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拘捕令

作者:鱼田川 更新时间:2026/7/18 9:16:22 字数:3056

秋风萧瑟,山崖旁立着一间破旧的木屋。

屋门前,一群身着素白道服的修士神色复杂,目光聚焦在为首那名女子身上。

人群后方,一名女修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正是当年带雨笙回宗的寻长老门下弟子,芸钰。

她左手持剑,右手捏着一张黄色宣纸,上面赫然写着三个醒目大字——

"拘捕令"。

雨笙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身为方云宗的杂役弟子,面前这位冷艳白衣女子的身份他再清楚不过——方云宗首席大弟子,裴司仪。传闻她心性淡薄,实力高强,名声大到路边随便拉个路人都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她的光辉事迹。

可就是这么一号大人物,此刻却亲自上门,来逮捕他一个连外门弟子都比不上的杂役。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方云宗外门杂役弟子雨笙,触犯宗门律法,现即刻捉拿至宗门刑部。"

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雨笙缓缓抬起视线。裴司仪那双宝石般的幽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敢问裴师姐……我……我是犯了哪道律法?"雨笙鼓起胆子小声问道。

裴司仪面不改色地收起宣纸,随即对着雨笙身后微微抬手。

众人下意识投去视线,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犯错后等待主人惩罚的小兽,缓缓从雨笙身后走出。

一时间,在场所有弟子噤若寒蝉,终于明了师姐这般大动干戈的缘由。

"未经允许擅自私藏宗门圣兽,你还有话说?"

冰冷的声音如同苍天降下的神谕,雨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白狐,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情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那天雨笙刚忙完宗里大大小小的杂活,一边擦着汗一边从灵山上下来。身为方云宗的杂役弟子,他在宗里的地位……说实话,堪比路边一条野狗。

他没有一个像样的住处,只能住在偏远无比的山崖边那间破屋里。方云宗建在灵山之上,他每天要爬很长一段山路去干活。

日子很苦很累,但雨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从小无父无母,原本在镇上一个大户人家里面干杂活,后来因为干活不利索被扔了出来。好在苍天有眼,饿死前被路过方云宗的修士捡了回去。

原以为人生从此一飞冲天,可惜十岁那年被测出毫无灵根,无法踏上修行之路,最终只能在宗里当个杂役弟子。

杂役就杂役吧,起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雨笙心里默念。

却因一时分心,被脚下一根粗树根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有些艰难地支起身子,掸了掸粘在脸上的泥,眼泪却不争气地控制不住往外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还没来得伤感,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响起。

"咯咯咯……居然摔一跤就哭鼻子,羞不羞啊?"

雨笙猛地抬头,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灵猴正趴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目睹了他全部的丑态。

哪怕脾气再好,看到这幅场景雨笙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做人最起码的尊严还是要有的!

"笑啥笑!"

脑海顿时被愤怒占据,此刻的他只想立马把这只臭猴子抓住,狠狠揍一顿。

可一只会开口说话的灵兽又岂是说抓就能抓住的。一人一猴在林中追逐了一阵子,雨笙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灵猴渐渐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有些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才一时气急,不知不觉跟着那只猴子跑了好远。他环视一圈,发现此地有些面生,之前好像未曾来过。应该是不小心被灵猴带至后山某处了。

歇了一会儿后,雨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山路崎岖复杂,雨笙也没怎么来过后山,对这块地方并不熟悉。在林子里四处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回去的路。

"奇了怪了,怎么老感觉在原地打转。"雨笙挠了挠头。

突然,他脑子里不禁浮现起当年带他回方云宗的长老告诫过的话——

"灵山的后山中有着诸多禁忌阵法,不要随意踏入。"

雨笙脑子突然嗡嗡作响。完蛋,方才追那只臭猴子一下心急,把这茬忘了。如今看来该是误入了迷阵。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用力在树干上刻下记号,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

