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正值午休时分,我离开人声鼎沸的教室,鞋底与地面碰撞的脆响随着我拉出的距离愈发清晰。烈日当空,更让我感慨这秋老虎的威力。
“不对,要迟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瞥向旁边的便利店。
没有多久,我回到了教学楼。教室里还是叽叽喳喳的,令人心烦。我站到楼梯前,轻轻拉开了半掩的绿皮铁门,拍掉手上的锈迹,迈步向上走去。
我一直不明白这扇没有锁的门到底有什么用,老师以前说过防君子不防小人,应该是这意思吧?那我就是小人咯?可我明明比遥奈亲要高半个头。
我又看了下时间,已经迟到了,那应该再晚一会也没事。
我站到天台的门前,拉动门把手,一股热浪迎面而来,这天气室外热,室内闷热,没有空调的古人怎么熬过来的……这么想着,我的眼睛总算适应了猛然开门照进来的强光。
我探出头,没有看到遥奈亲的身影。神城遥奈,姑且算是我仅有的朋友,不过我不是她仅有的朋友。很奇怪,大家似乎都在避着我,但在遥奈身边就没有这种感觉。
“唔……”结结实实的一记手刀劈在我的脑门上,我低下头,看到张白皙,气得鼓鼓的脸。遥奈亲其实不算矮,但看起来精致小巧得像是个人偶。
“千咲夜帷,你迟到了十分钟。”
“喂,很痛的哎。”
我递出刚在便利店买的饮用水,辩解着:“我迟到是有原因的。”
“又是给我买水?”我点点头。
“哪有给人买水自己先喝一半的?”遥奈晃动水瓶,摇得水瓶叮叮咚咚的。
“呃……这个嘛,是自己挥发掉的啦。”
“算了,我们今天是有正事要谈……欸,你干什么!”
我从遥奈背后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跑。我把遥奈挤到天台的阴影里,回答道:“这里不晒。”
“两个人贴在一起更热吧。”遥奈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被夹在我和墙中间。
“千咲夜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呐嗯呐。”
“根本没有听进去吧?”
“嗯呐嗯呐。”
“真搞不懂你整天在想什么?” 欸,是吗?我整天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我整天在想什么”吧?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遥奈就瞪着她的大眼睛盯着我,说:“我们今天中午是来讨论怎么成为不良少女的。”
——————
说实话,从小长到大,我的交际圈中鲜有夜帷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比如,在认识的第二天就执着于在我名字后面加个“亲”。“毕竟遥奈亲很可爱啊!”她本人是这么解释的,这也是我少有的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因为这家伙不是在发呆就是在胡思乱想,或者……两者都有?
不过现在我被这家伙挤到墙上无法动弹,再这样下去今天中午的时间又要偷偷溜走了,我总算在夜帷把话题扯远之前提出了正题。
或许是我认真的样子影响到了夜帷,她让了一步,我终于有了活动的空间。夜帷像是陷入了沉思,我靠着两人高的铁丝网,也开始了思考。
不良少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才有了的念头?这个想法和夜帷一样,并没有什么理由的闯进了我的生活,是从认识夜帷开始的吗?不是那会,那会我还是个老老实实上学,回家好好完成作业,听兄长的话,成绩优异,与老师、同学好好相处,一个我自己都找不到缺点的完美学生,尽管我现在也没有多大变化就是了,除了身边多了一个莫名奇妙的人。
不对,我摇摇头,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偏题了。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今天能有什么答案,至少夜帷在认真思考,那就交给她了,让我放空一下吧。
我是怎么和夜帷认识的来着?开学后偶然发现同班?不对,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在此之前见过面,似乎还不止一次。要说初遇的话,那得追溯到很久之前了。
依稀记得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曾在街上看到过这么一个人:她年纪与我相仿,身高也没有差很多,明明一幅不擅言辞清冷避世的模样,却偏偏在大街上发着传单。说是“发”,不如说是放。她穿行在人流中,一言不发,把传单折成一份一份的,尾随在别人身后找机会丢进别人包里。
我本来是与哥哥外出采购,背了个小的白色单肩包,也因此不由得瞟向自己的包,提防着同样小小的夜帷。那时我不认识夜帷,只是一手捏着单肩包的拉链,一手牵着哥哥的手。不过没有多久,在闷热的人群中我就感到一股凉意,等我回头,她站在我三步开外的地方把玩着自己的手掌,不时看我一眼。我有些紧张,这样的怪人头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中。
我想拉着哥哥向前走,但哥哥遇到了一位看起来高大威猛的年轻女士,两人似乎认识,聊得不亦乐乎。我只能转头看好自己的包,可等我刚扭过脸,一股温热的吐息从我颊边滑过,那张冰山一样晶莹剔透的脸几乎贴了上来,我感到她鼻尖散发的热量传到我的鼻尖,在那一瞬间我像被雷劈了,四肢不听使唤僵在原地。然后,小夜帷像鸟儿般欢跳着离开。一瞬的对视却让我难以平静。她的眼睛像蔚蓝的湖泊,散发出微微的光,在我心中荡出一丝涟漪。
同样的,不出意外,当我低下头,传单已经塞到了我的单肩包中,但出乎意料,她居然是在给一家拳馆发传单。
这些往事想来也令人脸红,我垂下眸,感到更加燥热。我刚想沿着思绪继续回忆,夜帷的声音打断了我:
“不良少女的话,好像很喜欢在街上骑摩托之类的吧?”
