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明月依旧,清冷的光透过窗,把纱一般的窗帘照亮。
“好好上学。”
我从床上翻起身,今年秋天尤其的热,让人难以入眠。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我下意识伸出手,推了推身旁呼呼大睡的身影,却推了个空。也是,这张床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坐起身,有些许恍惚,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要发生些什么。
“然后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什么姿势都不舒服,我干脆平躺,却怎么都睡不着。
……
今天是我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天,虽说是新学校,也无非是多走两步路的区别罢了,毕竟我对上个学校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很奇怪,昨天明明那么热,今天的太阳却躲在云层后,只把碎银一般的云朵揉散在我们面前。
我轻轻开门,父亲已经出门上班,母亲昨晚又喝得烂醉,现在还在呼呼大睡。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不少,因为没睡着。我揉了揉眼,打起精神去新学校。
清晨的风远比正午要和煦,整个街道都是还没睡醒的模样。我沿着昨天走过的路,走到了学校门口。不过,我今天得再走一会,去另一个学校门口。两旁的小卖铺还没完全开张,只有同样早起的几个学生稀稀疏疏的站在旁边。她们中有人看到了我,想抬手和我打招呼,但马上被其他人拉住,几人窃窃私语了几句,背对着我走开。
我轻叹一口气,快步离去。
——————
“遥奈?”
哥哥像个闹钟,准时出现在我房门外,敲着房门。
“起床了遥奈。”
“嗯…好…我马上起…”我觉得能利落的早起是世界上最值得吹嘘的能力。
一如往常,我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洗漱,吃了哥哥准备的早餐,然后依旧迷迷糊糊的背着书包站在路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我望着一成不变的水泥地面,像往常一样在路上清醒过来。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不知道。
遗憾的是,整段上学路都与以前一模一样,无论是斑驳的墙壁,墙角浸出水的青苔,还是地面的坑坑洼洼中积的水渍,都找不到一点区别,我叹息着走进学校。
嗯,楼梯,三三两两的同学,通向天台的绿色铁皮大门,还是和昨天一样。我走进教室,有几个同学向我打招呼,我礼貌的回以微笑,就连教室后排靠窗的那座冰山也是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凝望着窗外。
我回到座位上,掏出课本,老师很快就走了进来。
“安静一下。”周边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跟在老师背后进来了一只娇小的女生,比我矮上不少,面容姣好,举止看起来大大方方的。我总觉得这小小的身体里透着种说不出来的成熟。
“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班级的同学,十二宫桫椤。”老师接着说,然后转向新同学:“来作个自我介绍吧。”新同学微微点头,快步走上前。
同桌悄悄的凑了过来,我见状俯下身子侧耳倾听。
“遥奈,我听说…她是个不良少女哦。”
“欸?”我愣了一下,在我几乎两点一线的人生中,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不良。
我扭头看向准备发言的她,感到困惑。
“真的吗,感觉完全看不出来呢。”
“我还听说她母亲造成了不少暴力事件来着。”同桌看起来怪得意的。
“那也有点太不良了吧。”我若有所思。
“所以说才会到处转学吧?”
不良少女吗?这算是我一成不变的日子里闯进的变数。所以,什么是不良少女?是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所以我仅仅考虑了两秒钟,就决定抓住这丝变量,然后成为不良少女。
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算了,不管了。
——————
被缠上了。
从我在走廊里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开始,就想是给这个叫神城遥奈的女生打开了什么开关。课间来,午休来,放学了还跟在我身后走了一路。她问的全是同一件事——怎么才能变成不良少女。
我看着她。她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所图谋的亮,是那种还没被什么东西泼过冷水的亮。她大概从来没在派出所门口等过谁,没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听醉汉说过胡话,甚至压根没在晚上出过门。她想变不良,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找错人了。”
我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她没在听。她只是换了个问法继续缠。一整天,我把所有能用的打发人的话都说了一遍,她一句都没接住。不是挡回去,是根本从她身上滑过去了。油盐不进。
“是吗?”可她还是跟在我背后。这家伙有这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在不知道被我拒绝了多少次之后,她终于放弃,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哪有不良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找不良干什么?”
“取经。”她不假思索的说。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家伙是认真的,这个人真的打算找一个货真价实的不良少女拜师学艺。所以她之前是把我当成不良了?虽然我也没法说我不是。
“为什么?”
