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崩坏的第三日初
罗兰在潮湿的废墟中醒了过来
他的鼻腔里灌满了血、腐肉、硫磺与焦木混成的气味四周一片昏暗，半身被埋在了碎石里
身边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罗兰渐渐苏醒了过来，他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咳……咳！咳!"
灰尘与血沫从他的喉咙里咳了出来，胸口的钝痛像一块沉铁压着肺叶，被窒息感裹住
黑暗中，罗兰忍着关机散架般的疼痛，用右手摸索到一个熟悉的坚硬轮廓，幽蓝星辰
好在剑没有被碎石压住，看起来也没有收到太大的破损
罗兰咬着牙，用剑支撑起虚弱的身体，一点点顶着上方的石块
积水从石缝里渗了进来，滴水声打在脚边，口腔里的干渴几乎要把他掏空，而那股腥腐气又把他拽回现实
这瞬间令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感受着手中长剑冰凉的温度
拨开一层薄光，从岩层里爬了出来
罗兰爬出废墟，发现外面郁郁葱葱的生机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紫红色的天空，如同一块正在腐烂的血肉
太阳悬在苍穹上，失去光泽，摇摇欲坠，仿佛一颗溃烂的瞳孔
惨淡光线照在废墟上，却看上去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湖水已经枯竭，残余的水潭里浮着断肢与内脏，还有恶臭的黑水
不远处，有几只侍从着装的扭曲的怪物，在废墟间爬行和嘶吼
有的只余上半身，用手臂拖着躯体；有的长出多余的肢体，像蜘蛛攀墙；有的已辨不出人形，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
他们是受到魔雾影响而异化的王室精灵
净魔塔的爆炸吞噬了皇宫与市中心，外面的火焰还在燃烧，黑烟直冲天际
罗兰拖着长剑，踉跄地搀扶着残垣断壁，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踩在了荆棘上，有无数的尖刺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沉着脑袋，剑尖磕碰着地上的碎石，发出尖锐了的响声
罗兰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翡翠城皇室覆灭，屏障消失
塞穆尔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失去理智
就这样他漫无目的的在破败不堪的大街上走了很久
突然，一具泥泞的手臂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罗兰抬起头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前些日子和莉莉安休息过的广场
来自各样种族的尸体层层叠叠，高度盖过了那些房屋，血味的腥风吹动着尸体上尚未熄灭的火把
幽蓝星辰拖在地上磕碰的动静，惊扰了扑食的腐鸦群
那些伤口腐败的乌鸦叼着眼球与腐肉，飞向了空中，它们成群盘旋，仿佛在刻意规避着
随着一批灰压压的腐鸦撒开，他在那尸堆旁，撇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卖糖苹果的矮胖女人
此刻的她，只剩下半截身子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着，即使被鸦群啄食的面目全非，嘴角却还是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感受到主的回应，甜味不能少……糖……要加糖……”
罗兰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他冷冷的看着她，缓缓抬起了幽蓝星辰
随着刀光闪过，失去头颅的躯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血腥味的散开使腐鸦群们变得异常亢奋，
“嗷……嗷……嗷……嗷！”
罗兰没有理会天上那些怪鸟，抬起头，神情暗淡地望向青烟寥寥的废墟
又低头看了看握着长剑，沾满鲜血的手
一股压抑在深处的泥潭，如潮水般，从脚边蔓延至身旁的尸体，砖瓦，碎石，房屋和天空
潮流如一头开口的巨兽，将他吞入腹中
直到将世界彻底笼罩
他握紧双拳，黑暗瞬间破碎，脚下的水坑里倒映出了一张男孩脸庞
男孩的脸上布满了鲜血，眼中失去了活跃的童真，灰黑的瞳孔深深地凝望着
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哼哈哈哈……”
忽然，罗兰低着脑袋，不经意间笑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该死的事情，都这么的巧合，为什么偏偏是你啊……塞穆尔
那个天圆地方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二姐就是因为这个才……等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的？我到底忘了多久……
为什么会忘记?
