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被抓去刑部,雨笙顿时焦急万分,“师姐你要相信我啊,我真是被冤枉的!”
他是真不知道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白狐居然是宗里的圣兽,不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它带回家啊。
原来那日雨笙扯下符咒之后,遭到反噬后神魂遭受重创直接晕了过去,不过好在白狐恢复了灵力,用灵力慢慢滋养他的神魂才捡回一条命,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人一狐经过这么一番遭遇后,也算是成为了生死之交,雨笙以为白狐是后山的野生灵兽,便询问它要不要跟自己回家,白狐支支吾吾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
听到这里,裴司仪也是将目光转向一旁趴在座位上的白狐。
察觉到裴司仪的目光,白狐本能的缩了缩脑袋,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似的看着她。
一人一狐就这么干瞪眼,气氛莫名有些诡异起来,一旁的雨笙背后冷汗直冒,心里只能默默祈祷白狐能给他说几句好话。
方云宗刑部的大名他可是清清楚楚,但凡是触犯律法进了里面的人,少说也得脱层皮出来。
方云宗弟子多如云泥,内门弟子基本都已熟练掌握御剑飞行,此番之所以选择乘坐马车,是为了方便路上盘问。
似乎是看出了雨笙内心的紧张,一旁随性的女修在他耳边小声道。
“不必太过担心,虽说白狐是宗门圣兽没错,但实则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珍贵,而是因为它身份有些特殊。”
“身份特殊?”
说话之人雨笙也认识,正是当初带他回宗的长老门下弟子,名为芸钰,两人也算相识。
“方才人多眼杂我不方便出声。”
雨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的话,雨笙确实想起从未听说过宗里有着一只白狐圣兽。
芸钰的脸上闪过几分复杂之色,“这个消息其实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听师尊无意间提起的,据说那只白狐,是裴师姐的神魂分身。”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雨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等等……你刚刚说啥?!”
大师姐的神魂分身,那不就等同于二者实际同为一体吗!
雨笙悄悄吞了一口唾沫。
“听宗里长老所说,裴师姐修行遇到了瓶颈,需要分出部分神魂,借此让它长期在天地灵气中自行吸收淬炼。”
"神魂分身之法,本就是将一部分神魂剥离以秘法塑形。那部分神魂长期独立存在于天地灵气中,自然而然会滋生出浅层的自我意识——像是把一个人的某段记忆和性情单独养大了,会说话、会闹脾气,但骨子里还是认本体的。"
芸钰看了一眼远处的白狐,补了一句:"只不过师姐这只……养得年头太久了,心智比一般的分身要成熟得多,说是八岁小孩,其实鬼精鬼精的。"
雨笙心想确实如此,这只小狐狸……灵力恢复之后跟变了只狐似的,之前在迷阵里那股温顺劲儿全没了。
"所以……"他艰难地消化着信息,"师姐不会觉得别扭吗?自己的神魂分身有自己的想法,还天天跟自己对着干?"
芸钰神秘地笑了笑:"怎么会别扭呢?师姐修行卡在瓶颈这么多年,心情一直不好。自从小白有了自己的性子之后,师姐……反而没那么冷了。"
雨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明明只需要将白狐带走就好,为何非要连同我一起?”
芸钰摇了摇头,“这个就要你自己去问师姐了。”她也不知道裴司仪心里在想些什么。
雨笙内心还是有些不解,总感觉这事万分蹊跷,能解答他疑问的也只有裴司仪,但一想起她那张冷艳精致的脸,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另一边。
裴司仪揉着白狐身上柔软的毛发,冷若冰潭般的美眸中终于浮现几分温度,似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为什么几天不回家?”裴司仪在它脑袋上轻轻敲了敲,“还学聪明了,故意隐蔽神识让我一顿好找。”
白狐晃了晃脑袋,“山上一点都不好玩嘛。”
裴司仪向它伸出手,“该把隐神符还给我了吧?”
白狐像是一个做错事般的孩子一样低着脑袋,老老实实交出了隐神符。
隐神符是一种能够隐秘神识躲避神念探查的法宝,白狐昨日偷偷摸摸从裴司仪那偷来的,然后趁机溜下了灵山,然后就发生了后面诸多事情。
“方才那位师弟说的是真是假?”
说起雨笙,白狐一下便急着开口道,“千真万确!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把他抓去刑部!”
裴司仪深深的看了它一眼,“怎么,你很关心他?”
“当……当然关心啦,我可是很懂得知恩图报的,反正你不能罚他,还要奖赏他!”
“我之前有没有叮嘱过你,除了我之外不允许任何人碰你?”裴司仪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啊……这个我肯定记得呀!”白狐那无处安放的小爪子挠着脑袋。
“真的记得?”裴司仪美眸直勾勾的盯着它。
在裴司仪的注视下,白狐心里一下也没了底气,“就……就摸了几下。”
“你觉得你能骗的了我吗?”
裴司仪将它一把抓起,用力在它脑袋上敲了几下,白狐疼的惨叫连连。
白狐不知道的是,作为神魂的一部分,它的一切感知都会隐隐约约传回本体。这是裴司仪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此刻她指尖微微一僵,昨夜某段温热的触感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冰霜般的俏脸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极淡的红。
“总之,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一句话不说偷偷跑出去,外面很不安全。”
“知道啦……”白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裴司仪,“你不要把他带去刑部好不好。”
“怎么?这就开始担心起他来了?”