“呃……因为好玩?”
“?”我有点不解。
“或者说一成不变的日子有点无聊?”她目光开始游离,看起来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我说了之后你就不会缠着我了对吗?”
“应该……吧?”她歪着头。
略微考虑过后,我终于开口:
“千咲家的拳馆,去那吧。”
那里是少有的没有不良踪迹的地方——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让她真的找到不良,无论她想干什么。而且没认错的话,拳馆老板的女儿也和我们在一个班,那座后排的冰山。
“这样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点点头:“那明天再见了。”
她几步跑得远远的,又马上转过身来,向我鞠了一躬。
“现在的小孩在想些什么啊,升了高中也该把成为不良什么的中二幻想丢了吧。”
我现在毫无犹豫的否定了国中时期中二的自己。国中毕业后我确确实实当了两年不良,后来发现压根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所以又回来读书了。
“不对,笔记本忘拿了。”我回过头,重新走向教室。
窗外的天已经沉下来,教室里没有人。后排靠窗那个座位空着,椅子推进去,桌上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塞进包里。这不关我的事,我已经帮她指了路,她找不到就会死心。
走出校门的时候,风有点凉。我还是在想那个女生眼睛发亮的样子。想变不良,想了整整一天,从早问到晚。课间、午休、放学,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她怎么这么闲。
不对,她怎么这么执着。
不对,我意识到我烦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停在校门口,看着天色发呆。
她为什么那么确定,只要找到一个不良、问到了方法,她就能变成另一种人?
两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往那个方向走,走得够远,就会有人回头看我。后来我走进去,走出来,那个人也没回头。
我背着书包往前走,经过便利店,经过关了一半的卷帘门,经过街角那棵被风吹歪的树。
她明天因为没找到不良又缠着我怎么办?我该怎么说,说不良不是她想的那样,成为不良也不能改变些什么……她能听进去吗?
我走到家,母亲应该还在酒馆工作。书包被随意的丢到床上,我也是。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但窗外的云朵失去光芒变成灰色。窗前有个被扣倒的相框,即使不看我也清楚是一张双人合照,国中制服,那时的我还没学会板着脸,她也还不会说些听起来好听但什么用都没有的漂亮话。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所以呢。
……
我躺下身,那个女生应该还会来,她眼睛很亮,她不会放弃的。不过我教不了她怎么变成不良,或许那座冰山可以教她点别的。
——————
出现在拳馆的不良吗,听起来和我想成为的不良有些偏差,不过我想象的不良是什么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到拳馆,我以前应该是拿到过一张拳馆的宣传单,不过现在肯定是找不到了,怎么得的记不清了,是不是桫椤说的那家也不清楚。
“唉。”
说实话,今天一天还真是随意。那现在要去看看拳馆吗?我来回踱步,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风也带有些凉意。哥哥离下班应该还要一会,动作快一点应该不会耽误太久吧。
我向着桫椤给的地址走去,没有多久,一橦不怎么起眼的小楼出现在我面前,进门似乎就是拳馆。在门外就能看到摆了几盆绿植的柜台,但后面却不见人影。我站在门外驻足,纠结要不要进去。
我突然感到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低头一看,我的影子偷偷吃胖了两圈。等我抬起头,一个魁梧的男人在我身后,看起来有种能让一切安静下来的威严。
“欸?”我两步拉开距离,警戒的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似乎就是拳馆的主人。
他突然一改脸色,露出一幅孩子气的模样,好奇的顺着我先前的目光往里看,然后又转过来看着我:“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呃…应该没有。”
“那有什么好看的?”男人有点不解。
“……”
“算了算了。”男人摆摆手,走进拳馆,示意我跟上。“话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呃…只是闲逛逛到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不想说实话。
“这样啊。”他看起来也没有上心。
整个拳馆看起来古朴又简约,透露着时间的痕迹同时又保持着干净整洁,虽然现在没什么人,但能看出来有人在用心经营。
“虽然觉得你出现在这很奇怪,但是来都来了,坐会吧……你这身制服,和我女儿一个学校呢。”他看着我上衣上显眼的标志。
“欸?您有个女儿吗?”就现在他给我的感觉,他的女儿恐怕也不太正常。
“年纪应该差不多。”他看向拳馆一侧的训练设施处,一个高挑的女孩在那打沙包。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女孩,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女孩身段匀称,平时应该没少锻炼,我下意识捏了一把肚子上不争气的赘肉,叹了口气。她后颈外露的皮肤白皙,高高的扎着马尾,动作迅猛而有力,干净又利落。
“欸?”男人扭过头,发现店门口又站住了几个好奇的人,正向前台望去。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奇怪。”他又扭回来看了我一眼。
“夜帷,过来招待一下客人!”
