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魔姬伊莱莎抚摸着罗兰的身躯，那双皙白的玉手如曲蛇，仿佛在欣赏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来自神明的力量，区区一个眼神，便能将他彻底控制
但这并没有动摇罗兰，而是拧了拧牙：“按你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可以正常交谈了吧”
伊莱莎淡淡得扫了他一眼，眼中泛着淡淡的蓝光，此时此刻，她就像在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呢喃
“从古至今，人们总是会在遇到困惑时，向神明祈求祝福”
她的声音很轻，但仿佛又直达脑海深处，清晰柔和
“而神明们，都会倾听他们的诉求，可是，人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神明赐予的力量，掀起残忍的战争和灾难”
罗兰说道：“所以黑雨、瘟疫、魔雾……这些都是人们自取恶果，但是人们已经遭受了足够多的苦难，这也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魔姬依靠在罗兰的肩膀上
“咎由自取的蝼蚁，即使给予改变世界的力量，也只会局限于那永远也无法填满的虚荣”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大殿的墙壁化为透明
雷电在云层中翻涌，闪电如银蛇狂舞
“黑雨是天空的眼泪，山火是大地的呼吸，瘟疫是旧秩序的腐肉在脱落，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化，不过是这个世界在为更完美的形态而闭环”
伊莱莎转过身，身后的魔力捏造成一幅机械交椅，轻巧地坐了下去，双腿交叠，银白色的足尖在空中轻轻点着
“只有绝对精密、永恒不变的秩序，才配得上这个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剧，最完美的作品”
罗兰现在只觉得，她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他沉默的拨开了伊莱莎的手
“我的过去，无论是伤痛还是荣耀，造就了现在的我，你只想要抹杀‘罗兰’，制造一个令你满意的小罗”
他缓缓将剑尖抵住了伊莱莎那件白色长袍的衣角
“收起你的言语，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力量，也不需要你的永恒”
雨落了下来，但却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束缚魔力的锁链碎了，没有声音，像冰在空气里化掉
罗兰跪在地上，喘气声在空荡的大殿里来回撞
他撑着剑站了起来，指节发白
“至于外面的那些……因瘟疫、魔雾创造的不幸，不过是秩序迭代的过渡罢了，这是不可避免的……”
“胡扯……”
罗兰颤抖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你利用本兰杰又是为了什么，他变成那个样子，难道也和你有关系吗？”
“你说塞穆尔啊”
伊莱莎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他呀是自愿的呢，正好本座当时缺乏灵感，好巧不巧，只有他满足了我的条件，索性就让他成为我的作品喽”
罗兰握剑的手收紧了
“艹，将他人性命视作玩物，最后又像丢垃圾一样抛弃，身为世界掌权者，生命在你眼里成什么了？！”
伊莱莎歪了歪头
“霍哦？本座可是一直都有注视着翡翠城呢，那些自愿加入麾下、成为艺术作品的家伙，即便使死了也可以被拼回去的呢——他们是被我赋予了永生，感谢我还来不及……”
她的目光落下来。
“而你……罗兰，是你害死了他们”
那些画面在罗兰脑中炸开
没有理智的守卫
失去心智的塞穆尔
“去你的……”
他的声音拔高，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那狗屁秩序简直烂得没边！”
伊莱莎的表情空白了一滞
“……你，说什么？区区一介凡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价本座那至高无上的秩序理念了?”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是因你而死的！因为你那愚蠢的秩序，塞穆尔被魔雾侵蚀心智！就连翡翠城的繁荣，也不过是你的自我安慰罢了！我只是在提早实现必然发生的历程而已”
罗兰抬起剑，剑尖直指伊莱莎
“唯有你，自诩世界之巅，却沉溺在这毫无意义的神精地方，麻痹自己，明明比谁都清楚”
自从魔女之灾过后，罗兰就从来没有如此激动的喧嚣过，这一瞬间，他感觉心里舒畅了许多
伊莱莎托着腮看他
然后她笑了，起初只是肩膀在抖，然后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虽然很小，却在穹顶下撞出了清晰的回音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
“这样的秩序是该改改了，但是仅凭本座，貌似还远远不够呢”
她站起身，长袍的下摆扫过王座，一股更加刺挠的电流渗透进了罗兰的体内，令他动惮不得
“你……是魔姬，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你办不成的事情吗”
“当然了”
伊莱莎绕着他，脚步很轻
“魔姬之身也是血肉之躯，和你们一样，有情绪、能思考、会犯错”
“再说……我的问题，现在很明显了，不是吗”
她凑到他跟前
“单凭我一个人是驾驭不了这份力量的，可是你，有着过人的胆识和眼见”
“你知道吗小罗，我一直在等你，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你”
她的语气变得轻柔了下来
“留下来，在这座城市里，跟我一起完善机械与血肉的融合技术，创造更完美的秩序吧……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你会成为我的‘首席研究者’，我们可以一起探索世界的真理，成为新秩序的掌控者”
罗兰沉默了很久
“不，你错了”
他语气很平
“秩序，不该为控制而诞生，而是用来维持世界的平衡”
他握紧了剑柄，剑尖指向地面
“而你，伊莱莎，你忘记了自己也是世界的守护者，故步自封，难道就没有察觉到，那些令你自傲的机械，没有一点生气，忘了生命的温度吗?”
