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壁上，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龙尘坐在工作台前，手中握着一支半成品的含沙射影。黄金龙体的恢复速度确实惊人，一夜过去，经脉的裂痕已经愈合了七成，虽然握刀时指尖还会微微颤抖，但至少能精准地完成精细操作了。
他将一枚微型魂导核心嵌入含沙射影的机簧槽中，然后拿起一枚过渡齿轮，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他在前世记忆中见过的设计——将魂导器的能量传导原理与唐门暗器的机械结构结合，用魂力替代部分弹簧动力，可以让暗器的射速提升三成，穿透力翻倍。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中，魂导核心与机械结构的衔接处存在能量传导冲突，必须用千年寒铁做过渡齿轮来缓冲。
他拿起锉刀，开始打磨齿轮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从门外扫过。
龙尘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那股精神力像一条无形的蛇，在他工作台上方的空气中游走，扫过图纸、零件，最后落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王冬。
他在拍卖会上接触过她的精神力波动，不会认错。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唐门在星斗城的铁匠铺有三家，他特意选了最偏僻的一家，就是为了避开耳目。更让他警惕的是，她竟然在用精神力探查他。
龙尘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但精神高度集中。他刻意控制着呼吸节奏——前世特种兵的训练告诉他，人在被探查时，最容易被发现的是呼吸频率的变化。他让呼吸保持平稳，动作流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几息之后，那股精神力收了回去。
“哟，大清早就泡在铁匠铺？”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龙尘这才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少年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过分，一头蓝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王冬。
或者说，王冬儿。
龙尘放下手中的零件，淡淡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可不难。”王冬走进铁匠铺，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零件，“唐门新收的弟子，在星斗城铁匠铺订了一批特殊工具，还跟拍卖行的人打听过稀有金属的价格……你说你是唐门的人，我总得确认一下，免得被骗了钱。”
“那块龙鳞骨的钱，我会还你。”龙尘说。
“谁跟你说钱了？”王冬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含沙射影的图纸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含沙射影？”
龙尘没有否认。
王冬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含沙射影。你把机簧结构改了，加装了……这是什么？魂导核心？”
“嗯。”
“有意思。”王冬弯下腰，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标注，“含沙射影是纯机械暗器，加装魂导核心会让结构变得不稳定。不过……你在这里加了一个过渡齿轮？”
龙尘心中一动。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敏锐。不仅认出了含沙射影，还能一眼看出他加装了魂导核心——这绝不是普通魂师的见识。王冬对暗器的理解，远超过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对。”龙尘说，“用千年寒铁做过渡齿轮，可以解决魂力传导和机械传动不同步的问题。”
“千年寒铁？”王冬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导魂性能确实好，但硬度太高，加工难度很大。你打算怎么切割？”
“用金刚石砂轮。”龙尘说，“铁匠铺有一台老式的，虽然精度不够，但多磨几次应该能行。”
王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在图纸上游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几息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龙尘。
“这个设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算是。”龙尘说，“我在猎魂小镇的时候，看过一些魂导器的图纸，后来加入唐门，又研究了暗器的结构，就把两者结合了一下。”
“结合？”王冬嗤笑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魂导器和暗器是完全不同的体系，能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可不是‘结合’两个字就能做到的。”
龙尘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枚卡死的零件，重新开始组装。
他知道王冬在试探他。
这个看似随意的对话，其实每一句都是在挖坑——她在等他说漏嘴，等他不经意间露出破绽。如果他真的是唐门新弟子，应该对暗器结构了如指掌，但对魂导器的理解应该很浅薄才对。可他刚才那番话，明显暴露了他对魂导器的精通程度。
“你真的是唐门新收的弟子？”王冬忽然问。
“唐雅门主亲自收的。”龙尘面不改色。
“那你怎么会懂魂导器？”王冬追问，“唐门虽然没落，但暗器传承从未断过。可魂导器……那是日月帝国的技术，唐门的人怎么会懂？”
“我自学的。”龙尘说，“在加入唐门之前，我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猎魂小镇住了几年，那里经常有日月帝国的商人路过。我帮他们修过几件魂导器，换了一些图纸。”
“自学？”王冬挑了挑眉，“魂导器的核心技术，连史莱克学院的魂导系都要学三年才能入门，你一个猎魂小镇的孤儿，自学就能设计出这种级别的改进方案？”
龙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破绽，但他不能改口。越解释越容易出错，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王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回图纸上，忽然伸手指向一处细节：“这个瞄准系统，用的是诸葛神弩的设计？”