拳馆那头的女孩停下动作,看向这边,我终于得以窥见她的正脸。活脱脱的冰山,和她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一样,美得没有任何色彩,就是纯粹的美。起初她的视线里带有一丝警惕,像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动物。或许是发现我只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普通人而非猛兽,她慢慢靠了过来。我有点难把现在的她和刚才打拳的她联系起来。
男人在她过来前,低声向我说:“她只是有点内向,应该不会对你动手的。”
“应该?”
男人没有理我,快步从球馆侧边的门出去。原来他刚刚是这么到我身后的,真是……莫名其妙。
脚步声正在靠近,女孩来到了距我三步远的位置。她现在怯生生的模样与刚才打球时截然不同。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我只好尝试先打破沉默。
“呃……你好?”
“……你好。”
“……”如果说沉默是金,我们现在肯定是世界首富。
我不知道怎么打破尴尬的氛围,因为我从没试过撬开一座冰山的嘴。这座冰山现在正悄悄的打量着我,一和我对上视线就马上错开,过会又挪回到我身上。她怎么打拳的时候是一个样,不打拳的时候又是一个样,外表和内在还各长各的,完全搭不上边。这父女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感到晕乎乎的,从头捋了一遍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遇上这么一对父女?我要说的不良到底在哪?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刚抬起头,发现那张脸几乎贴了上来。我与她在极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但比起害羞,反而是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先充斥了我的内心。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她没有拉开距离,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轻声问我。
“欸?有吗?”她呼出的气流从我脸颊边漏过,我忍不住目光乱扫,过于靠近的动作让我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先敷衍两句。
“这样吗?”她若有所思地退了两步,然后盯着我:“你好像不太一样。”
我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还在庆幸于能大口呼吸时,她又接着说:“我叫千咲夜帷。”
“我是神城遥奈。”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跑开,又马上回过头:“稍等一下。”
我看着她轻快跑开的样子,既视感更强烈了,像是抓住了记忆这团毛线团的一根线头,轻而易举地拉出了一整根线。我小时候见过夜帷,我拿到的那张传单就是她发的。不过,夜帷父亲刚才说她内向……到底内向在哪,明明两次见面都吓了我一跳。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夜帷端着两罐饮料回来了——我不知道她从哪变出来的,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打拳时还快,快到我差点没看清她是怎么把饮料递过来的。
不对,不是递。是塞。
大概用力过猛,易拉罐还没递到我手里就被撞了一下,脱手滑落,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摔在地上炸开。冷冰冰的液体溅了我一身。
裙子从大腿中部湿到膝盖以上。
“……”
“……。”
夜帷看着我的裙子。我看着她。她的脸和刚才问我名字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但她脖子后面那一小块露出来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对不起。”
她蹲下去,拿袖子去擦地上的饮料,样子像在清理作案现场。我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头顶,那个扎得高高的马尾垂下来,发尾沾到了地上的水渍。她还在擦,擦得很用力。
“那个,别擦了。”
她停住,抬起头看我。她的脸现在和脖子一样红了。
“你裙子。”
“我知道。”
“湿了。”
“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她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袖子——袖口已经湿透了。然后她看了看我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似乎在计算什么。
“脱下来。”
“……欸?”
