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推开唐门店铺后门时,黎明前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黄金龙体觉醒后,经脉的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握拳时指缝间渗出血珠,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咬着牙关,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栽倒在地。
“龙尘?”
唐雅的声音从店铺里传来,带着困意和担忧。她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看到龙尘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搞成这样?昨晚你去哪儿了?”
“练功出了点岔子。”龙尘的声音沙哑,他扶着门框走进店铺,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椅背,额头青筋暴起。
唐雅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龙尘抬手挡住。
“先别管这个。”龙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什么事比你的伤还重要?”唐雅皱眉,但看到龙尘眼神里的认真,她没有继续追问,在他对面坐下,“说吧。”
龙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柜台上展开。那是一张诸葛神弩的完整分解图,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尺寸、材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几根辅助瞄准的线条。
“唐门的暗器图纸,外流了。”
唐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唐门的暗器图纸,至少半年前就已经被人泄露出去了。”龙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唐雅的耳朵里,“诸葛神弩、含沙射影、紧背花装弩——这三件核心暗器的制造工艺,现在至少有五个势力手里有完整版。”
“不可能!”唐雅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唐门的暗器图纸一直锁在密室里,只有我和贝贝知道密码——”
“那为什么日月帝国的魂导师能造出诸葛神弩的仿制品?”龙尘打断她,手指点在图纸上,“我在星斗城拍卖会上亲眼见过,那把仿制品的机括结构跟唐门原版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材料差了一档,射程只有原版的七成。”
唐雅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的手在发抖,指尖触碰到那张图纸,指节发白。
龙尘看着她,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唐雅来说意味着什么——唐门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如果连图纸都保不住,那唐门就真的完了。
“而且,”龙尘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诸葛神弩的核心工艺是热处理,这项技术只有唐门的铁匠才会。如果只是图纸外流,仿制品的质量应该远不如原版——但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把仿制品,热处理工艺完成度很高,至少达到了原版的八成水平。”
唐雅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说……”
“内奸。”龙尘一字一顿,“唐门内部,有人把完整的生产工艺也泄露出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雅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盯着那张图纸,目光变得复杂——有愤怒,有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半年前……”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半年前,确实有一个人离开唐门。”
龙尘眼神一凝:“谁?”
唐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攥紧衣角,指节发白。她的目光变得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雅?”龙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是一个外门弟子,叫张涛。”唐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他是我父亲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天赋一般,但做事很勤快。半年前他说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一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接触过核心图纸吗?”
“应该没有……”唐雅顿了顿,又改口,“但他是负责打扫密室的。他打扫的时候,我有时会让他帮我整理书架上的旧图纸。那些图纸虽然不是核心工艺,但上面标注了一些基础结构。”
龙尘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快速梳理时间线——半年前,正好是日月帝国开始大规模仿制唐门暗器的时间点。一个负责打扫密室的外门弟子,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图纸,但如果他有心,完全可以在打扫时偷偷记下关键信息。
“还有一个问题。”龙尘说,“你刚才说,张涛半年前就离开了。但图纸外流至少持续了半年,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是内奸,他离开后还有人继续往外送图纸。”
唐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内奸不止一个?”
“或者,张涛根本没有离开。”龙尘说,“他可能换了个身份,继续留在唐门附近。”
唐雅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捏紧图纸的边角,纸张被捏得皱起,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戳破纸面。
“我父亲当年……”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了下去,“当年他临终前跟我说,唐门的根基不是暗器,是人。他说只要人心不散,唐门就还有希望。可现在……”
“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龙尘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那是伤势带来的疼痛,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图纸外流已经半年了,该泄露的早就泄露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以及——找出内奸。”
唐雅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有。”龙尘站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支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你看这里。”
唐雅凑过去,看到他在诸葛神弩的机括结构上加了几个零件。
“这是什么?”
“瞄准系统。”龙尘说,“诸葛神弩最大的缺陷是精度不够,超过三十米就很难命中目标。如果在这个位置加装一个简易的瞄准镜,射程可以提升到五十米,精度提高三倍。”
唐雅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用改进版图纸做诱饵。”龙尘放下笔,“既然内奸在偷图纸,那我们就给他一张‘新图纸’。只要他敢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
唐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图纸上流转,最终落在龙尘脸上:“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龙尘说,“但前提是,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贝贝也不行?”
“贝贝可以知道,但必须是在计划实施之后。”龙尘说,“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风险越大。”
唐雅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龙尘将图纸卷起来,递给唐雅:“你明天一早把这份改进版图纸锁进密室保险柜,锁柜子的时候,故意让张涛看到你输密码的动作。让他看到保险柜的位置,但不要让他看清完整密码。”
“故意让他看到?”唐雅接过图纸,手指微微颤抖,“你是说……”
“如果他是内奸,他一定会想办法打开保险柜。”龙尘说,“只要他动了,我们就能抓现行。”
唐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推开了。
贝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霍雨浩。他看到龙尘和唐雅围在柜台前,愣了一下:“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唐雅迅速收起图纸,“龙尘在给我看他的新设计。”
贝贝的目光在龙尘身上扫过,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血迹,眉头微皱:“龙尘,你受伤了?”
“练功出了点岔子。”龙尘说,“休息几天就好。”
贝贝没有追问,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唐雅手里的图纸:“这是什么设计?”
“诸葛神弩的改进版。”唐雅说,“龙尘说加装瞄准镜后,射程能提升到五十米。”
贝贝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龙尘:“这个设计,你花了多久做出来的?”