我究竟在做什么……
真是混账玩意……我忘记了魔女之家，忘记了大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不对不对，现在考虑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应该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对”
罗兰摇了摇脑袋，来到一处脏兮兮的水坑旁，二话不说，捧起水往脸上抹了几下
神智顺势清醒了几分，他忽然察觉到
自己流逝的体力，仿佛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回流着，就连身上的伤痛也在缓解
那股狂野的力量，从净魔塔里最后一次见到塞穆尔开始，就一直在他的体内，像石沉大海般深邃难测，却又不可忽视
这就是他讨厌魔女的原因
"莉莉安……"
他下意识念出了那个名字，银发紫瞳的女孩，他从地牢里救出的魔女
她现在在哪里？还是成了那些蠕行之物中的一个？
他寻逛在死气沉沉的街道和废墟里，遇见了一些变异的人
他们神志不清，已经快要没有人类的特征了，口中却还说着什么主啊，神啊，恩赐啊之类的话，还有一些完全无法沟通的异变魔物
都被罗兰尽数斩杀
其中，有一个教主着装，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他在被罗兰斩下脑袋后，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念念有词
“风暴之主，我等仰望于尔啊……
愿尔之名被风传颂，愿尔之国行于天，亦如行于苍穹之上
求尔饶恕我等之罪，正如我等亦不饶恕那妄图看清尔面目的眼目……
我等当聆听王之叹息，于月晦星陨之时，以伊莱莎赋予之名，骨血为饵，投于无浪之海……”
之后便没了动静，听完这段话，罗兰的剑停在了空中
在这之前，他一直对魔姬传说抱有怀疑的态度
因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也没有可靠的依据支持，他曾经也遇到过许多见多识广的魔女，从来没有听说过魔姬存在
“伊莱莎……”
传说，掌管着天空与大地，四大本源之一的风暴魔姬
他猛然回神，一道风声在耳边喧嚣而过，在这座死城里
罗兰忽然第一次感到了彻入骨髓的寒凉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毫无征兆的出现，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凝视，令人心悸难安
他在废墟间立了很久，空气中的血腥气几乎把他的意识吞没了，但即使如此，罗兰也没有再移动半分了
突然，一种奇异的低频震动穿透大地，顺着他脚下的碎石，从他手里的长剑，一直传到了##他的心脏
这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令他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原本被魔雾染成紫红色的苍穹，此刻正逐渐被阴霾笼罩
一个横跨天际、深不见底的巨大气旋，在这云层之上疯狂旋转
净魔塔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
它像一只俯瞰大地的巨眼，瞳孔深处是通往虚空的风暴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
那些散落在废墟各处、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天圆地方碎片，突然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幽幽的蓝光，从无数块残骸中透出，像是在回应天空中的漩涡
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从漩涡中心传来
那些碎片开始震颤，缓缓升空，朝着天空中的巨眼飞去
“轰隆隆——！”
大地崩裂
以净魔塔废墟为中心，方圆数千里内的碎石、断木、尸骸，甚至是那些还在蠕动的魔物，统统被这股力量牵引而起
被魔力扭曲的、充满切割力的死亡之风，如同一面巨大的磨盘，所过之处，一切粉碎
石子被碾成沙子，钢铁被扭成碎块，血肉被撕成雾气
罗兰也被飓风掀起，失重感再次袭来
他像一片落叶一样，在遮天蔽日的风暴被肆意抛掷着
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皮甲，割裂了他的脸颊，鲜血瞬间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风暴中的视野里，全是飞旋的杂物和刺眼的蓝光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风刃切成碎片的一刹那，他的手背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块天圆地方核心的碎片，即使四分五裂，也依旧闪烁着充裕着魔力的光芒
罗兰迅速锁定了碎片
莉莉安曾经表示过，天圆地方并不是出自塞穆尔之手，而是更早的时代，来自魔姬的馈赠，现在这股突然掀起的风暴势头几乎要把整座城夷为平地
必然与这天圆地方碎片脱不了干系
罗兰嘴角微微一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相信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魔女
明明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今后也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却越能想到莉莉安
罗兰不解，他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可能成为影响自己判断的因素
你对我做了什么，莉莉安?