“欸,问题是我们上哪找一辆摩托?”我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哥哥因为我想当不良少女给我买辆摩托的样子,尽管我们家还算富裕。
“这个嘛……我倒是有架自行车,要不凑合一下。”
“这听起来太纯良了吧?”
“那我们下午翘课去。”夜帷眨了眨眼。
“重点不是这个啦。”
——————
我退后一步,把遥奈亲放下来,开始仔细端详她的脸。她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嘿嘿,遥奈真好看,我看得出神,从眼睛到眉毛,从鼻尖到耳朵,连脸颊上的红晕都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她在想些什么呢。如果能让这么优秀的人时刻都想着我该多有意思……不过嘛,我应该不是值得她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这想法让我感到扫兴,但这貌似是现实。遥奈亲很美,我听过不少人这么说,但除了遥奈亲没有人说过我好看。父亲对这些并不关注,而我周围除了遥奈亲也没有其它人了,连遥奈亲说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或许只是恭维话。我与遥奈亲也有快两年的交情了,在一些和我有关的事上她总是这样,怕伤了我的心。我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没有人知道我不在乎。
欸,遥奈亲低头了,她脸好红啊,是太热了吗?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憧憬成为不良少女?我是不是该赶紧提个想法下楼,不然遥奈亲会中暑的。
……
总之就是这样,我就这么带着遥奈亲在上课前大摇大摆的回到家,虽说是回家,其实出了校门还不到两分钟的路程。
我家在父亲临街开的拳馆楼上,一间远比拳馆小但好在有个阁楼,可以从窗户爬到屋顶的屋子。
——————
我不是第一次来夜帷家的拳馆,但几乎每次来都有很深刻印象。拳馆装修很简约,不少地方都如它的主人一样透露着沧桑。据夜帷说,她的父亲获得过大大小小,“能堆满整个屋子”的奖项,他在失去那份年轻轻狂后安定下来,与夜帷母亲相识、成家。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的成就,夜帷父亲并不需要依赖拳馆的收入,不如说他现在开拳馆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我回来了。”夜帷推门而入。
“打扰了。”我跟在夜帷身后,步入气派的大门。柜台后空无一人,我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训练设施、白炽灯下的擂台与排列整齐的装备,落在靠着落地窗的桌边。那里坐着一个壮硕的男人,身材高大,浑身肌肉,一眼就能看出即使隐退之后仍然维持着自律的生活作息。
男人转过身,一股威严不由分说将我笼罩在内。虽说我与夜帷交好两年了,但我与她父母意外的不怎么熟络。
“小遥奈来了啊?”我总算知道夜帷那喜欢给人起外号的癖好是从哪来的了。
“打扰了。”
“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夜帷歪着头闯进我的视线。 夜帷的父亲看了下墙上的时钟,问道:“你们今天放学这么早?”
“我……” 我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翘课啦!我下午要和遥奈亲去兜风。”我感觉她恨不得把双手举过头顶。
“这样啊……兜风?”他就这么接受了?
“骑自行车。”
“去哪?”