“这样冰冷的永恒，也只有你可以接受了”
伊莱莎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褪去，她把脸埋进了机械手掌里，指尖烦躁地敲打着金属面颊
“你缺乏艺术细胞，自然理解不了我的完美”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有些闷
“你不是想要改变世界吗，这股力量就在眼前，来吧小罗，只要你的一句话”
一道雷电照亮了罗兰的冰冷生硬的面庞
“恶心”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哼哼……”
伊莱莎忽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他面前，手指搭上他的肩，收走了那些电流
“放下那些不好的过往吧”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竟流露出一丝怜悯
“那些背叛、伤痛、以及背负世界的沉重……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会结束，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她的眼神变了，就像是在挑选一件令她满意的商品，暗淡却不失威严
“与我血肉相容……”
伊莱莎嘴角微扬，震慑血液的低语灌入罗兰的耳中
“你我将不再是孤独的个体，而是完美的新神，届时所谓的黑雨、瘟疫、灾厄，那些你渴望修复的瑕疵，都将不过是我们在调色盘里溅起的几滴颜料”
罗兰闭着眼，缓缓拨开了她的手
“过去，无论是伤痛还是荣耀，都造就了现在的我，而你只是想要抹杀‘罗兰’，制造为你所控的小罗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不需要什么永恒，将他人性命至于玩物的神明，就由我来……”
话音未落，一点寒芒向着伊莱莎的面门奔去
“刎下你的脑袋！”
风微微掀起了伊莱莎的头发
雨水滑过剑身
她抬着右手，皙白的食指抵了在眼前的剑尖上，指尖还亮着一个魔法阵
罗兰的手感宛如石沉大海般，无法动弹
“这样啊……哼哼…”
风吹过歪斜的雨水
她起抬手，魔力如潮水般涌起，将她整个人托回王座之上，银发在风压中乱舞，水晶眼球里的闪电几乎要溢出来
但脸上的情绪却不再克制，那张笑脸不能说是病态，已经可以算狂热了
伊莱莎语速缓慢
说完，她抬起了机械左手，昂首藐视着罗兰
她的目光从他剑尖扫到他脸上，像在重新评估一件不听话的藏品
“本座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你却偏偏要证明，本座给你的体面，都是多余”
“既然你执迷不悟——”
她猛地张开机械左手，掌心雷光乍现，整座大殿的符文同时发出尖啸
“那就让本座亲手，修正你这个不听话的‘作品’吧”
炫彩的风暴，狂乱的雨水，刺目的雷光照亮天空
一股股巨龙般磅礴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汇聚于大殿穹顶
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巨伞
这就是魔姬的力量，来自世界本源的威力，天空与大地之主
罗兰张开架势，将剑插进地板，飓风如刀刃划过脸颊，些许生疼
风从身后往前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退着
伊莱莎笑容褪去，眼中泛着尖锐的锋芒
“起舞神艺——八翼天使·圆舞巨像！”
大殿穹顶忽然崩裂
风暴骤停，天空却还滞留着霓虹扭曲的魔力，将整座天空之城包裹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穹顶缓缓降临，整座天空之城的魔法刻印都因她的出现亮起了霓虹的光彩
那是一个由银白金属打造的女武神，散发着凌冽的寒光，背部八片光翼在魔法力场中展开，如刀锋般，面部一块不断闪烁复杂符文的面具，凝重且神圣
伊莱莎悬浮在半空中，她的双手如奏曲般舞动着
巨像的每一道斩击，都精准地嵌进空气与齿轮的节拍里，像一首由金属演奏的赋格曲
“你听到了吗，小罗……”
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散漫而沉醉
巨像的双刃破空而来，擦着罗兰的额发掠过，她的轻笑混杂在风中
伊莱莎指尖轻点，巨像的双刃便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音啸
她手掌翻转，巨像的八翼便如琴键般开合，洒下漫天的雷矢
每一次斩击，每一次格挡，都踩在某种只有伊莱莎能听见的节拍上
“看啊，多么完美的悬律！”
“你那粗糙的剑术，怎么能配得上我的乐章？只有我才能矫正你那污秽的灵魂”
罗兰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着，巨像虽躯干庞大，却活似一只螳螂
在魔力的加持下，打出迅如雷音的攻击
罗兰划破手掌，血淋剑身，刺眼的火光在雨中炸开
可这龙炎还没持续两秒，就被一股风拧成了麻花，流进伊莱莎的掌心
“本以为，燃血体质的龙裔，只有在神智受到极端刺激，足以威胁性命的程度下，极小的概率将龙之魂点燃
本座见过很多龙裔，但是能主动引燃龙之魂的，你是第二个，早在你与塞穆尔交手时，本座就怀疑你是否是其他因素才引出龙之魂”
罗兰借助湿滑的地面，从巨像的胯下滑开了身位：
“想将我留下，就凭这破铜烂铁，还不够格”
伊莱莎一把捏碎了掌中的火影，眼中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那股高傲的气质
“本来只想让你们武力对拼，现在看来，即使被魔力炸的稀碎，也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了”