她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转身跑开。这次回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手里多了一套衣服——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一条深色运动短裤,叠得整整齐齐。她把衣服往我怀里一塞,然后背过身,面朝墙壁站好。
“穿我的。裙子,洗。后面有淋浴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像在念一份不熟悉的外语稿子。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短裤的料子很软,洗过很多次,叠得很整齐,但能看出来不是刚才匆忙叠的——是她柜子里本来就叠好的。这个人,怪虽怪,东西倒是收拾得很规矩。
“谢了。”我抱着衣服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
第二天中午,天气还是很热。我像往常一样与几个同学围坐在一圈吃着便当,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抬起头注视天花板,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衣服还给夜帷。
后门打开了,坐在教室后排的那座冰山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水。她从我们身旁路过,本来径直走了过去,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又走了回来停到我面前。
和我坐成一圈的同学停下闲聊,打量着这座平时什么话都不说的冰山。
我和她面面相觑,她头发没有过多打理,像瀑布一样披在身后,但整个人周遭气温似乎都要低上两度。她什么表情也没有,活像一潭死水。她只是歪了歪头,让我感觉有点眼熟。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向死水丢出一块石头,但好像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她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最后才开了口。
“原来你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吗?”
死水向我掷出一枚鱼雷。
“哈?”周围的同学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我依稀听到不远处的桫椤剧烈的咳了几声。
“呃…夜帷?”
她点点头。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慢慢回到座位上,又靠着窗看向外面,变回了原来那座冰山。
我看着周围讶异的目光,这下不得不好好解释一下了,好麻烦。不过,至少不用专门再去一趟拳馆了。
——————
又是天台,又是遥奈亲,又是迟到的我。
从认识了遥奈亲开始,我们已经不知道在天台度过了多少个午休了,即便只是上来发呆,我们也会准时准点出现在这里。遥奈亲似乎还执着于成为不良少女,但我们默契的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即便是我也知道遥奈亲给我抛出了个难题,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还是先将它放在一边吧,反正遥奈亲第二天醒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喂?还在吗夜帷。”遥奈亲用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欸?怎么了吗?”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突然跟灵魂出窍一样,怎么喊都不回答。”
我想了想,最近脑子里像住了另一个遥奈亲,总是跳出来跟我说话,说些什么喜欢啊态度啊之类的词,害得我老是忘了身边还有个遥奈亲。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怪遥奈亲。
“你看,又开始了。”遥奈亲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夜帷,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
“成为不良少女。”
唔…翘课、骑车、回家洗澡,然后上天台…不对。
“夜帷?在听吗?”
“嗯呢。”
“欸?为什么我们没想过找个真的不良学习一下…好吧我想过。”遥奈亲猛地抬起头,又立马蔫了下去。
“嗯?”
“之前第一次去夜帷家的拳馆,就是一位……前·不良少女指使的。”
“去干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找不良。”
我家拳馆哪来什么不良?总不能是在说我吧?遥奈亲见我满脸困惑,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没找到不良,只找到了你。”
“这样啊…”我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其实也就只有看起来风轻云淡的。“那从结果上来说还挺失败的。”
“如果是说寻找不良的话,确实是。”遥奈亲瞥了我一眼。
“那为什么不再去寻求一下意见呢?”
“她上次指名道姓让我去你家拳馆,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结果什么都没有,只能解释成她出于某个原因不愿意告诉我,这种情况下直接去问行不通的吧?”遥奈亲摇了摇头。
“这样啊,平时看不出来遥奈亲居然这么聪明。”我若有所思。
“喂,千咲夜帷,想好了再说出口。”
“那不直接去问就行,对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遥奈亲叹了口气,突然又抬起头:“等下,什么意思?”
“我们悄悄跟着这位不良少女,看看她都干什么就好了。”
“是前·不良少女。”遥奈亲纠正道,又接着说:“况且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再不良的生活习惯也该改回来了吧。”
我摇摇头:“有很多人很念旧的,有些习惯哪怕改掉了还是会留下痕迹的。”
“那不叫念旧吧……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遥奈亲对于成为不良少女还真是执着的可怕,就像当时在拳馆拼了命想找话题,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一样。所以我才觉得她不一样吗?我不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遥奈亲为什么会选择我?明明比我优秀的东西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对我是“喜欢”?
“喂,夜帷,你最近真没事吗?”遥奈亲又在我面前挥了挥手,和我对视后又把视线移开。
“没事啦没事啦。”
遥奈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就从今天放学开始,记得跟紧我。”遥奈亲盯着我。
“嗯呐。”
……
等到了放学,我跟着遥奈亲,一起走在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身后。她走一步我们跟一步,她停下来我们就原地站住,假装聊点什么。遥奈亲老是突然停下,导致我总是撞上遥奈亲。
又撞上了。
“怎么了?”
“夜帷,我们会不会跟得太紧了?”
