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打开保温罐给琉璃盛了一碗粥，粥是微黄色的，带着一些肉香，里面还沉淀着几块瘦肉和淮生，非常适合病人吃的营养粥。
林知意将琉璃从床上扶起来，让她背靠病床坐着，然后把盛了粥的碗递给琉璃，“你身上还贴着电极，我一会问问什么时候可以拿下来，现在先别动太多。”
“好……”
琉璃手上的输液针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拔掉了，该输的液都已经输完了。
琉璃伸出手，手在空中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手没力气吗？”林知意看着那抖得接近帕金森的手。
“嗯…………是没什么力气，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都抖成这样了…………我喂你吃吧。”
“诶……？这……这不太好吧……”
“你的手没办法拿东西吧？想吃的话，只能我喂你了。”
“……呃…………我，我没问题的！”
林知意用勺子舀了半勺粥，把勺柄递给了琉璃，“那你拿一下这个。”
“好，好……诶！”
琉璃接过勺子，勺子因为手的抖动而胡乱飞舞着，勺子里的粥又飞回了碗里。
“我还是一会再吃吧…………”琉璃悻悻地把勺子放回碗里。
“你不是饿吗？”
“嗯…………好像也没那么饿。”
“………………”
【她不会是讨厌我了吧…………也对，毕竟我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林知意再次打开了平板，划拉，点击各种页面。
比如翻开一篇新的关于某个异常的论文，画出几处关键词和关键数据，然后把闪回切片保存。
而琉璃则是有些尴尬地看着林知意，【怎么办啊…………知意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嫌我太麻烦了吗？难道刚刚的测试结果让她不满意了吗…………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卡在这里了。
最终，还是琉璃决定打破现状。
“那个…………知意姐姐？”
“怎么了？”
“就是那个…………对不起。”
“嗯？为什么要道歉。”林知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想过琉璃会责怪自己，或者什么都不说，但她没想过琉璃会向自己道歉，明明……琉璃才是受伤害的那个。
“就是…………那个，我的测试，没有通过对吧？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而且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镜华。”林知意有些……听不下去了，真的。
“怎……怎么了？”
“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镜华，对不起。”
“诶……”
“我答应过要保证你的安全和健康，但是…………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虽然过程并没有违规，但我还是让你受到了这么重的伤害。作为管理员，这次的事件责任在我才对。”
“至于那个测试…………那个测试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你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但是我……我这样不是很麻烦你们吗？”
“你听我说。”林知意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场对话让她有些窒息，这个年纪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却还在担心自己麻烦别人。
“这次是实验事故，你是受害者，你并没有麻烦谁，是我的决策失误让你受了伤。”
“可是…………”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你的错呢？”
“嗯…………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出了事情，总感觉…………我要道歉才行。”
“是，梦里的事情吗？”
“诶…………什，什么事情？”琉璃有些惊讶，她确实梦到了好多好多的片段……那是她以前的经历，总不能，她睡觉的时候大嘴巴说梦话全抖出来了吧？
“你做噩梦了，一直说梦话，我就在旁边照顾你。”
还真的全都抖出来了啊…………宋娜……
“怎么这样…………啊，我没有怪知意姐姐的意思！只是……睡觉说梦话什么的……有点难为情。”
“不过…………那个……我做梦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在鼓励我……还握了我的手…………难道是知意姐姐吗？”
“……”林知意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谢谢你，知意姐姐……”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林知意的双手在平板上打起字来，但眼睛却还是看着琉璃。
“梦里…………你梦到了什么？”
“嗯……以前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因为我……我……嗯…………，同学们经常在一起…………嗯…………就……”
“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的。”