原本还只是简单进攻模式的巨像，符文炸起蓝色的光
罗兰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有多强大，而是他在这场金色的雨夜下，看见了巨像上的每一个符文
他不一定都认识，但是他记得净魔塔的那个石像鬼，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莉莉安曾经在与他聊起关于禁魔环的事情时，有提到过一个更加残忍的诅咒
“禁魂符文……”
“哦?你只是一个龙裔，怎么会知道这个?”
“如果我当时应了你的邀请，是不是就成了她的一部分”
“当然不是，这只是给失去肉体的灵魂一个归宿……”
“居然理所应当的把囚禁说的这么好听……这得夺走多少人的灵魂！”
禁魂符文，每誓约一个灵魂，就能将其永久绑定，当誓约者死亡时，其所有的记忆，魔力，战斗习性，斗将被继承和彻底控制
想要解脱，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彻底摧毁誓约
当时罗兰并没有注意到石像鬼符文，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
伊莱莎没有回应罗兰，而是投入更加专注的作曲中
巨像的进攻变非常密集，密不透风，罗兰的呼吸开始沉重了起来
无法使用龙炎，他很难对巨像造成效打击
他在观察，在捕捉这乐章中唯一的杂音，当魔力彻底附魔巨像时，他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终章的绝响！神之舞！”
伊莱莎双手合十，十指如钩，仿佛在撕扯这无形的琴弦
巨像背部的八翼同时收拢，汇聚成一道极致刺眼的白光
虹夕十月斩——
霎时间，十种颜色的光刃在空中炸起
风雨雷电金木水火土暗，十种元素纠缠成毁灭的洪流，将整个空间彻底网住
罗兰不退反进
他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选择
光与热像一堵墙压下来，如细密的针，刺入他的每一寸皮肤
皮甲在灼烧，鬓发在卷曲，他闻到了自己血肉被蒸干的气味
但他还是冲了进去
像一粒逆风的种子，偏要在风暴眼里生根
巨像的八翼封锁了天空的所有角度，雷矢与光刃织成一张不可能穿越的网
任凭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抛起，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撕碎的纸
在失重与灼痛之间，他找到了那个杂音，巨像将罗兰击飞的方向，正是伊莱莎的位置
巨像瞬间消失，又出现在罗兰面前
八翼从罗兰身后不同方向飞来，势必要将他千疮百孔
然而，就在巨像即将控制八翼突进的瞬间
他没有撞向巨像，而是借力折身，从它的视线死角里，滑入它怀中
伊莱莎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没来得及发出下一道指令，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穿过那道光网
一道寒光没入了巨像的面部
像在谱写那首乐章里最不和谐、也最动人的一个音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清脆的破碎
雨停了，只留下了满地金色的雨水
巨大的女武神身躯剧烈颤抖，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炸成漫天的白色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之上
罗兰单膝跪地，喘息，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晶体地面上
伊莱莎呆滞地看着那堆残骸
良久，她缓缓落在了罗兰面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荡然无存
“居然真的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磅礴的魔力消失，天空中的魔力消失
这一战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
会无吟唱高阶魔法，能控制，机动强，还搭配出战斗智商极强的组合技
所以，他放弃了进攻，把一切都专注在躲闪上，就是为了解读这部曲子的节奏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在沉溺魔法彻底控制住他之前，凭借以往的经验，找到脆弱的控制魔法的中枢，将剑掷出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家伙呢”
伊莱莎忽然笑了
“就说嘛，我的眼光一点也不差”
罗兰站起身，把剑架在了魔姬的脖子上，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拦
“你还想做什么”
“你可以走了……”
“什么？”
伊莱莎淡淡地看着他
“我说，已经结束了，是你赢了，你……掌握了我最完美的乐谱”
她低声呢喃着
“但也正因如此，你证明了你配得上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
罗兰突然反问道
“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然后把我的灵魂囚禁在这个巨像里，你为什么还要……”
“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呀，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察觉到吗，那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呢”