“有吗?”我视线越过遥奈亲,看到那个女生一脸怀疑的盯着我们。过了一会,女生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跟着跟着,我们跟到了商店街。
“不良少女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先看吧。”遥奈亲摇了摇头。
那个女生走到鱼屋前,一个男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两人看起来很熟悉,唠了两句家常。女生点点头,与男人挥手告别,提着一条当季的鱼离开。
跟着那个女生,我们又走到了八百屋前。一名年轻妇女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因为距离太远,我们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是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完全看不到不良的影子呢。”
我点了点头,没有办法反驳遥奈亲。
女生就这样一手提着蔬菜一手提着水果走过了商店街角,消失在视野尽头。
“不对,快追。”遥奈亲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跑。等等,牵手?
我脑子里的遥奈亲开始嗡嗡叫了。
等我们冲过街角,那个女生站在阴影处看着我们。
“你们到底想干嘛。”
“完了。”遥奈亲松开手,感觉空落落的。
……
“所以你们就为了这个跟着我?”
矮矮的女生这么问着遥奈亲。遥奈亲点点头,我见状也跟着点点头。那女生来回看着我俩:“你…我…哎哟,嗐。”
“这位是十二宫桫椤。”遥奈亲看向我。
“快两年同学了,总不能名字都不知道吧。”那个女生摇了摇头。
“嗯…真不知道。”我诚实的眨了眨眼。
“……”
“哈哈…”遥奈亲尴尬的笑了两声,看向桫椤:“那我们先走了…不对,你先走吧。”
“当初让你去拳馆的我真是蠢到爆了。”桫椤叹了口气。
她看着天边已经沉下大半的夕阳,说:“今天已经晚了,你们回家吧,跟踪什么的明天再说。”
遥奈亲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遥奈亲转身进商店街,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刚转过街角,遥奈亲就停下了脚步,所以我们又撞上了。
“怎么了?”我看着刚站住的遥奈亲。
“今天都跟到这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遥奈亲也看着我,很认真。
“什么意思?”
“我说啊夜帷,桫椤她会不会是因为知道我们在才……”她没有接着往下说。
“嗯……那要怎么办?”
“悄悄跟上吧。”遥奈亲从拐角探出头,确认桫椤已经没在看这边。
“好。”
“唉。”遥奈亲突然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我:“夜帷你这么听话,我会忍不住想把你拐走的。”
“欸?”
拐走?拐去哪?拐回家吗?和遥奈亲住一起貌似也不错,那管饭吗?如果要自己解决的话怪麻烦的。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等会跟不上了。”遥奈亲没等我问出口,从街角走了出去,我还是跟在她身后。
这次我们与桫椤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她也没有再回头。我们就这么远远的尾随桫椤。
——————
午休时我让夜帷跟紧我,于是放学后她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变成了我的尾巴。所幸的是现在离桫椤比较远,用不着急停,也就避免了尾巴把人撞飞出去的惨剧。
“遥奈亲?”我的尾巴说话了。
“怎么了?”
“遥奈亲今晚吃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算了,毕竟是夜帷的逻辑,她说了我也不一定跟得上。我想了一下,一般晚餐是由哥哥下班后准备,如果正好遇上哥哥加班,我就去路边的快餐店或者热一热剩菜。我倒也不是不会做饭,一方面是不想上热灶,另一方面是哥哥加班的时候不在家吃晚餐,我自己就随便应付一下。也不知道夜帷那样干什么都认真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喔。”话说回来,今天在外逗留的有点久,要不跟哥哥说一声吧。
我在聊天框中输入一句话,不满意,改了几个字,还是不满意。我干脆全部删掉,打消了报备的念头。夜帷突然从后面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遥奈亲,快看!”