“不知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感到我的世界被父女俩的对话重塑了一遍。换作是哥哥,他一定会唠叨我让我好好上课,说什么他当时就是这样,然后把我送回学校。
夜帷像当初发完传单一样小跑去推自行车,我探出头,看着神情专注的夜帷父亲,他在……插花?我怀疑我今早其实根本没起床,现在还在梦里。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夜帷父亲抬起头,看向站着不动的我。
“呃……没有。”
“我知道了,哈哈,我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会对插花感兴趣,不让人奇怪才奇怪吧。”夜帷父亲爽朗的笑了笑。
我看着尚未完成的作品,没想到夜帷父亲的手意外的巧,我扭头看向还在努力的他:“千咲先生,您手真巧。”
我看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间笑得像个孩子。过了一会,夜帷父亲止住笑,看向夜帷离开的方向,叹了声气:“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这孩子跟着我挺委屈的吧。虽然她总是丢三落四的,在同龄人里也不讨喜,连我也不敢说懂她在想什么,不过好在没什么坏心眼。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还请你多担待一下。”说完,他又转过头来看我:“虽然这孩子平时想什么都不说,但相处久了还是大概能感受到她的态度的,比如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视你。”
“啊……还真是倍感荣幸。”我有点不知所措。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帷推着自行车冲了过来。
“别在室内推着车跑。”
“哦,好。”夜帷停下来,像机器人一样一步一步的往这边靠。
“那,我,们,出,发,了。”她刻意模仿着老电影里机器人一板一眼的语调。 我们刚走到门口,夜帷就戳了我一下:“遥奈亲,有没有觉得我们少了点什么?”她比着吸烟的姿势。
“抽烟?好像是挺不良的,但我闻到烟味会想吐哦。”我耸耸肩。
“那……”夜帷回头瞄了一眼父亲,确定他正在插花之后,蹑手蹑脚的摸向角落的盆栽。
“别碰我盆栽。”声音从拳馆另一头传来,夜帷悻悻收回了手,满脸写着可惜。
走出门,她又像想起什么,在自己上衣的包里掏来掏去,过了一会,她掏出了两根棒棒糖,递给我:“本来想用草代替的,爸爸不准,那就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就这样,我们出门了。仔细端详一下自行车,好像很旧了,但保养得非常不错。
“据说当时爸爸就是骑着这辆车追的妈妈哦。”
“哇喔,好浪漫哦。”我突然想逗一下夜帷“你以后也会骑自行车追你的爱人吗?”
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难题,沉思了好一会。
“不会哦。”
“欸?”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她想走的话,我会载着她一起走。”
她理解的追好像不太一样……还是说她父亲……真是在追她母亲?我想不通,但夜帷已经坐上自行车,示意我上车了,我将双手放在她肩膀上,稳稳的踩在后轮两侧站直。
“不坐下来吗?”她夸张的仰起头,让我的脸倒映在她眼里。
“这样凉快一点吧。”我把她的头摆正。 阳光仍然热烈,不过动起来有风好得多。夜帷老是仰起头来看我,出于安全考虑我不得不出声提醒她看路。但没过多久,她又仰起头来,我空出一只手把她头摁回去,然后把下巴放在她头顶,于是洗发水的香味混进了我的鼻腔,我听到了小小的一声“欸?”
——————
“所以,去哪?”我想仰起头来,可遥奈亲的头在我头上,我刚刚一直仰着头,因为遥奈亲太轻了,完全感觉不到她在车上,除了肩膀传来的温热。我担心在自行车的只有她的手,现在的话,至少多了一个头。
“在街上随便晃晃吧。”
“好。” 随便晃晃……什么才算随便晃晃,我一边思考一边载着遥奈亲前进。
“欸?我们是不是忘了吃午餐了。”遥奈突然开口。
“是吗?”我想想,下课后去便利店买水,赶回天台,又回家骑自行车。好像还真是。
“停停停,快停下来,夜帷!”我不解的尝试抬起头,但失败了,只好先将车刹停。遥奈亲整个人因为惯性扑在我身上,虽然我们没有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确实是前胸贴后背了。
“怎么了,遥奈?” 我的抬头又失败了,她从我背上滑下来,伸出手指向前方。
“现在……是红灯。”
“啊?”
“闯红灯是很危险的。”
“哦,好……原来不良少女会注意这些问题吗?”
“再不良也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吧?”
“欸?是这样吗?” 我有些不解,遥奈亲把下巴从我头上挪开,叹了声气。
“我是想变成不良少女,但绝对不至于这么拼命。”
“哦哦。” 我抬起头,望向对面闪烁的红绿灯,与灯下同样等待着的、满头银发的老奶奶,若有所思。一只手轻轻搭在我头上,遥奈亲往前倾着身子。
“在看什么呢,夜帷?”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片刻之后,我看到她坏笑着看向我,
“我说啊夜帷,你该不是想骑着老奶奶过马路吧?”
