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琉璃是被无人机和医护人员从紧急通道搬走的。
“…………”在紧急出口处，林知意站在一边看着医护人员把盖着被子输着血的琉璃运走。
“…………”
她不敢去想象那个看起来软弱的少女在被子下是什么样子的。
肩膀上传来了轻轻拍打的触感。
林知意回过头，拍她肩膀的人正是莉莎。
“实验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该上报的也都上报了。上面应该不会怪罪你，毕竟是突发状况嘛。别太担心了～”
“不……不是因为这个。”林知意的眉毛耷拉了下来，打开平板查看起资料来。
“你担心她吗？”
“…………没有。”
“真不诚实！”莉莎伸手抓住了林知意划拉平板的手，“真担心的话就去门外等她吧。她醒了肯定很想见到你。”
“呃…………”林知意没有反抗，任由莉莎抓着自己的手。
“还是说你其实没有担心她？那你在想什么呢？”
“行了…………我确实担心她。对抑制场的反应那么大是我始料未及的。”
“是对管理个体的那种担心还是～”
“…………”林知意不想回答，甩了甩自己的手，挣脱开莉莎的手，莉莎抓握的力度不大，很容易就挣开了。
“去病房看看吧。”林知意打开平板上的管理应用查看信息，“她的病房号同步来了。是独立病房。”
“走吧走吧～放宽心啦，收容局的医疗水平你还不知道吗？要是允许使用那个东西的话，连手脚都没了也能再长出来哦～”
“那个东西申请不下来吧。”
“按小白鸟目前的这个情况还是很有希望的。”
…………
[病房内]
现在是琉璃出现事故的两个小时后。
琉璃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原本白中带粉的健康肤色因为失血变得有些苍白，两只手的中间被塞进了硬棉花质的卷，那两双小巧而纤细的手此时正紧紧地攥着棉花卷。
从琉璃紧皱到有些扭曲的面容来看，她在昏迷的时候依然在经历些什么。
她的左手打着点滴，胸口贴着电极片，呼吸急促，机器随着她的脉搏响动着。
“滴——滴——滴——”
“——”门被拉开的声音。
林知意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了病房。
看见躺在床上的琉璃，林知意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说过要保证她的安全的……】
“她的情况怎么样？”
“脑部血管过度充血，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变化。血糖浓度低，失血不算严重，注意补充一下营养就好了…………哦，对了，不要刺激她，让她自己醒来，她似乎在做噩梦，手抓得很紧，我们已经给她的手垫上棉卷了。”
“成因…………有查到吗？”
“刚送来的时候我们估测有器官衰竭的可能，检查之后发现没有。根据你们的报告，很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以及过度刺激导致的心律失常。修养一下就好了。”
“她维生素很缺，记得让她补维生素，大概她今天就能醒，但是在脱离监护状态之前她都只能吃点清淡的粥。”
“好，谢谢，辛苦你们了。”
“没事，下次实验你们小心点吧。突然又让我们分出资源用来维护一个小异常，最近出外勤那些人已经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可能是怕再说下去头顶就要冒黑烟了，医护人员摇摇头赶紧离开了。
收容所的医疗工作者也是要天天值班高强度工作，每天一拉出半拉回的特勤人员也不在少数，加上还要经常为异常做生理维护，也会带来一些精神或肉体的损伤，林知意对这些工作人员的辛苦表示理解。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很难形容，不算臭，有点酸酸的，像盐，又像瓷砖粉，总之不太常见，也不太吉利。
“滴——滴——滴——”
医护人员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林知意和琉璃，以及那稳定地显示播报着心率的机器。
“…………”说不出话来，也没人能让她说出话来，林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琉璃这样虚弱的样子，心有些沉甸甸的。
好似有黑色的影子，悄悄地爬上她的背，越过她的肩，亲昵地倚靠着她，缓缓向下探去，揪住她的心，缓慢地往下拉。
“吸…………呼…………”林知意摇了摇头，拍了拍胸口，决定用446呼吸法让自己振作一些，这样才能理清思绪。
首先是，总结这次事故的原因，下次不要再犯。
然后是，尽自己管理员的职责，保护好镜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该怎么面对她呢？
她觉得，会发生这些都是自己的问题，她要是多一些敬畏之心，先用小型的抑制场去测试的话……
但，凡事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镜华已经躺在那里了。
“呜…………呜嗯……不……不要……谁……谁来……”琉璃睡梦中微弱的娇喊声，“连一个都没有……”
“……”
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呢。
看着琉璃紧攥着棉卷的手，林知意心里有了主意。
如果能让她好受些的话……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和琉璃的手交叠，轻轻地握住。