“不是啦不是啦,你也知道他没有修为,刑部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裴司仪纤手捏了捏毛茸茸的狐耳,“放心,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他去刑部,用拘捕令只是吓吓你而已,不这般大费周章你怎么会老实跟我回去?”
“嘻嘻。”
……
天色渐暗,灵山上裴司仪告诉芸钰她们剩下的事情她自己处理,便带着雨笙和白狐离开了。
雨笙认得路,这不是去刑部的方向,至此他也是信了芸钰的说辞,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自己也算救了白狐一命,果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自己带去刑部吧。
两人一狐就这么走了一会后,雨笙忽然发现这是去忘渊峰的路。
灵山共有三峰,分别是忘渊峰,白雾峰,长明峰,每位内门弟子都可以在三峰之中挑选属于自己的洞府,外门和杂役弟子则住在山下。
裴司仪就住在忘渊峰。
走进一处宅院,裴司仪端起石桌上的茶杯,为雨笙沏了一杯茶。
“坐吧。”
哈?这又是搞哪出。
雨笙有些懵,但还是自觉在裴司仪对面坐下,白狐则有些慵懒的趴在桌上,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将你带上山,我先向雨师弟赔个不是。”
裴司仪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在雨笙震惊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雨笙一时吓得连忙站起身,“这……这可使不得啊师姐,您不要再打趣我了。”
裴司仪放下茶杯,眼眸定定的看着雨笙,“事情的缘由芸钰应该大致都与你说了吧,不必撒谎,这点小动作我还是知道的。”
雨笙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讪讪一笑。
“小白的身份虽说宗里已有不少人知道,但也希望你不要到处声张,以免给它带来麻烦。”
雨笙点头如蒜。
裴司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小白生性贪玩,此番甚至偷了我的隐身符,我也是废了好大劲才找着它,这次若不这般大动干戈,可吓不着这小家伙。”
说到白狐的时候,裴司仪的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似乎早已习惯。
至于小狐狸有多调皮,在这短暂的一日相处中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
“小白被困后山时,也是你救了它,事后我会将宗门禀报予你赏赐。”
“多谢师姐。”
雨笙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顺势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原来你叫小白啊。”
小白像是很享受雨笙的抚摸一般,在他掌心蹭了蹭,可突然仿佛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一下又缩了回去。
它这有些怪异的模样令雨笙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白狐这时忽然插嘴,歪着脑袋看向雨笙:"对了对了,你那天在迷阵里扯符咒之前,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
雨笙一愣:"我……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死的时候要死得有意义一些'——现在不用死了,有没有觉得赚到了?"
白狐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雨笙挠了挠头,脸上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天边燃起了火红的晚霞,天色渐晚。
雨笙知道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他起身最后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向裴司仪告别。
“今日叨扰了。”
“无碍,此番也算欠了师弟一个人情,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师弟可以来找我。”裴司仪神色如常的说道。
雨笙点了点,随后对着一旁的小狐狸挥了挥手,“走啦。”
小狐狸有些不舍,但表面上还是同样挥了挥爪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次怎么溜出去找雨笙玩了。
然而就在他迈步即将跨过门檐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喊住了他。
雨笙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师姐?"
只见裴司仪已经站起身来,将一旁的小狐狸抱起。晚风拂过院中的老槐树,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白狐被抱在怀里,脑袋僵着,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声。
"你当日扯下符咒,被反噬重创了神魂。小白用灵力滋养你的时候,它的灵力也留了一部分在你体内。"
裴司仪顿了顿,语气平淡如常:"那部分灵力与小白同源,若不定期由我替你疏导,日后恐怕会生出隐患。"
小狐狸被抱住的身子忽然一紧。
裴司仪垂眼看着怀中的白狐,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有一个提议,师弟不妨听听。"
雨笙没说话,安静地等着。
"灵山共有三峰,杂役弟子住处偏远,若有什么异样,一来你赶不上求救,二来我察觉时恐已迟了。不如留在忘渊峰,一来方便我替你疏导灵力,二来……"
她抬起眼看他,月光在她眸中映出一点微光。
"小白似乎也很喜欢你。若你愿意留下,平日里只需替我陪陪它便可。"
话音落下,裴司仪将选择权交给了雨笙。
雨笙愣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裴司仪怀里的小白。小狐狸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扭着脑袋看他,黑溜溜的眸子亮亮的,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那眼神里写满了"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雨笙又看了一眼裴司仪。她依然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可方才那句"若有异样,你来赶不上求救"——她是在担心他吗?还是只是出于对小白灵力的负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山崖边那间破屋他已经住了快十年,冷馒头和漏雨的屋顶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此刻站在裴司仪面前,脚下踩着忘渊峰干净平整的石板地,夜风拂过来带着花香,而面前站着两个——或者说一人一狐——在等他一个回答。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他好像不太想就这么走了。
雨笙垂下眼,笑了笑,声音很轻:
"那……就叨扰师姐了。"
小白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来,蹿到雨笙脚边,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翘得高高的。
裴司仪看了一眼白狐,转身往主屋走去,声音从背影传回来,"明天来后院找我。"
小白跟在雨笙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西厢。"
雨笙低头看着它,忽然笑出声来。
他跟着小白穿过庭院,月光铺了满地,像是踩着一条银白色的路。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裴司仪的房门已经合上了,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隔着窗纸朦朦胧胧的。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自己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