“三天。”龙尘说。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图纸:“有点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龙尘能感觉到,贝贝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从怀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龙尘,你跟我来一下。”贝贝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龙尘愣了一下,然后跟着贝贝走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口水井。贝贝靠在井边,看着龙尘:“你的伤,是不是跟昨晚拍卖会有关?”
龙尘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昨晚我路过拍卖行时,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魂力波动。”贝贝说,“而且你今早回来时,身上有血腥味。”
龙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但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贝贝没有追问,“我找你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计划,我大概猜到了。”贝贝说,“用改进版图纸做诱饵,引内奸上钩。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谁来监视?”贝贝说,“唐雅不会武功,你受了伤,霍雨浩还是个孩子。如果内奸真的出现了,你们谁能拦住他?”
龙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办法?”
“我可以负责暗中监视。”贝贝说,“我的武魂是光明龙葵,擅长隐匿和追踪。只要内奸敢动,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龙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贝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龙尘:“龙尘,虽然我还不完全信任你,但你这几天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唐门好,我会全力配合你。”
“谢谢。”龙尘说。
贝贝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店铺。
龙尘靠在井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伤势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龟裂的经脉,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下——他必须尽快恢复战斗力,因为三天后就是史莱克学院新生报名,而且他还得赴清风亭的约。
“龙神碎片……”他低声自语,“我必须拿到更多。”
他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龙神碎片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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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唐雅锁好店铺大门后,独自走进了地下室。
她按照龙尘的计划,把改进版诸葛神弩的图纸锁进了密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她和贝贝知道,但她故意在锁柜子时,让正在打扫走廊的张涛看到了她的动作。
张涛是唐门目前唯一的外门弟子,半年前加入唐门,做事勤快,但总给人一种过于殷勤的感觉。
唐雅锁好柜子后,转身离开地下室。走到楼梯口时,她看到张涛正在擦楼梯扶手。
“小雅姐,这么晚了还忙啊?”张涛笑着问。
“嗯,整理点东西。”唐雅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打扫。”
“好嘞。”张涛应了一声,继续擦扶手。
唐雅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楼店铺。龙尘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个铁质零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精准到位,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伤势未愈的迹象。每一次用力都牵动龟裂的经脉,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下。
“都安排好了?”龙尘问。
“嗯。”唐雅点了点头,“张涛看到了。”
“那就等着吧。”龙尘放下锉刀,拿起零件对着光看了看,“如果他真的是内奸,今晚或者明晚就会动手。”
唐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龙尘,你确定自己能撑得住吗?”
龙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心,死不了。”
他的笑容很淡,但唐雅能看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就在这时,龙尘突然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唐雅问。
“没什么。”龙尘收回目光,但眉头紧锁,“只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唐雅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曳。
“没人啊。”她说。
“可能是我的错觉。”龙尘说,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因为他刚才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很熟悉。
那是王冬儿的气息。
她怎么会出现在唐门附近?
龙尘握紧手里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按住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冷了下来——王冬儿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神界刚锁定他的位置,她就来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是神界的人?还是明德堂的探子?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揪出内奸。
至于王冬儿……他必须弄清楚她的目的。
“唐雅,”龙尘突然开口,“明天一早,你把改进版图纸锁进密室保险柜,然后故意让张涛看到你锁门的过程。之后,你正常营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呢?”唐雅问。
“我会在店铺对面的茶楼盯着。”龙尘说,“贝贝会在暗中监视密室入口。只要张涛敢动,我们就能抓个现行。”
唐雅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龙尘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已深,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但他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内奸……”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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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唐雅按照计划,拿着改进版图纸走进了地下室。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正在打扫走廊的张涛看到她手里的图纸卷。走到保险柜前时,她刻意侧了侧身,让张涛能看到她输入密码的动作——当然,她只让他看到了密码盘的位置,真正的密码被她用手掌挡住了。
锁好柜子后,她转身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店铺开始营业。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龙尘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坐在店铺对面的茶楼二楼,透过窗户盯着唐门店铺的后门。贝贝已经潜入了地下室附近的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缓缓向西落下。
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傍晚时分,唐雅锁好店铺大门,准备回后院休息。龙尘从茶楼下来,走进店铺后门。
“今天怎么样?”龙尘问。
“一切正常。”唐雅说,“张涛今天干活特别勤快,把整个店铺都打扫了一遍。”
“太正常了。”龙尘说,“越是正常,越说明有问题。”
唐雅愣了一下:“你是说……”
“一个外门弟子,平时干活勤快可以理解,但今天特别勤快,反而显得刻意。”龙尘说,“他可能在等一个机会——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等。”龙尘说,“贝贝今晚会继续监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今晚或者明晚一定会动手。”
唐雅点了点头,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龙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唐雅,你相信我吗?”
唐雅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龙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看透过人心的坚定。
“我信你。”她说。
龙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再次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王冬儿的气息。
这次,就在店铺门外。
龙尘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片蓝色的花瓣。
那是光明女神蝶的花瓣。
龙尘蹲下身,捡起那片花瓣,放在手心里。
花瓣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蓝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王冬儿……”龙尘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握紧花瓣,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个身影正在渐渐远去。
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龙尘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王冬儿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他必须弄清楚她的目的。
但今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走回店铺,对唐雅说:“今晚,我会在店铺里守着。你回后院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唐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后院。
龙尘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下。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扩展到最大范围。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喧嚣渐渐散去。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龙尘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内奸露出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