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乔伊顺着智慧轮的指引出差去了。刚升任执事的阿蒙霍普,却杵在萨菲卡教会那台专用ATM机前,行了个黑洞礼。
“愿主保佑……愿法老王保佑……”周一清晨的阳光斜刺进来,阿蒙霍普喃喃着,“我们已经揭不开锅了……恳求各位神明和先人施以援手!”
他颤颤巍巍地把银行卡插入古董ATM机——此机吞卡恶名昭著,十回里能卡住六七回。
他先是赞美着月神,输入密码时手抖得似风中秋叶——差点给“810975”按成“910875”。
一点进余额查询界面——还是只有2.13纳尔。
“法老王大人……如今的子民,定让您蒙羞了,”阿蒙霍普将前额抵上冰冷的金属机身,叹息道,“再不似先人那般团结互助,捐金救济……”
“叮!”ATM机突然有所响动。
阿蒙霍普赶紧用袖口拭了拭屏幕,手指悬在“刷新”键上等了半晌——不是他胆小,是ATM机响应速度堪比罗尼河优柔寡断的涨潮……
但界面刷新的瞬间,余额赫然变成646469.213萨尔!(1汉元块=5萨尔)
“赞美法老王!”
……
客栈四楼厕所。雕花木门上的铜环让风吹得轻轻晃,老式水管在墙里“咕咚咕咚”地响,蹲坑四周罕见地铺着青砖。
“啊嚏!”
蹲坑的游穹忽的闻见个喷嚏声。
少女的脑袋飞速运行——『等下……我来上厕所的时候,只有我一人啊!』
她闭眼大叫:“鬼啊!”
“额……我姑且算是鬼魂……”
那声音貌似是个青年声音,还是从游穹的口袋里传来的——原来是千年魔方里的王样。
“吓死我了……”游穹安下心,不过又生疑惑,“法老大人,你怎么不出来说话啊?”
“你不是在上厕所吗?”魔方里传出王样的无语。
游穹瞬间羞红了脸,“法老大人对不起!”
魔方里传来王样的轻笑,“你应该是好奇,我为什么突然醒来吧?”
“那您就别卖关子了吧?”游穹顺着话头——
自从王样认可她,准她带走魔方回到堡堰镇,这块黄金就再没出过声,连蒙星都怀疑法老是不是回冥界去了。
“我……似乎听到了些许祈求。”王样喃喃道,“所以打了喷嚏。”
“哈?”游穹的疑惑渗进些笑意,“那您之前为什么……在睡觉?”
魔方似乎一震,随后缓缓传来王样的迟疑:“似乎是那七星堆墓室的影响吧?我似乎只有在那,才能长期感知外界。”
游穹歪着头,没有追问——她可不敢揣测汉元始皇对王样的歪心思,“说到这个,您为什么会有现代的卡啊?”
“因为你是现代人,”王样顿了顿,“而我,感知到了这点。”
“那您也可以使用您以前的卡组啊?”游穹旋开水阀冲了厕所,声音里满是不解。
“但是,”王样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我不是‘我’。”
“啊?!”少女目瞪口呆,“为什么?”
“我只是萨菲卡第十八王朝第十二代法老王——阿图卡蒙……的残余灵魂。”
游穹惊得连洗手都停滞了——水龙头的水“哗哗”的冲着她的手——『名字还真不是“阿图姆”……』
“尽管拥有阿图卡蒙的大部分记忆,”魔方的流光透过游穹的连衣裙,“但割裂之感异常清晰……我记得我的Ai Bo(伙伴),记得挚友们的身影与音容……可那些记忆,就如同真实幻梦:刻骨铭心,却又……如同未曾亲历……”
『哪怕是大圣……啊不,王样残躯也记得小表——武藤游戏么……』游穹抿嘴笑着。
“但,您再残缺,也是法老王啊?”游穹甩干手,掏出口袋里的魔方,目光诚挚,“您不也一样珍视人民,珍视伙伴,珍视Ai Bo吗?”
魔方沉默了片刻,表面的金纹幽幽流转,传来王样一声似是而非的轻笑,没有言语。
“那,我还有个问题,”游穹忽然记起什么,她忍着笑意,“您为什么会说东国话?比如那个……Ba Tou(battle)?”
“啊?东国?”王样居然怔了怔,魔方表面的金纹甚至出现了一瞬的紊乱,“那不是汉元东南方言吗?”
『为什么东国不是汉元领土!为什么在异世界,也不能完成我大华夏统一的夙愿啊……』游穹默默吐槽着。
“Yo Qo?”王样喊游穹的名字时,依然不利索。
“啊?”少女回过神,慌乱地甩手,“其实是不算的……汉元的疆域大概……”
她突然想起王样是2000多年前的法老,连忙改口,“算了,反正一时半会讲不清楚。”
王样正要追问,结果厕所门外传来另一个少女的娇嗔:
“游穹姐~您跟谁煲‘电话粥’煲得这么起劲呢?”仔细听,是早月的促狭嗔怪,“再‘如胶似漆’,也好歹给姐妹们行个方便啊喂!”