琉璃的手有些凉，在林知意的手抚上去的时候，很快地放下了手中的棉卷，转而翻过来握住了林知意的手。
“呜呜…………别走…………再等……等我…………”
两人离得很近，林知意能清楚地听到琉璃的呜咽声，抽气和哭泣的声音，以及每一声呼喊中那反复的声调变化。
令人心疼…………这孩子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如果真的经历了些非常痛苦的事情，还能保持现在这样可以和人正常交流，在之前还能正常上学的话，未免也太坚强了。
“我没错………………我明明是对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林知意轻轻地揉捏了一下琉璃的手指，柔软，嫩滑，能够很明显地摸到指关节，估算一下手指长度占整只手的比例…………琉璃的手指似乎很长。
林知意的手指也很长，在灵海国的民间有一个民间传说，手指长的人读书会很厉害。
当然，只有真正迷信的会信这个，作为科学家的林知意，只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的东西。
迷信的东西，经不起推敲，也经不起验证。
“为……什……不……信……”琉璃还在抽泣着，一直在问，问为什么。
林知意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猜测一些。
也许她以前在学校里有一些不好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创伤。
当时的情况……可能没有任何人帮助她吧。根据收集的信息，她的父母早早去世了，一个人在学校要是还被孤立的话…………
刚上高中，还要来到这里进行管理，在被答应了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还出现这样的事故，陷入到梦魇里。
【……我真是糟透了，她都这样了，还在犹豫什么。】
林知意握紧了琉璃的手，俯下身帮琉璃整理了一下因为出汗浸湿而变得有些散乱的刘海，“我相信你，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呜……”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至少现在在这里，有我陪着你，我会相信你的，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别再那么痛苦了。”
“呜…………”也许是真的听到了林知意的话语，琉璃紧握的手松了一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林知意又盯着琉璃看了十几分钟，似乎是好一些了，于是想抽开自己的手。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哎。”看起来只能陪着她直到她醒过来了。
林知意单手操作着平板申请了两份食物，其中一份要了放在保温罐里的粥。
如果今天琉璃能醒的话，现在的身体状况喝点粥是好些的，医生也这样交代了。
林知意也想能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再好一些，但…………她不想再发生类似那件事的的悲剧了。
就这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给予限量的关心，按照规则框架去管理，保护她，是最好的。
身为管理员，绝对不能对自己管理的异常投入太多太多的感情，这会影响应有的正常判断，最后只会落得一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
这不知道是林知意第多少次打开平板了，打开平板，点击收容所的管理信息应用，查看琉璃所有的具体信息。
血糖，正常。
血压，正常。
电解质，正常。
血小板，正常。
白细胞，正常。
退出，然后打开自己的消息管理中心，下滑刷新几次，看看上面有没有发来新的通知，比如处罚通知，或者对于这次实验的回应。
中间莉莎来过一次，是来给林知意送餐的，不过林知意已经申请过饭菜送达了，所以多出来的这份只能让莉莎含泪吃掉了。
当然，林知意自己申请来的那份食物她也没动多少，虽然点的是非常方便的鸡蛋培根三明治，但是她吃了几口就没胃口吃不下了。
琉璃的呼吸基本平稳了下来，心率也正常，心情指数虽然比正常值低，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并且有逐渐回升的趋势。
也不怎么说梦话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了吧。
“………咕噜噜。”琉璃的肚子叫了起来，虽然打了些葡萄糖，但肚子里完全没有食物啊…………果然还是会叫的吧？
随着这声肚子叫，琉璃的手似乎稍微动了一下。
有些许张开又闭合的姿势，手指在一根根地活动，上下摆动着，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一样。
“唔……好饿。”
“镜华？你醒了吗？”
“嗯…………嗯……是知意姐姐吗？”
“是我。”
“我好饿…………我可以吃东西吗……身体好沉……好冷。”
“我去给你盛粥。”
太好了，她终于醒了，而且还有食欲。
至少情况不算太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