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穹姐？”蒙星眨着黄玉似的眼，滴溜溜打量乔伊和游穹——两人正挨得近。
不知是游穹力大了，还是乔伊泄劲了，游穹终于挣脱了乔伊的怀抱。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游穹一把抓起桌上的卡组，窜到蒙星身后，脸上的红晕如熟透苹果。
“我懂我懂，”早月噙着笑，“游穹姐不就是……唔！”
游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早月嘴，“不许嚼舌根！我们，我们……”她一时语塞，泪花都泛起来了。
“你不就是想说：‘乔伊女士，可是能成为我母亲的人啊！’对吧？”临光“唰”地展开折扇——上题“汉北第一才子”的草书，应是暗魇手笔。
“知我者，临光也……”游穹下意识回头，随即跺脚，“不对！也不是！都是老女人害的！”
乔伊不禁掩嘴含笑，惹得游穹脸上的红潮刚褪至耳际，倏忽间又满脸通红起来，她捂着脸就逃出了房间，险些撞上门外天谋，上客栈5楼去了。
六水即刻追了两步，广袖舞过天谋前。她回头望了眼天谋，发间黄花簪子上的流苏扫过微红的耳尖：
“我去看看。”石楼梯在她脚下汀蹚作响，留下身后几道目光。
天谋下意识想跟上六水，白色外套都旋了半圈，余光瞥见旁边早月促狭的表情，步子硬生生钉在原地。
暗魇见游穹羞得逃走，便逼着临光动身追，临光只是转头没迈步——笨蛋暗魇才意识到差点露马脚。
-1楼一度寂静，隐约可闻1楼酒客的喧闹声，天谋回过身来，掸了掸衣袖：
“所以，乔伊女士，可否告诉我们来龙去脉？”
“不过是借了张卡的力量，”乔伊唇角微扬，紫瞳映着智慧轮流转的金光，“抓住那位‘神出鬼没’的蛇眼先生。”
“啊？”蒙星一头雾水，小脑袋里满是大大的问号，“那为什么乔孃要，咬游穹姐耳朵呢？”
“只是借助卡牌力量的小小代价，”乔伊收了项上智慧轮回去风衣，望着身旁椅子上游穹背包轻笑道，“对吧，老古董？”
“我确实和年轻人打了赌。”声音竟从蒙星口中传来——童声说这话，着实怪异。原来她离背包最近，拉链缝里，那柄千年权杖正微微发亮。
小蒙星惊得忙捂嘴，早月吓得后跳。
临光则皱眉试探道：“你和游穹打……黑暗游戏？”
“同问。”天谋越过门槛，附和道。
乔伊微微颔首。
“那为什么……非要柱间，借助……卡牌来追查悚灵呢？”早月一到正事就磕磕绊绊。
“他能随时传送，”乔伊解释着，“就凭这点，常规的办法根本找不到他。”
“那么，找到了？”天谋顺着问。
“也许。”乔伊的脑海里浮现「光子卫星」给的一串数字——南纬11°45′14″，东经45°29′36″，正是南半球萨菲卡广袤版图上，那块形似弯刀的马恩纳半岛。
……
1楼檀木柜台上的算盘磕出清脆声响，蒙石酒翘着二郎腿窝在藤椅里，忽的闻见楼梯间咣咣铛铛，抬眼便见风风火火的六水：“阳蒿丫头，这是急着找游丫头？”
“是……”六水停下脚步，睫毛轻颤，“她，她跑出去了？”
“哈哈哈，这倒没有，”蒙石酒捻着胡子笑着，“她现在哪有独自出门的胆啊？纵是她跑出去了，这不是有老夫么？”
“没出去就好……”六水安下心来，抚着胸口，“蒙叔，那我上楼找她去啦？”
“且住，”蒙石酒从藤椅上起来，“可否透个底，谁给游丫头急成这样啊？”
六水脸上泛起晚霞，“就……就是有点……那个……”她无措地绞着广袖，“感、感情上的小问题……”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阵风似的刮向楼梯，嘴角那抹苦笑里混着无奈：『对不住了游穹，情况紧急，只能让蒙叔先这么误会着了……』
“慢点！”蒙石酒的嘱咐追着布鞋声，终被木梯吱呀的哀叹吞没。老爷子摇头时，柱子上电视机正沙沙演着《石头梦》，倒叫他想起之前看的东国话本。
“游丫头是喜欢俊的，还是喜欢俏的嘞？”嘀咕声惊动了屋外新筑巢的燕子，蒙石酒掏出抹布擦着算盘，忽然笑出几分年轻人似的狡黠。
……
上来5楼。六水推门时，见屋内的游穹正趴在中间的雕花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好似粉色寄居蟹。
“游穹？”六水撩开蚊帘，悄步掠过门框，挨着床沿坐下。
“唔……嗯？”枕头里传来闷声。
“别焦心啦，”六水轻轻的拉了拉游穹的衣袖，“我晓得你心思的～”
游穹翻过面，坐起身来，一把抱住六水腰肢，“呜……六水姐……他们都捉弄我……”
