发信徒忽然坐起,“总执事!我要向你发起黑暗决斗!”说着就跳到远处拿出卡组试图降魔。

“抱歉,下次一定。”息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将过去,吓得灰紫发信徒即刻蹲下。

息夏被绊倒的同时,灰紫发信徒也被权杖顺手敲晕。

在混着罐头味与酒香的沙尘中,息夏踏着《卡秋莎》的节奏将众人叠罗汉般地堆在祭坛上。

当最后一声“苏卡不列”的咒骂响起,他机械地抹掉短髯上的沙子,权杖顶端的荷鲁斯之眼似乎冒着黑烟。

完成奇妙的准备后,息夏开始用一种混杂着汉元谐音的古怪“咒语”疯狂嘀咕,听着像是:“关注……”“歪比巴卜……”“三连……”“法克……卡密!”

话音刚落,随着几声巨响,祭坛后方那堵严丝合缝的巨墙陡然拉开——原来是个石门。

息夏(以及他身上的四个沉重背包)像被神秘力量牵引着,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后那片未知的黑暗。

只留下祭坛上堆叠的四个“沙包”,和地上那个最轻的空瘪背包。

……

当阿蒙霍普在艾利都老城的泥砖小巷中见到风尘仆仆的息夏时,已是暮色四合。晚霞将土黄色的墙面染成浓郁的琥珀色蜜糖。

“总……总执事大人……”阿蒙霍普的声音有些迟疑,目光在他身上四个鼓鼓囊囊、写着“儒阿歇尔分会”褪色大字的大背包上逡巡,“您那四位……随从呢?”

息夏重重抹把脸,紧闭着眼睛却流不出泪,睁眼便道:“好热,进屋说吧。”

阿蒙霍普心情复杂的陪笑几声,“也是。总执事,请。”

进了阿蒙霍普家,息夏才酝酿好情绪开口:

“当时我们就像拧开伏特加酒瓶那么顺利,倒是拿到了神器。但是在我取下神器后,我就眼前一黑……”

息夏顿了顿,“……再醒来时……我就躺在艾利都沙海里了……身边只有……他们……和他们散落的行李……”

说到最后,借着屋内还算凉爽的温度——阿蒙霍普的“冰块电扇”还真有用,息夏终于应景地挤出几滴眼泪。

“节哀顺变,”阿蒙霍普递上一杯水,“他们都是高尚的战士,是为了教会而献身的战士。总执事,您应该为他们骄傲。”他拍了拍息夏肩膀。

“这群白痴啊……”息夏发出一声饱含复杂情感的苦笑,“少了这群活宝……教会可就真没意思了……”

俩人忽的默不作声,只有黄风牌电扇吱呀作响的声音。

“分会……很缺钱吧?”息夏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我们还在争取:找政府援助啊,发起募捐啊……”阿蒙霍普有些难堪——早知道当时多讨价还价了,还让总执事操心。

息夏翻了翻背包,翻出灰紫发信徒的私房钱——约摸1000卢欧,拍在亚麻桌布上,“拿去给教会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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