约莫走了一刻钟后,雨笙有些累了,靠在一棵树上休息。当他无意间扭头看到树干上那道醒目的记号时,顿时心如死灰。

他一直觉得,自己庸庸碌碌了一辈子,死的时候一定要死得有意义一点。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一只猴子手里。

就在雨笙万念俱灰之际,一道细若蚊蝇的呻吟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循着声音探去,心不由得一紧——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叫声,反倒像……

果然,当他小心靠近声音源头后,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正侧躺在地上,发出的叫声惹人心疼。

有了前面被灵猴戏弄的经历,这次雨笙警惕了许多。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白狐,发现它并没有什么威胁后,才缓缓靠了过去。

此时白狐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小到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雨笙小心翼翼地伸手凑近,发现它还有着微弱的呼吸。而且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异常虚弱。看样子是和他一样误入迷阵了。

不知是不是同病相怜的缘故,雨笙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缓缓从地上抱起。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找个伴。"雨笙无奈苦笑。

可就在他不留神之际,怀中的白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腕。雨笙心中咯噔一下——这只狐狸在吸他的血!

雨笙甩手想要将它扔开,却被它用爪子死死抓住衣袖。伤口不断往外渗出鲜血,雨笙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目发黑。就在他即将昏厥之际,白狐终于松开了死咬着的嘴。赤红的鲜血从它嘴角滑落,显得格外妖异。

雨笙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被吸食了大量精血的他此时已经没多少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狐缓缓朝他走来。

眼神有些灰暗,他自嘲一笑,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这么一个结局。缓缓闭上眼睛,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对不起。"

一道空灵中带着丝丝稚气的声音响起,雨笙猛地睁眼。是那只白狐在对自己说话——原来它也是通晓人语的灵兽。

似乎是看出了雨笙的疑惑,白狐幽瞳中闪过一丝歉意:"我被这迷阵困了将近半月,马上就要油尽灯枯,迫不得已才吸食了你的一些精血。"

你管这一大管子血叫"一些"?!

尽管白狐并未攻击自己,雨笙还是半信半疑地看着它,脸上的惊虑还未彻底消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他一时间又感觉不对,开口问道:"你身为灵兽,应该不可能走不出这种迷阵吧?"

白狐此时虽说吸了不少精血,但仍有些虚弱。它走到雨笙身边,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手边:"迷阵确实困不住我,但我在进入迷阵之前还不小心踩了缚灵阵。我现在灵力全失,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好在有你突然出现。"

缚灵阵?雨笙有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阵法——踏入阵中之人半月之内灵力全失。

他看着身边的白狐一阵无言。倘若自己没误闯这迷阵,那它估计必死无疑。这该说是倒霉还是走运呢?

"那现在不是说我们俩还是要死在迷阵里?"

"不,只要你帮我解开缚灵阵,我便能带你出去。只不过……"白狐有些复杂地看着雨笙。通过吸食的精血它已经知晓——雨笙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看着欲言又止的白狐,雨笙也猜出了大概。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苦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出。

为什么他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明明只需要那么一丝丝的不同,他的人生便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偏偏……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白狐这时忽然小声说道。

雨笙飞快看向它:"什么办法?"

"缚灵阵的禁制化成了一张符咒贴在我身上,想要将它扯下只能借助外力。你虽没有灵力,但也可以强行扯下它。只不过符咒的反噬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无法言喻的伤害。"白狐缓缓说道,没有任何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雨笙愣了片刻,目光也注意到了白狐颈后那张漆黑的符纸。

此刻不知道为何,他原本始终紧绷的心竟慢慢松懈下来。他看出了白狐眼中的善意——它完全可以找各种借口骗自己扯下符咒,但它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雨笙忽然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想到啊,来宗里这么多年,最关心我的居然是一只刚认识不久的小狐狸。"

白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死的时候,能死得有意义一些。"

话音落下,在它惊讶的目光中,雨笙义无反顾地伸手扯下了那张印在它颈后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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