“欸?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骑老奶奶过马路很‘不良’吗?”遥奈亲还在坏笑着。
“有吗?不良少女原来会干这种事吗?”
“呃……好吧,我不知道,或许我们以后得找真的不良少女了解一下。”
“唔……遥奈亲,如果你想骑老奶奶过马路的话,就等我们老了以后,我背你过吧。”
“哈?”遥奈亲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我能感到她僵了一下。
“遥奈亲?” 回应我的只有她的“啊”的回应。
“你这家伙……真是的。” 接下来的路上,遥奈亲没怎么说话,是我说错话了吗?我不知道,遥奈亲体温好高,是不是中暑了?
“呃……那个,你想吃点什么吗?”
“嗯,好。”
太好了,遥奈亲没有中暑。
——————
这家伙为什么总能若无其事的一鸣惊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夜帷的话感到有些难为情,如果答应了就好像与人签订了要相伴一生的契约一样。不对,夜帷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她就算说出了很奇怪的话她自己也完全意识不到。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更深的难为情。对,一定是热糊涂了。 夜帷仍然向前骑,看着很轻松,她力气也是够大的。
又一个急刹,我与夜帷又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夜帷抬起头,与趴在她背上的我交换眼神。
“夜帷?”
“到了。”
我用双手撑住夜帷肩膀,望向四周,是这一带最繁华的小吃街。但貌似因为是下午,人流量意外的少,也因此实际开张的店家比看起来少得多。
“夜帷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吗?”她歪着头。
“遥奈亲吃什么我吃什么。”
“唉,所以还是我来定?”
“嗯呐嗯呐。”
“夜帷你也该有点主见了。”
“嗯呐嗯呐。”
“你是不是又没在听我的话。”
“嗯呐嗯呐……不对。”
“算了。”我放弃从只会嗯呐的夜帷那里得到建议的念头,打量起周围的店铺。 我继续坐在车上,看着两旁向后驶去的店铺。夜帷蹬着自行车,仰着头看座位后方的我。我们就这么横穿了整条小吃街。
“欸?好像没什么想吃的呢。”我东张西望。
“我也是哦。”
“你根本就没看过这条小吃街一眼吧。”
“好像是哦。”夜帷若有所思。
“唉,还得靠我。”我心里涌上了某种自豪感。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怎么选呢?
“遥奈亲,那家。”夜帷伸出手,指到一家角落里的中式早餐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有点随意的装潢不怎么让人有想进去的念头。
“欸?”我刚想问她原因,夜帷就指着刚从嘴里掉到地上的棒棒糖说:“是棒棒糖之神的旨意。” 说真的,相处了这么久,我早该习惯她的莫名其妙了,可她实在是莫名其妙得我莫名其妙。
“好好好,听你的。”我跳下车,和夜帷一起走向早餐店。我们刚靠近,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倒是与店铺随意的风格挺搭。
“欢迎光临。”
我打量着她。尽管是名服务员,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与气质里藏不住的温和让我感到好奇。
“小姐,你是外国人吗?” 我盯着服务员。
“欸?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她说话轻轻的,慢慢的。
“中式早餐店的店员居然是日本人呢。”
“哦,是因为这样吗?”她嘴角轻轻勾起,继续说:“我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就像老板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一样哦。”
“这样啊。”我转头看着刚才说要来这家的夜帷,可能是因为在生人面前,她又变成了座冰山,就像我刚认识她那会。我突然有了种捉弄她的念头,转过头去看向她:
“夜帷!在听吗?我先去找位置坐,你想吃什么就和服务员姐姐说哦。”
“欸?”她明显慌了神,想伸手抓住我的衣袖,但是抓空了。 我悄悄找到个能看见她俩的地方蹲下。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人怀疑行为鬼鬼祟祟的我。夜帷不安的往我离开的方向看,而服务员只是微笑着,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难怪夜帷在班上总是跟个冰山一样。
——————
遥奈消失在视野中,她似乎很中意我窘迫的样子。我想扭过头,可是觉得脖子会因此而嘎吱嘎吱的响。我只好看向服务员,她也在盯着我,笑得很温和。也许是气质原因,她这么做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
“……”
“呃……”我果然还是很难和父亲、遥奈亲以外的人沟通。
“有什么想吃的吗?”她笑着问我。
“呃……”所以为什么非得在门口点餐。
短暂的安静后,还是姐姐先开口。
“如果觉得很难抉择的话,不如交给姐姐?”服务员姐姐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毕竟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要不相信一下姐姐的口味?”