恍惚之间，一个虚弱，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既然讨厌这种感觉……那请你，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罗兰浑身上下猛地一惊，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不是莉莉安，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没有选择继续思考，而是望向了这块异常柔和蓝光碎片
那股气息与周围狂暴的杀意格格不入
它飘浮在空中，与罗兰的速度一致，在这天昏地暗的风暴之中，等待着属于他的邀请函
罗兰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碎片
二者在接触的瞬间，碎片的光芒骤然刺眼，强烈的光束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罗兰不得不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上升，脚下的空虚感也越来越重
耳边的雷鸣也越来越大，仿佛距离闪电只有一步之遥
风暴止息的那一刻，前一秒还在咆哮的雷暴，像被扼住了咽喉，停止了喧嚣
罗兰感受的脚底结实的触感，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脚下是一片冰凉的金属大地
四周到迷雾环绕，能见度不足十米，偶尔还有飓风与雷电交织的动静，穿梭在他的每一处感官上
“这是什么地方？”
手中紧握着的碎片，不知何时化作了一片粉尘，飘向了天空
罗兰向前走了两步，清脆的回声赫然拨开了眼前的阴霾
随着阴霾的散去，一座一眼望不到头，规模宏大的城市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里的房屋设施与罗兰的认知截然不同
这座城市的建设，由无数管道如血管般交错缠绕着，到处都是铜铁林立的景象
还有一些巨大的魔法符文从城市里飘向深处
传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从外表上观望，就像一颗被魔法与蒸汽驱动的巨大心脏
温热的风裹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罗兰按住手上的戒指，指环传来的微烫让他回过了神来
他的伤势几乎完全愈合了
一道由闪电编织的电网横山在前方，他伸手试探，指尖还未触及，电弧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的护臂
不知不觉便陷入了一座危机四伏的机械迷宫中
巨大齿轮，蒸汽喷涌
还有突然出现的机械守卫，他们的关节镶嵌着雷光石，使用着刻印魔法的机械武器
还有随处可见的铜制品
街道是铜做的，建筑是铜做的，什么都是铜做的，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净魔塔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精致万倍
罗兰不了解这些东西，但是这里的每一出建筑，都像一个储存魔力达节点，维持着这做巨大的金属心脏达运行
他看到在这些建筑的中心处，有一座高耸的围墙
于是罗兰一路摸索，没有去触碰他所见闻的任何东西，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摸索
他毫无意外的来到了城墙之下
那里有一扇刻满符文的巨门
依照符文的顺序转动圆盘，齿轮咬合，金属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条竖井
阶梯随机伸缩翻转，头顶是轰鸣的巨响与金属风铃
罗兰在阶梯消失前跃动，在翻转的瞬间寻找平衡
来到另一扇大门前，这一次，大门主动打开了
一座巨大的高架桥，延伸在天空之中，直达这座城市的中心
走在桥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的下方，是漫天的星辰和月亮，流星飞溅
他的上访，是一望无际的漩涡云层，雷电交加
倒悬的尖塔，垂直的廊桥
整座城市仿佛在奏响一曲机械的交响乐
徒步来到城市中心后，一座纯白的金属花瓣宫殿缓缓旋转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向这宫殿进发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能握紧手中的幽蓝星辰，脚步沉稳地向着前方前进
这座由浮雕，机械齿轮，魔法导管构成的殿堂大门，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无声滑开了
宫殿内部呈现出冰冷的白色
大殿深处，一个身影懒懒地倚在银白色的王座上。
她的银发如融化的月光垂落肩头，左半张脸覆着精湛的镀金面具，皮肤白皙，如陶瓷般精致