远处的桫椤提着菜,在一家气派的酒馆前停下了脚步。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欸?放学不回家直接去酒馆吗?”我莫名感到一阵兴奋。
“但她为什么要兜一大圈子去买菜呢?”夜帷有点不解。
“不知道,跟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酒馆吗?会不会有很多混混啊,有点危险吧。”夜帷眼神中带上了点担忧。
“夜帷会保护我的吧?”我笑了笑,看到夜帷一下变得僵硬的身体,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啦,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就一起跳窗逃跑吧。”
“你会受伤的。”夜帷很认真,奇怪,她就不会受伤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进去吧。”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没底,决定先给哥哥说一声。
「哥,我今天晚点回家」我发出消息。
「遇到什么事了?」哥哥很快就回了。
「我要去酒馆」
「酒馆?」我仿佛看到了哥哥惊讶的脸。
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你一个人?」
「还有夜帷」
「行,那我等会来接你们。」
「嗯」我收起手机,和夜帷一起推开酒馆的大门。
酒馆的风格很典雅,墙壁地板都是深色。几枚圆形的灯泡顶着黑色的锥形灯罩,挂在天花板上向地面发出昏黄的光。进门的左手一侧就是长长的吧台,后面的架子琳琅满目的摆了各类器具,整个吧台处处铺设了灯带,但不晃眼。酒馆的其它地方与吧台相比就昏暗得多,勉强看得清路。我左右看了看,每张桌子上都有小小的台灯,造型与酒馆上下的风格很搭,我倒是觉得这里更像咖啡厅。现在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角落小酌,看样子应该没到高峰期。吧台后站了个优雅的男人,穿着正装,看到我们进门,轻声说了句:“欢迎光临。”
我和夜帷走到吧台前,她先坐上了高脚凳,似乎是因为那个位置紧挨着墙上的电视机。我跟上去,坐在她的右侧。酒保递了一本菜单过来,示意我们慢慢看。
“哇,这还真是……多得吓人。”我看着菜单上的条目,感到有些手足无措,扭头看向夜帷,她已经对墙上播着《猫和老鼠》的电视入了迷。
我只好把头重新埋进菜单里。
“夜帷,你有什么想……呃,感兴趣的吗?”
“嗯呐嗯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右侧的高脚凳被猛的拉出。我扭过头,看到一个肥胖的身躯正费力地爬上去。是个满脸横肉、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他又矮又胖,光是坐稳就费了不少劲。
“老样子。”他冲着酒保喊,一股酒味迎面而来,我不由得将身子倾向夜帷,试图避开这股酒味。胖子扭过肥硕的头,上下打量着我们。我被盯得发毛,只好假装在看菜单。
“小姐,第一次来吗?”他笑眯眯的,眼睛变成一条缝,藏进脸上隆起的肉里。我没有理会他。
胖子把凳子向我这边搬了一点。我手心出了汗,下意识的戳了一下夜帷,她扭过头,死死的盯着胖子的一举一动。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们。”胖子的嘴向外喷着唾沫,但动作安分了不少。我还是没有理他。
“两位内向的小姐,要不认识一下,我请你们喝一杯?”胖子醉意更甚,左手垂了下去,蠢蠢欲动。
我现在已经快要从高脚凳上坐到夜帷身上了,一股寒意从我身后传过。我扭过头,此时的夜帷是我没见过的样子,一改往常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具攻击性的模样。似乎只要我一声令下,她马上就会冲上去把那个胖子打一顿。
我感到现在气氛非常不妙,紧紧抓住夜帷的衣角,生怕她真的冲上去。
呲啦的一声,胖子右侧的高脚凳被拉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凳子上,是桫椤。
“喂,死胖子,可以请我一杯吗?”
她也笑眯眯的,但话听起来不太友好。胖子扭过头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我对小孩不感兴趣,一边去。”他又扭过头色眯眯的看着我们。
我看到桫椤还是笑眯眯的,但额头上突然青筋暴起,说话听起来也是咬牙切齿的。
“喂,死胖子,你敢动她俩一下,我现在就给你腿打断丢到马路上去。”
我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胖子扭过头去,重新打量了一下桫椤,然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吓人的笑声。
酒保突然走了过来,在吧台后面洗起了杯子,我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是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桫椤还是笑眯眯的,胖子止住了笑,抬起臃肿的腿,看着桫椤:“快让我看看看你怎么打断它。”
我刚想说话,一阵脚步声从酒馆一侧传来,转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看起来比夜帷还高上不少,健壮的体型似乎不输夜帷父亲,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哟,桫椤回来了?”浑厚的女声响起,桫椤点了点头。
胖子扭头看向那个身影,眯着的眼睛猛的睁大,像是被抽了魂:“十二宫夫人……呃……下午……不对,晚上好!”