“那……麻烦你了。” 我仓皇的逃进店内,看到遥奈亲满脸坏笑。不行,怎么能这么放过偷懒的人。我走到遥奈亲身后,将她连人带椅从桌子边拽了出来。
“欸?夜帷?” 我没有理会,直接坐了下去。
“呼哇……”
“……”
“我错了夜帷”
“……”我将身体完全交给重力,靠在了遥奈亲身上。
“呃啊……我要…死…了…夜帷……” 听到这里,我略微用些力,不至于全部压到遥奈亲身上。遥奈亲见状也没有吱声,我们就这么一言不发坐着,直到脚步声打破这古怪的氛围。
服务员走了过来,看到我俩的样子,先是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优雅。
“两位小姐,非常抱歉,这个时间上菜可能要多等一会。”
“呃…没关系。”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我只好先板着脸站起身,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呼…”遥奈亲吐了一口气,看向服务员:“我们不赶时间,晚一些也没关系的。”
服务员点点头,轻笑着:“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呢。”
原来惩罚偷懒的人也算关系好吗?
“嘿嘿,被看出来了呢。”
“唉,年轻真好啊。”服务员轻轻从桌下拉出椅子,坐在我们身旁。年轻?我打量着这个大概只比我们大两三岁的服务员,原来人能衰老得这么快吗?
“姐姐明明也很年轻貌美啊。”和刚见面的人聊得这么自然,该说不愧是遥奈吗。
“呵呵,你真会说话。”服务员笑出声,又接着说:“不过也不是那种老啦,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遥奈亲和爸爸还在我身边,家里的拳馆还是像以前一样开着,变化的似乎只有墙上转不停的时钟。
“嗯……也不全是吧。”服务员的声音很小,她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没有再说话。
“这样啊…很遗憾呢,我还没有过这种感觉。”遥奈看起来有些困惑。服务员看了我一眼,轻轻的说:“会有的,以后会的。”
我越来越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只好盯着遥奈看,一晃神,她们已经聊到别的话题上。
“你们学校今天放假吗?”
“呃…这个嘛…”遥奈眼神有些游离。
“哦,这样啊。”服务员眨眨眼,用手撑住下巴。
“你们这样会变成不良少女的哦?”
“那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遥奈亲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是啊,那也不错,活得自由啊…”服务员低下头,看样子是又想到了什么。
“自由…吗?”遥奈也低下头,似乎也在思考什么。欸,怎么都不说话了,现在的气氛很奇怪哎。我不停转头看她们两个,但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我突然觉得她俩好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呼”。服务员轻轻打起了鼾,我和遥奈同时看向她。
“欸?”我讶异的叫出声,惊醒了服务员,她睁开眼,有些迷茫的看向我俩。
“哎?”唰的一下,朝阳在服务员的脸颊上升起,灿烂得出奇。观赏了日出全程的遥奈亲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呃……我去工作了。”服务员一个箭步从我们身旁逃离。遥奈亲好不容易止住笑。
“哦~”我也若有所思。
——————
没有多久,我们用完餐准备离开。服务员姐姐笑意盈盈的将我们送到门口,临别前,她送给我们一张用签字笔写的优惠券,据说是老板的要求,也很符合这家早餐店随意的作风。
“欢迎下次光临。”
“等下,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我看着服务员姐姐。
“梨梨花,鹤见梨梨花。”
“我是神城遥奈,这个一句话没说的冰雕叫千咲夜帷。”
梨梨花向我们点头致意,我们挥挥手向远处走去。回到自行车旁,我又搭上车,在城市中来回穿行。
“夜帷。”
“怎么了。”
“那边那个红绿灯。”我伸出手,指着不远处:“我们已经是第四次路过了,不知不觉在这一带转悠了好几圈了。”
“是吗?”夜帷仰着头。
“你还是先看路吧。”我把她的头摁回去,思索了片刻:“我说,夜帷你有没有想过去远一点,到自己平常不熟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很无聊啊。”
“无聊…”她又开始思考,似乎她并没有“无聊”这个概念。 夜帷猛的抬起头,看着我,然后:
“哼~”
“嗯?”我没反应过来这像小猪叫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我在打鼾。”她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脸上还挂着“你为什么不笑”的困惑。
为什么?我没有问出口,夜帷又将头低下去,然后传来一声呢喃:“似乎失败了呢。”
我好像懂了,她在学梨梨花打鼾,因为我刚才笑了吗?我不由得露出苦笑。夜帷的思维还真是跳跃……就是不大好懂。或许正是因此,她对我而言总是充满新鲜感。
我抬起头,望着天上稀疏的云朵。我脑里回想着梨梨花的话,“活得真自由啊”。自由,我吗?我感到有些迷茫了,不过现在有其它事要做。
“我说啊夜帷,别看我了,我们两人总得有一个要看路吧。”
“哦,好。”她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该你看路了。”
两人就这样穿过大街小巷,既不会在意周围的视线,也不会为了什么而停留——除了红绿灯。
起风了,从背后直吹过来,不知道夜帷会不会因此轻松些许。自行车街道轮胎转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周围的景致也愈发陌生,我们驶向了不曾见过的远方。大大小小的街景,虽然陌生又颇有相似之处。 等我们沿原路返回时,落日已经远远的挂在地平线上,光芒在灰蓝的天空中映出淡淡的粉,视线尽头的丘峦变成黑色,眼前的大楼的玻璃幕墙却像水面一样波光粼粼。
“夜帷。”
“怎么了?”