左臂是黄铜铸就的精巧构造，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迷你天圆地方
右腿是白银锻造，脚踝处嵌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像一件被神明遗落人间的珍品
随着罗兰的闯入，她的右眼也转了过来
那里没有眼白，只有一颗流转着闪电的水晶球，仿佛盛着一整片雷暴
“什么人？”
女人的声音散漫、磁性，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却不由自主是像一道电流从罗兰脊柱窜上了后脑
“居然正好在我最无聊的时候来了，也不知道塞穆尔在搞什么，给了他这么多力量，连一座城都管不好，姑且是坏了吧”
她与莉莉安展示过的插画形象一模一样，这个女人就是执掌着天空与大地的风暴魔姬，伊莱莎
虽然与想象中神圣威压的形象截然相反，但是罗兰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魔姬打量着这个冒失闯入的龙裔，缓缓开口
“你和塞穆尔……是故交吧，那个名字——”
她忽然停住，水晶眼球微微一转，像翻找着什么
“哦，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有一个小龙裔，与你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伊莱莎从王座上微微倾身，银发倾泻，半张镀金面具映着大殿里冷冽的符文光
“所以，该叫你罗兰……还是——”
伊莱莎拉长了尾音，舌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一碾
“小罗？”
罗兰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你爱怎么叫都可以，我只是来找你谈判的”
伊莱莎笑了，那笑声像在银盘上滚动的珠子，清脆却透着凉意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塞穆尔的过往记忆封干净，让他腾出足够的精神力来承载本座的力量”
伊莱莎顿了顿，纤细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划了一下
“而你，却将其一手毁掉……”
她忽然抬起眼，犀利是目光像一道薄刃，落在了罗兰咽喉上
“现在又站在本座面前，说谈判？”
伊莱莎微微偏头，左臂的黄铜手指支起下颌
“请问，你很强吗？”
她的唇边还挂着笑意，声音却如万里冰封，将场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手段来到这里的，但是区区龙裔，什么时候也配资格配向本座谈条件了?”
伊莱莎手中的机械滑落在地，零件散落，魔力奔散
她的脸色阴了下来
“你身上的气息，真让本座不顺眼……”
寒意贴着罗兰的后颈往上爬，像一条细蛇盘上了他的脊椎
罗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他的双眼淡淡的盯着王座上高傲的女人
他想起了在净魔塔与塞穆尔最后交锋之时的反常举动
“难道说，那个时候，他的记忆恢复了？”
伊莱莎翘起二郎腿，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看着手里凝聚起来的蓝色魔力，然后说道
“那是属于本座的作品，你现在还没资格过问”
“既然你不想谈——”
罗兰收起了眼中的疑惑之色，他抬起剑，剑尖指向地面，目光却直接顶了上去
“那我就打到你想谈为止”
伊莱莎忽然笑了，她戏谑的望着眼前这个没有一点魔力波动的龙裔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龙裔，虽然底子甚好，但杀了也可惜……”
她轻抬起手，空气中出现了一小股幽蓝色的风，将散落的零件聚拢在了一起，并在伊莱莎的头顶上凝成了一座精巧的钟表
“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通过本座的演武试炼，只要撑过三个钟头——”
她回眸看向罗兰，似笑非笑
“本座就满足你的诉求，什么都可以”
伊莱莎向后靠在椅背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怎么样，小罗？”
“还是说……你已经想敲退堂鼓了？”
她托着腮，眼中闪烁着玩味地光芒
“当然如果你想走，本座也不会——”
“咔哒。”钟表上的时针摆正，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为难你的”
罗兰看着那座钟表，又看向她
他的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如同被冷水浸过的刀刃
他将剑横在了身前，语气坚毅的给出了他选择
“三个钟头，足够我把你这破钟拆了”
既然塞穆尔的力量是从魔姬这借来的，罗兰认为这其中必然有一些相似之处
伊莱莎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奇之色