我也一惊,十二宫?我看向桫椤,她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只是瞄了一眼我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扭过头盯着胖子。
“好啊死胖子,现在都开始对未成年下手了。”
女人靠了过来,一把将胖子从高脚凳上拎了下来,顺势把他单手夹在腋下,手臂上夸张的肌肉线条完全显露出来。胖子刚开始还打算反抗,被女人瞪了一眼后就老老实实的挂在女人手上。
女人就这么夹着胖子,看了酒保一眼:“干得不错,下次也是直接叫我就行,千万别把情绪带给顾客。”
“是,老板。”酒保点了点头。
女人又看向我们,看到我的时候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不过我依稀能听到胖子求饶的声音。
“桫椤,你朋友吗?”
“呃,算是吧。”桫椤看了我们一眼。
女人脸上表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那你招待一下她们,账记在这大方的死胖子身上,我出去和他聊聊。”女人向我们挥了挥手,夹着胖子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夜帷,她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盯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好吧看来没事。
“那个,不会真给他腿打断丢出去吧?”我试探的看着桫椤。她苦笑了一下:“母亲说出去聊聊,就真的只会出去聊聊。”
“哦,原来这家酒馆真是你家的啊……我还说……”我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在失望什么啊,还有我不是让你们回家吗?”
“欸嘿。”我突然发现夜帷式的装傻挺好使的。
“你俩真的是……”桫椤摇了摇头,盯着桌面上摆着的菜单:“来都来了,点些什么喝吧。”
我看着又到了我手上的菜单陷入沉思。
“桫椤有什么想喝的吗?”
“和你一样就好。”
“呃……”我决定交给一旁的夜帷决定。
……
夜帷抱着一罐可乐看《猫和老鼠》看得不亦乐乎,我和桫椤则各举着一杯牛奶面面相觑。
“夜帷?”
“怎么了?”她转过头来。
“为什么会是牛奶?”
“遥奈亲多喝点牛奶,不容易受伤。”
这又是什么逻辑?
“桫椤酱的话,多喝点牛奶能长高。”夜帷认真的说。
桫椤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盯着夜帷:“你在说我矮吗?”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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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我推开酒馆的门。天已经黑了,人声鼎沸。
有点意外遥奈突然提出来要来这,我也有挺久没有来过了。虽然说是来接她们,但我其实也想自己来看看。
不少熟悉的面孔愣了一下,然后向我挥挥手,应该是都有些惊讶我会出现。
我目光越过大半个酒馆,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有个高大的身影向我挥了挥手,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好久没见,十二宫夫人。”
“怎么这么生疏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大。”
“……也行。”
“哈哈,开玩笑的。明明个子没变化,现在都这么老成了,上班真苦啊。”
“起码有了稳定的工作,加上父母的补助,即使是突然多了个妹妹也绰绰有余了。”我笑了笑,又接着说:“虽然现在也挺充实的,不过还是当初跟着您过得开心。”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现在圆滑了不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话说回来,你妹妹现在跟我女儿在一起,在楼上吃饭,去一起吃点呗。”
“算了算了。”我摇摇头:“我吃过了,专门来叙叙旧的。”
“是吗……也好。”十二宫夫人靠在皮座椅的靠背上。“那最近还好吗?”
“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都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的,您这边要有意思的多吧?”
“敬词免了吧,我听着觉得隔应。”十二宫夫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大家还是一样的,白天各干各的,晚上过来聚聚,喝点小酒,和当初一模一样。”
“挺好啊,大家现在能这样生活都是因为老大你啊。”
“哪有,大家都只是少个人引导而已,我只是恰好担任了这个位置。”十二宫夫人摇了摇头。
恰好吗?我苦笑了一下,她当时把所有人打了一顿的时候可看不出来是恰好。
“你妹妹今天突然过来让我吃了一惊,她……和你很像。”
“欸?是吗?”
“第一眼只觉得眼熟,仔细看了一下之后我就确定是你妹妹了。她也想成为不良,像你当时一样。”
“她自己说的吗?”我瞪大了眼睛,压根没听遥奈说过。
“没有,但是她的眼神和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
“怎么了,你也否定过去的自己了吗?”十二宫夫人笑了笑。
“倒也不是,如果不是当时遇到了老大,我也不会过上现在的日子的。只是……怎么说呢,有点意外……”
十二宫夫人又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