“你累吗?”
“还好。”
“真厉害呢。”
“嗯呐。”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换我来吧,夜帷。”
“什么?”
“骑自行车,我想试试。”
“欸?你会骑吗?”
“不会。”
“呃……嗯呢嗯呢?”
“夜帷?”
“嗯呢嗯呢。”她开始装傻了,我直起身,任由晚风抚过额头。
“那这样吧,如果我能让车停下来,夜帷就教我骑。”
“嗯呢嗯呢。”
“我认真的。”
“…不会骑车还要载人,很危险的。”
“所以说叫你教我嘛。”
“唉,那不许伸手抓轮胎哦?”
“怎么可能那么干啦。” 自行车依旧向前行驶。
“夜帷,快看那边。”
自行车速度不减。
“夜帷,我要摔了。”
自行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夜帷夜帷夜帷~”
车轮还在转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夜帷……有你真好。”
吱吱声停了。
“欸?”
“欸?”
夜帷转过头,瞳孔不受控制的震颤着。
“呃…怎么了吗?”
缓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唔…没什么,坐过来吧。”
我轻快的从后轮跳下来,坐到座位上,双手握住车把,可我刚想像夜帷那样骑着它前进,却发现怎么都控制不好平衡。
“欸?怎么会这样。”
“抓住那种感觉,嗖一下就动起来了。”
“夜帷,我听不懂。”有些无奈,不止是对自行车。
“就是嗖的一下。”
“唉。” 在我不断的摸索下,自行车平稳的动了起来。
“好了夜帷,上来吧!”我摆出洋洋得意的样子。
“载人和自己骑感觉不一样的哦。”虽是这么说,夜帷还是老老实实上了车。不过比我想的难控制得多,倒也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夜帷捏住我肩膀的力太大,让我有些难以专心骑车。虽然出了不少小插曲,不过没多久,我们就成功上路了。我骑起来比夜帷慢很多,而且明明很累的…她怎么带着我骑一下午的?
“都是遥奈亲不怎么运动导致的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这样不行哦遥奈,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从楼上跳下来的话你会受伤的。”
一贯的莫名其妙,真有夜帷的风格。
“从楼上跳下来谁都会受伤的吧。”
我感到骑车越来越得心应手,尝试加快了速度。确认了前方没有障碍后,我尝试仰起头像夜帷看我一样看她。很奇妙的感觉,夜帷的脸倒映在我眼眶中,她一头秀丽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发丝根根分明,明明在夜帷身后飘着,可我总觉得在拨弄我的脸颊。夜帷看到我仰头看她,连忙把头抬起看向前方。真少见,夜帷居然会主动避开我的视线。
“夜帷?怎么了?”
“两个人…总有一个要看路吧。”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知道不良骑车的时候会干什么吗?”
“什么?”
“准备好了吗?”
“欸?准备什么?”