“已经很久没有人欣赏我的试炼了，你的选择很好，那么小罗，谢恩本座赏赐的艺术吧……”
啪！
伊莱莎打出响指，一股汹涌的魔力，从钟表内爆发了出来
瞬间渗透进大殿角落，随着惊雷落响，整座机械帝都以罗兰为中心，运作了起来
演武试炼正式开始
罗兰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化，险些被如山一般滚动的巨大齿轮碾碎
紧接着，雷霆与火焰封锁，从四面八方袭来，开始压迫着罗兰的空间，他凭借灵活的身法纵身一跃，从间隙中跳进了满是蒸汽与齿轮的世界
一具机械守卫从蒸汽中跃出，腰部的蒸馏喷气加速，向着罗兰砍了过去
法魔矛撕裂空气，罗兰侧身避开，矛尖擦着耳畔掠过，带起几根发丝
这里的装置都与净魔塔十分相近，只不过更快，更灵活，多变，也更难缠了
剑刃砍中守卫肩部，火星四溅
可那东西只是微微一晃，被斩断的手臂还在空中，头部却还能施展一道麻痹电流，精准地劈向他持剑的手
罗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剑差点脱手
“什么鬼?”
他后退半步，现在的状态居然会被一个常规魔攻击中
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罗兰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不对，不只是慢
他猛地屏住呼吸
蒸汽里有毒!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他恐怕在三分钟之内便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罗兰咬破舌尖，屏息凝神，状态果然好转了许多
但是守卫的胸口再次凝聚起了魔法阵，此时的罗发现自己已经拿不动剑了，于是，他果断冲了向守卫
同时将目光扫向了守卫的后方，那处巨大的蒸汽排泄口
前面规避机关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里，并默默记下了这里的排泄节奏
诱敌，急停，下蹲
热浪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将守卫庞大的金属躯体整个掀飞，在剧毒蒸汽中扭曲、崩解
也就在这时，罗兰的手臂恢复了知觉，他迅速提剑跟上，罗兰举剑前跃，斩碎了守卫坚固的躯干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补了四刀，直到那具机械里的魔力彻底消散
虽然在魔姬的力量的滋润下，这些机关确实更棘手，但还是被罗兰应对了下来
他穿梭在巨大的机械结构中，越来越多的守卫追击了过来
在魔法的配合下
守卫攻击精密，试图封死所有角度
罗兰时不时利用巨大的机械结构处死，又或者正面对峙中，施展魔法时抓住前摇，给予致命一击
但迎接他的是更加猛烈的魔法攻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装置的运作节奏越来越快
他在围攻中找规律，抓时机，化解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剑光闪烁，齿轮崩碎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斩碎新一轮攻击的最后一具机械守卫时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片刻功夫，罗兰又回到了大殿之中
在判断出周围已无威胁后，罗兰才感放松片刻
他刚坐倒在地，身后便传来轻盈的踏步声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很近，近得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像被雷暴打湿过的白花
“看来——”
伊莱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轻轻压在后颈上
“是本座低估了你的能耐呢”
她缓缓绕到了他身前，俯下身，银发垂落，有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冷金属与某种极淡的香辛气息
只不过那股压制力还在，罗兰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她一点点靠近
“这小小的身躯，竟埋藏着如此迷人的力量”
她的黄铜左手指尖触上他的脸颊，很冰，像一枚被遗忘在风暴里的硬币
“温暖，鲜活，美丽……”
伊莱莎每说一个词，便停顿一下，就连指尖也向下多滑了一分
她的手最后停在了罗兰下颌骨与脖颈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根正在高频跳动的动脉
“本座是有多久……没见过这般鲜活的模板了？”
伊莱莎的极近地凝望着罗兰，连里面流转的魔力都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