龙尘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故意在图纸上留下这个破绽——诸葛神弩的瞄准系统是唐门不传之秘，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接触到。他故意把这个设计移植到含沙射影上，就是为了引起王冬的注意，让她对他产生兴趣。
“对。”龙尘说，“诸葛神弩的瞄准系统是唐门暗器中最精密的，我把它移植到含沙射影上，可以大幅提升命中率。”
“可你刚才说你是新入门的弟子。”王冬盯着他，“诸葛神弩的瞄准系统，只有唐门核心弟子才能接触到。你怎么会懂？”
龙尘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我偷学的。”
“偷学？”
“唐门店铺后面有个杂物间，里面堆着一些旧的图纸。”龙尘说，“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翻过几次，记住了几个关键设计。”
王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趣。”她说，“你不仅懂魂导器，还懂唐门暗器的核心机密。你到底是唐门弟子，还是日月帝国的间谍？”
“我真的是唐门弟子。”龙尘说，“我只是……好奇心重了一点。”
“好奇心重？”王冬嗤笑一声，“你的好奇心，已经重到可以设计出这种级别的改进方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这意味着——”王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的天赋，已经超过了唐门百分之九十的弟子。”
龙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王冬直起身，目光在龙尘脸上扫过：“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是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
“对。”王冬说，“一个能设计出这种改进方案的唐门弟子，值得我重视。”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三天后，史莱克学院新生报名。”她说，“拿着这枚令牌，你可以直接参加入学考核。”
龙尘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眉头微皱：“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王冬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你的含沙射影改进方案很有意思，我想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龙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本以为王冬会直接离开，但她却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几息之后，她转过身来，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脸上。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那个‘李姓商人’——”王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日月帝国根本没有姓李的魂导师。这个姓氏，是日月帝国的皇室专用。”
龙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疏忽了。
前世记忆中，日月帝国的皇室确实姓李。他随口编造的一个姓氏，竟然撞上了这个致命的破绽。他应该更谨慎一些的——但当时他只是在随口应付，没想到王冬会抓住这个细节。
“所以——”王冬的笑容更深了，“你的故事，确实是你编的。”
龙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王冬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三天后史莱克学院新生报名，我等你。”
她的声音从晨风中飘来，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期待，还有一丝——龙尘听不真切的情绪。
王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龙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她知道了。
不，她只是怀疑。
但她的怀疑，已经足够致命了。
龙尘低头看向手中的含沙射影图纸，指尖微微颤抖。他刚才故意留下诸葛神弩瞄准系统的破绽，本意是让王冬对他产生兴趣，把她当作进入史莱克的跳板。但他没想到，王冬的观察力如此敏锐，竟然连姓氏这种细节都能抓住。
她到底看穿了多少？
龙尘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对话。
王冬识破了他编造的‘李姓商人’谎言，但她没有当场拆穿，而是选择在离开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说明她并不打算揭发他，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考验。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想知道他接近她的真实目的。所以她没有逼问，而是留下那枚令牌，用三天后的约定来等他主动暴露。
龙尘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他拿起那枚卡死的零件，在炉火前仔细端详。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他必须完成这个改进方案。
因为三天后，他要赴约。
而那个约定，将决定他能否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站稳脚跟。
他拿起锉刀，开始打磨过渡齿轮的边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铁匠铺中回荡，伴随着炉火的噼啪声，构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龙尘的脑海中，却在快速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王冬已经盯上他了，这是麻烦，也是机遇。麻烦在于，他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机遇在于，王冬对他的兴趣，可以让他更快地接近史莱克学院的核心资源。
他需要在三天内完成含沙射影的改进方案，然后赴约。
在那之前，他还要处理唐门的内奸问题，还要赴明德堂黑袍老者的清风亭之约。
时间紧迫。
但龙尘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样的挑战，才配得上他的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