“要来咯!” 我想起印象中的不良在马路上把车翘起来的模样,尝试猛的向上提拉车的握把。车头如我所愿的被抬抬起,但并没有如我所愿的落下,我和夜帷被甩了下来。无人驾驶的自行车的车头在重新接触地面后稳健的向前行驶,直到速度慢下来才倾倒在地。夜帷坐在地上,望着躺倒在她怀里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啊。”
本应是下班高峰期,街上却没有几个人,即使走光了也不会被看到。冷冷清清,夜帷和我摔得凄凄惨惨戚戚。她从我身下钻出来,拍了拍染上污渍的裙摆。
“抱歉夜帷。”
她向我摇摇头,示意她没事,我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骑回了夜帷家。太阳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但远远的还是能看到夜帷父亲坐在窗边插花。
“我回来了。”
“打扰了。”
夜帷父亲转过头,轻轻点了两下,又转回去继续插花。夜帷拉着我走向拳馆的另一侧,她家就在拳馆楼上,还怪方便的。我俩踏在木制楼梯上,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虽然楼上就是家,但爸爸他总是住在拳馆里,晚上很少会上楼来。”
“哦,这样啊。”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她打开房间的门。我从没有在晚上来过夜帷家,窗外的稀碎的云朵现在没了踪影,月光从窗户洒落下来,室内因此明亮到不需要开灯。我环顾了一下周围,与白天来并没什么不同,只是显得更静谧。仍然简约的房间装潢,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却井井有条,不显得杂乱,看得出主人有好好的收拾过。 夜帷看着身上沾着污渍的衣服,又拉起衣领闻了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遥奈亲。”
“怎么了?”
“你说,穿着衣服洗澡的话,是不是顺道能把衣服洗干净?”
天知道这家伙又是怎么想到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夜帷这个人,想到什么就会做什么,即便撞到了南墙也不回头,如果真有一堵墙,她或许会和它较上一辈子的劲,直到自己有了新的想法。
“会湿透的。”
“嗯呐。”
“湿的衣服会很重。”
“嗯呐嗯呐。”
“贴在身上也不会舒服的。”
“嗯呐嗯呐嗯呐。”
我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这家伙是拦不住的。夜帷一边嗯呐,一边向浴室走去。
“等一下……”
夜帷回过头来看我,眨了眨眼,歪着头。但我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只好开口询问:
“遥奈亲也要穿着衣服洗吗?”
“不,我不穿。”
“欸?遥奈亲光着身子和我一起洗吗?”
“笨蛋夜帷,怎么可能啦。”
我微微低下头,感到有点燥热。
“算了。”我转头走向沙发。
“遥奈亲。”
“怎么了。”
“进来帮我。”
“啊?”
“如果湿的衣服在身上贴很久的话,很容易感冒的哦,如果有遥奈亲的话……”
她用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我叹了口气,很轻。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
浴室不是很大,两个人在里面就显得有点挤。夜帷穿着学校的白衬衫和深灰色百褶裙,站在浴缸外面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拧花洒。冷水先出来了一瞬,然后变成温热的水。她深吸一口气,把水淋在自己身上。
水打湿肩膀的瞬间,夜帷轻轻抽了一口气。衬衫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夜帷肌肤的颜色。百褶裙吸水之后变得沉甸甸的,垂下去,不再像平时那样轻盈地晃动。
我靠在门上,升腾的雾气为我们上了层模糊的滤镜。
“怎么样?”我看向沾了水的夜帷。
“……很重,而且比想象中要冷。”
夜帷把手伸到花洒下,水沿着她的小臂流进袖口,完全湿透的衬衫在翘起的褶皱处变成看不出纹理的白色,大片大片贴着皮肤的衣服像纱一样,淡淡的灰色透出其中白皙的皮肤。夜帷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一片灰白交替,我不得不有点羡慕她标致的身材。
“遥奈亲~”
“嗯?”我连忙低下头。
“这样是洗不干净衣服的,还是等会再洗吧。”
“嗯。”
“帮我洗头。”
“嗯?”
“不要只说嗯嘛,我这样子一直抬着手会很累的。”她发出一句小小的抱怨。
“呃,好吧。”
我靠过去,把花洒举高了一点,让水流从夜帷的头顶落下来。夜帷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眯起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某种不小心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闭眼。”
“哦。”
夜帷乖乖闭上眼睛,我把洗发水挤在掌心,然后抹到夜帷的头发上。指尖陷进湿漉漉的发丝之间,白色的泡沫慢慢涌出来。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遥奈亲的洗发水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什么花香。”
“闻起来不像花。”
“那像什么?”