游穹慌得差点把魔方摔在地上,慌忙把魔方塞回印着草木的连衣裙口袋,魔方黯淡,不再放光。
她急忙冲出厕所:“对不起!”
门外,早月正靠在墙纸上拿着卷手纸,悠悠说道:“游穹姐,你怎么跟临光哥似的——昨天他一个人在厕所说单口相声;今天你鬼鬼祟祟在厕所煲电话粥……”
她忽而狡黠起来,泥鳅般闪进厕所,“怪不得是亲兄妹!”
游穹气得脸更红了,可厕所门已经被早月“咔哒”一声反锁,又奈何不得,只好放狠话:“早月!有本事一直在厕所里不出来!”
……
五楼走廊空得能听见灰尘打哈欠。唯剩蒙星一小只,陷在三人房的椅里嗑瓜子——六水和天谋去上班,临光这家伙不知道去哪儿,游穹和早月则在厕所门口博弈。
“蒙丫头,你那几个姐姐又吵吵了,”保洁任大婶罩件靛青对襟衫,拎着笤帚路过5楼三人房门,“快去劝劝,莫让她们吵着其他客人。”
“啊?”蒙星停下手中葵花子,“是……在4楼?”
任大婶点点头,“快去喽,你的那些姐姐还没你懂事哩~”说着,笤帚突然指向蒙星的瓜子袋,“等会把瓜子壳收拾干净!”
转眼间又像赶鸭子似的下楼去了,木楼梯“吱呀吱呀”唱着老调。
蒙星蹦下椅子,小布鞋“笃笃笃”地下到4楼去。
绕过楼梯间木门,蒙星便发觉游穹堵在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这是4到5楼唯一公厕——她抱着手,鼓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小丫头快步走过去,又快又准地戳中游穹腰子,“游穹姐,你干嘛嘞?”
“啊!”游穹吓得后退撞墙,疼得捂着腰,“小丫头又来偷袭!”
“还不是你们太吵被投诉了……”蒙星撇撇嘴。
厕所门内立刻传来早月的“求救”:“小蒙星救命!游穹姐她……图谋不轨啊!”声音里还夹杂着憋不住笑的尾音。
“我看就是你们太闲了……”蒙星叉着腰老气横秋起来,“今天都当我家店小二!正好老伯上个星期就唠叨:早月姐一个人帮忙招呼客人,忙不赢。”
“……也行,”游穹确实觉着有些闲,转向厕所门,“早月出来我就去。”
“游穹姐得保证不动武,我才出来。”门内传来冲水声。
“我保证——”游穹慢悠悠抚上门把,声线柔似蜜糖,“不打死你。”最后四字轻得如同窗外飘进的槐花香。
铜锁“咔哒”转动的刹那,游穹猛然用肩膀抵住门板。早月指甲在木门上刮出声响,门缝里漏出她惊慌的倒影:“姐你使诈!”
“姐姐疼你嘛~”游穹狡黠的笑着——不愧是一拳能给人打进沙发的姑娘,门板在俩人挤压下发出哀鸣,早月的布鞋履正一寸寸向后滑动,在积水地板上犁出晶莹水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蒙星使出“三步上腰”——一指给游穹戳卸了劲。
游穹浑身一软,当即滑坐在木地板上,倚着门,“蒙星!”
她无能狂怒地抓着衣裙,额上气得直生汗,忽的灵光一闪:“我……只是想要早月陪我先去买衣服!”
“啊?”门外俩人异口同声地发懵,唯余楼下隐约蝉鸣。
“都快六月末了,我还穿这毛衣裙,”游穹抹去额上汗,嗔怪起来,“我会变成烤螃蟹的!”
早月笑着“哗啦”推开门,害得倚门的游穹差点后倒进厕所,白发少女连忙探身扶住她,“买衣裳怎么不早说?”
责怪中带着手镯叮当,“害我心惊胆战那么半天,怕挨姐姐揍……”
“不过,为什么和乔伊嬢嬢去挖坟……阿,考古那天,”蒙星老成地瞟一眼游穹,“只顾叫着大家陪你逛‘三只白兔’零食铺,怎么这个时候倒嫌热?”
“一个个穿那么凉快不考虑我!”游穹坐着拍裙子撒泼,“小丫头是轻纱连衣裙;早月是抹胸裙;临光是金黄短袖;六水是……”
她卡壳了——实在搞不清六水那身既像改良旗袍、又有裤腿、还带露肩广袖的“谜之穿搭”该怎么形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额……总之很凉快;天谋也是玄色短衫;就我一个是长袖毛衣裙!”
“好啦好啦,不要急嘛~”蒙星小手发力,一把将撒泼的游穹拉起来,“现在去买不就得了?省得待会儿跑堂被热成蒸馒头!”
三人动身才行到楼梯间,游穹的小灵通忽然叮当响——她给铃声换成《茉莉花》了——拿出来一看:是临光?!
游穹疑惑着摁下接听键,就听见个青年的迟疑:“喂,游穹?你……喜欢什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