“我的精神力在战斗时忽然提升了，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因为罗兰非常肯定，他其实根本化解不了如此高强度的攻击，他的精神，意识，反应，从演武试炼开始，就一直在显著提升
“别担心，这股力量只是激发了一下你的潜能，本座就是好奇，你的极限在哪里”
她稍稍顿了一下
“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太多了”
伊莱莎移开了罗兰的剑，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何时起，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智，无力管理世界，便创造圆舞巨像绑定了我的权能，你是第一个击败它的人，所以……”
她按住罗兰的肩膀
掌心贴上的瞬间，他感觉到那只黄铜之手里传来的，不只有力量
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体温的震颤
那股力量涌入戒指时，罗兰浑身一震，仿佛听见了整座城市的心脏
“这是……”
“我的权能，也是每个魔姬执掌世界的权利，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达到驾驭的标准，如果你能集齐其他权能，没准就可以实现修复世界秩序的愿望”
伊莱莎退后两步，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我真的迎来了交出权能的时候”
罗兰缓缓收起了幽蓝星辰
“魔姬没了权能，会怎么样？”
“哟，本座虽然没了权能，但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我可是魔姬，世界之源，这个定位是永远不变的，只不过在这个位置呆久了，是挺无聊的……我累了，总之你赶紧去吧，去修补你那可笑的世界”
罗兰看着手上的戒指，缓缓走向大殿门口，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说道
“我一定会创造世界和平的秩序的”
伊莱莎望着罗兰离去的背影，呢喃道
“谢谢你罗兰……”
罗兰走出了大殿，在途经大门时，又停住了
他连忙跑了回去，此时伊莱莎还坐在地上，似乎在抬头发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呃……我要怎么从这里回去?”
伊莱莎笑得很轻松，完全没有了之前威严高傲的感觉
“哎呀，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我是抓着蓝色的碎片，被风吹上来的，难道再吹一遍吗”
伊莱莎挠了挠脑袋，她的眼神漫散
“你是在我回收力量的时候一起来的，那照这个样子，的确得再吹一道风了”
“啊……就没有传送阵之类的吗?”
“送你回去就不错了，又没让你陪我，哪来那么多废……”
伊莱莎突然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上
罗兰冲上前去，将她抱起，虽然她身上看起来有很多的机械部件，但是重量却意外的轻
伊莱莎要是在这时候死了，他怎么回去，岂不是要一起陪葬在这里，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用风暴权能
整座天空之城都在震颤
这座由机械与魔法组建的帝都，开始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炫彩火花
“自毁程序……我已经堕落到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忘记了吗……”
伊莱莎靠在罗兰怀里虚弱的自言自语
她没有去关注崩塌的结构，只是抬头看着正在带自己在崩坏中逃避的男人
“你在做什么……”
伊莱莎张了张嘴
风把她的银发吹乱，遮住了半张脸，但罗兰还是看见了她的唇形
那个口型很短
可风太吵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撕碎了，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只是看见，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口型送到了风里
像呼吸一样被风暴吞掉了
下一秒，火光乍现，他看见伊莱莎的银发被气流扬起，像一朵在崩塌中绽开的花
剧烈的疼痛令罗兰忘记了一切
有什么东西，忽然穿过了风，穿过他脑子里所有的轰鸣，像一根针轻轻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软，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股让他陌生的、酸涩的哭腔：
“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路走来又有什么意义啊……”
罗兰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想回头，想抓住什么，但风裹住了他，世界在旋转，那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汪洋，瞬间就被冲散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心口莫名的很紧，像被谁隔着无穷的距离，用力攥了一下
但很快就忘记这种感觉了
风把他拖入云端，整座天空之城在他身后崩塌、碎裂，像一颗被雷暴吞没的星
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