“梦里好像还有一个男生…………情况和我差不多，但是，我记得同班同学里好像没有他。但我觉得很熟悉。”
“你还记得那个男生叫什么吗？”
“好像叫白柳什么的…………？”
“你以前初中在哪里读来着？”
“大衡中学……”
“公私合营那个？”
“嗯。”
“…………”琉璃看向林知意一直在打字的手，“这是在……给收容所发消息吗？”
“……是。”
“那我们聊天…………是不是都……”
“没有。关于我们之间对话的内容，都是我概括修改之后再发的…………毕竟要考虑保护你的隐私。”
“不用那么照顾我也可以的…………我这样的……”
“别这么说。你很善良，对人也很友好，不需要那么自卑。”
“但是……好吧…………谢谢你，知意姐姐，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让你的情绪稳定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没什么好谢谢的。”
“但，知意姐姐你还是对我很好呀，对我那么有耐心，还这么照顾我…………你对我好这件事，不会因为这是你的工作而改变呀……”
林知意打字的手停下来了。
“即使是带着目的对你的好，你也要感谢吗？”
“对我好的话当然要感谢呀，对我好，我会开心……开心不是假的不是吗？”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林知意不知道。
她感觉心里堵堵的，眼还有点干。
【她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为此感到开心快乐？不管是哪一种……】
不管是哪一种，琉璃都是一个乖巧又可怜的好孩子。
“那个…………如果那个男生和我的能力有关系的话，收容所会派人去调查吗？”
“会。怎么了？”
“如果调查结果出来了，可以告诉我吗？我有些在意…………毕竟，我现在再怎么想，也没办法从记忆里找出初中见过他的事情。他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一样。”
“可以……我会和上面的人说，如果批准的话，到时候会告诉你内容的。”
“不过，之前我还以为是巧合什么的，我居然真的有能避免受伤的能力啊…………好神奇。”
“今天的事故已经确认了…………你的能力应该来自于你自身，而不是别的什么。如果你的能力来自别的异常，抑制场不会对你有那么大的效果。你的反应那么激烈…………说明你的能力和你的身体，生命密不可分。到这种程度，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你就是————”
林知意没有接着往下说。
“我是…………异常吗？我真的是…………听你们说异常很可怕的样子，我会变成那样吗？”
“我相信你不会。你昨天不是还和香铃猫玩了吗？异常的认定只是异常指数和现实扭曲。你是异常也不妨碍你是一个人类。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待在收容所了。”
“不过…………这样没问题吗？之后你的生活可以说就彻底和普通女高中生脱节了。”
“虽然我确实很想继续上学………………但，在这里的生活也挺好的。”
“那就好，我之前还怕你不能接受在这里生活太久。”
实际上，听到自己可以留在这里的时候，琉璃心里是有些窃喜的。
刚来来收容所的时候，她确实很怕在这里的生活会很辛苦，以及，自己因为没有读书去参加大统考而之后的人生一片灰暗。
但，这里的生活，想要什么可以申请，还有好吃的饭菜，有对自己好的人，有可爱的猫猫，这样的生活，比外面好一万倍吧。
她那天晚上玩○○之魂杠杠杠的时候就在想了，在这个地方的生活，理论上还挺惬意的。
要是可以留在这个地方就好了…………这样的话即使不上学，以后找不到好工作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感觉好点了…………我试试能不能吃点东西。”琉璃伸出手想去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粥，但她的手还是有些抖。
“…………还是我喂你吧，别逞强了。病人就好好休息吧。”
“好吧……麻烦你了，知意姐姐。”
林知意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琉璃的嘴边。
“啊…………”琉璃闭上眼睛，张开了小而粉嫩的嘴。
“碰！”病房的门被大力地打开了。
“小～知～意～小白鸟醒了…………”
莉莎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林知意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端着一碗粥，手里拿着勺子，正在给患病在床的琉璃喂食。
【居然是喂食play，两个人的进展真快呐。】
“你们两个的感情真好啊，进展神速嘛～那我就先不担心你们两个咯，消息我就发小知意你的终端上咯。拜拜～”
莉莎火速关上了门。
“诶……诶……？”一切发生得太快，琉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别管她了……她估计又误会了什么，到时候我和她说说，继续吃粥吧。”
“嗯……啊…………”
“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淮生瘦肉粥…………妈妈以前也经常煮这个粥给我吃。在那之后……我大概有三年没吃过了吧……”
“你信息上不是说小学的时候你的父母就……”
“嗯？嗯……啊，应该是我记错了…………总感觉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没事，继续吃吧。”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