少女虽然哭腔饱满，但挤不出半滴泪星子。
“大家是喜欢你，才愿意逗你玩嘛。”六水掌心轻抚那头不服输的螃蟹粉毛。
“我真的不喜欢老女人！”游穹在六水的胸前嚷嚷着，“刚才……刚才是她硬凑上来的！”
“乔伊女士就是把你当小孩逗嘛，”六水眼底漾开笑意，忽压低嗓音，憋出个不伦不类的女低音，“临光不是说了——”
她模仿那青年腔调，字句却走得歪歪扭扭，“‘乔伊女士可是能成为游穹母亲的人啊！’”
游穹“噗”地破了功，旋即又扭成撒娇，“可是……”小早月老是嚼舌根！”
“我不是才说了么：大家都喜欢你吗？”六水抿着嘴，蓝晶耳坠轻颤，“早月这叫……调戏？”
游穹脸颊顿时漫出朝霞，“六水姐！”
她索性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六水怀里，故意用她那粉毛“蟹螯”蹭啊蹭。
六水被蹭得笑喘后仰，“哈哈……好痒……游穹别闹啦！”惊飞窗外偷听八卦的麻雀。
游穹恋恋不舍地松开六水，发觉蒙星那4人还没上来，不觉喉间倏地发紧：
“他们呢？不会……”指甲无意识抠着凉被的线纹，“在偷看吧？”
“这时想起来要检点啦？”六水佯装整理被揉皱的衣襟，眼底笑意却晃得明显，“他们呀……”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游穹紧张得瞳孔微微放大，“这会儿估计正围着乔伊女士刨根问底呢？”
“完啦！”游穹忽的意识到事情不对——先前她羞着脸逃走了，那乔伊无论如何胡诌，都无人对证啊！
“不行，我得……”游穹猛的起身来，但又苦着脸跌坐回去，“去了好像也白给啊……”
“也许不用去了哦？”六水轻点游穹“鼻尖”，暮色伴着穿堂风穿过纱窗，晃动门框蚊帘，果然有“汀汀咚咚”的声音从楼道里穿过门框蚊帘而来……
……
乔伊收起千年权杖，三言两语厘清天谋等人的疑窦，旋即辞别四人，驱车直往京城月光会教堂。
晚修刚散，信徒们正从长椅中起身，准备吃饭。衣料摩挲出细碎潮声，却被乔伊骤然响起的靴跟叩击骤然截断；众人惶然相顾惊回原位，又齐刷刷弹起。
“教，教主，您有何吩咐？”最前排的教士喉结滚动着问——正是先前传达“萨菲卡分会报告”的那位。
“怎么？这周忘记为圣体除尘了？”乔伊轻笑一声，瞟了一眼讲台上的那台古董台式电脑——正亮着月光会会徽的屏保，旁边还墩着个黑色音响。
“不是不是！”教士急忙否认，额角渗出细汗，“是今天教的咒语，有点深奥……有人还没学会……”
他讪笑着看了看手中的“关于Python分支结构咒语的使用”教案。
“学习是长期的事，”乔伊笑着摇头，“不必强求。”她用靴跟叩击讲台青石板，“言归正传，先给萨菲卡分会预支3月经费。”
“啊？”教士有些懵，“教主，您是要他们……”
“先前不是让他们追查蛇眼胖子这个异教徒么？”乔伊信手收拢垂落的发丝，“结果不是因为顺道找神器，买遗迹没钱了么？现在肯定都在摸鱼吧？”
言罢，便叹口气。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憋笑声，“那，要他们继续满天撒网？”教士缓了缓，问道。
“直接去……”乔伊转身望向西侧彩绘玻璃，回想了会那马恩纳半岛，便答复道，“南纬11°45′14″，东经45°29′36″——记得把长夏总执事叫过去。”
“然后，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她转身时，暗色教袍下摆拂过讲台，“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听从化春总执事的指引。”言罢，便挥手示意解散。
信徒们如蒙大赦，瞬间化身下课铃响后的学生，争相涌向出口——
“还有件小事——”
一群人惊惶转身，狭窄的过道里立时乱成一团！你撞我肋骨，我踩你后跟。前面的人踉跄倒地，后面的人刹不住车，几十个人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秸垛，倒伏一片，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稿纸如同惊雪纷纷扬扬洒落。
众人挣扎着，一时竟谁也爬不起来，只能仰着头，眼巴巴望着讲台上那个居高临下的银发身影。
“让萨菲卡分会给我把那遗迹，修成博物馆！”
说罢，她转身离去，袍角掠起一缕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