“……像遥奈亲。”
我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揉搓泡沫。
“这是什么形容。”
“就是遥奈亲的味道。”
“……”
泡沫随流水流走,我把花洒关掉了,浴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管里残余的水流声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夜帷的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锁骨的形状。百褶裙沉甸甸地坠着,裙摆还在往下滴水。她整个人湿透了,站在那儿,像一朵被雨打得有些狼狈但依然开着的花。我盯着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拿起浴巾,劈头盖脸地罩在她头上。
“哎?遥奈亲你在哪,我看不见。”
“我出去了。”
“那乖乖等我一下哦遥奈亲。”
我离开了浴室,回到沙发上,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袖子已经有些湿了。
“今晚…是怎么回事……”
——————
遥奈亲从浴室里走了出去,我将湿掉的衣服换下,踏着吱呀响的木地板回到房间,换上干净的睡衣,又回去擦干从我身上洒到地板上的水珠。
遥奈亲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蜷缩成小小的一只,看着窗外看得出神。我轻轻走过去,拍了一下遥奈亲的肩膀。
“呃啊~”她惊叫出声,也吓了我一跳。我凑到窗边,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那里只有一轮明月。
“遥奈亲,你想看月亮的话可以到楼顶看。”
“欸,可以吗?”
“当然。”我指着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个梯子,爬上阁楼之后把天窗打开可以直通屋顶。”
遥奈亲似乎有些犹豫,用试探的眼神看向我。
“夜帷。”
“嗯?”
“可以陪我去吗?”
一阵沉默,透明的,轻轻的,一触即碎。
“好。”
走到木梯前,我想起了什么,拉了一下遥奈亲的衣袖:“稍等一下,好吗?”我转身到厨房,从冰箱中取出两罐啤酒,看向遥奈亲。
“怎么样,很不良吧?”
遥奈亲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上了屋顶,这里和学校天台很像,但堆了不少平常不用的杂物,以及一个又老又破的沙发,是爸爸当时执意要留下来的,或许和妈妈有关?我掀起盖在沙发上的遮雨布,两个人坐有点勉强,只好挤着一点。我身上还挂着些水珠,也因此能清楚的感受到遥奈亲的体温。
“今晚月色真美。”遥奈亲偷偷瞥了我一眼,又连忙别开脸。
“是呢。”
“……”
滴的一声,遥奈亲伸手摸出自己兜里的手机,上面显示收到邮件。她看完消息,没有打算回复的意思。
“遥奈亲?”
“是哥哥,他今晚加班,叫我早点休息。”
“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遥奈亲为什么想成为不良少女呢?”
她眼神突然有些迷离,仿佛是在审视一团混沌的物件。
“理由吗?我想想……硬要说的话,可能是不良少女对我来说算是一种自由吧。”
“自由?”
“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能接触到一些新的事物,这些都是我曾经以为的自由。”
“曾经?”
“准确来说,是今天以前吧。”她转过头看向我。
“夜帷,你会不会有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每天都一模一样,什么时候该起床,什么时候洗漱,吃什么样的早餐,走什么样的路,全部都一成不变。我对我曾经的生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这味道说实话有点刺激。
“夜帷,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父母的模样我都记不住了。从小哥哥就告诉我,要成为一个不让别人失望的人,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周围的人总说我是幸福的,是自由的。”
我试着喝了一大口,感觉火辣辣的。
“可是,他们说的自由是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的,是丢在过往里就分辨不出来的。夜帷,你知道吗?我害怕看着我这么被世界推着长大,害怕规规矩矩的生活,更害怕活成一个模糊的人。”
遥奈亲也呡了一口啤酒,我只是看着她泛红却又有些许黯然的脸。
“今天刚认识的梨梨花,也说我是自由的,我搞不懂。”遥奈亲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明明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
她又要蜷缩成一团了。
她不说话了。
我轻叹了口气,把手伸进遥奈亲的头发里。
“?”她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我觉得遥奈亲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哦,骑车啊翘课啊喝酒啊,遥奈亲以前都没干过吧?”
我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很奇怪,酒精对我似乎不起作用
“遥奈亲觉得一步都没有迈出去是因为我一直跟在旁边,这叫相对静止。上课要好好听哦。”
遥奈亲愣了一下,或许是醉意已经上来了,她脸上红晕变得明显,说话也含糊不清。
“是这样吗……这样就好。那夜帷为什么想当不良少女呢?”
“我吗?因为遥奈亲想当啊。”
遥奈亲没有说话。
月光很温柔,与白天的热烈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她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很轻很轻,比在自行车上还轻。
她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夜帷,我喜欢你。”
很轻很轻。
我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睡着了。
遥奈亲满脸醉意,鼻息很轻很轻。
她的眼睛眯着,划出优美的弧度,嘴角微微勾起。
我看到了流星,在遥奈亲眼角。
……
我将她扶平躺下去,起身收拾空的酒瓶。
我只拿走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