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笙推开西厢房门的时候,小白正蹲在门槛外面。
白狐端端正正地坐成一团,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围在脚边,姿势标准得像在等开饭。看到雨笙开门,它的耳朵竖了一下,但没有动。
"早。"雨笙说。
小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克制地点了一下头。
雨笙愣了一下。往常小白见到他要么扑上来蹭裤腿,要么直接往他怀里跳,今天的反应太过礼貌了——礼貌到像换了只狐。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小白依然坐得端端正正,只是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起床。"小白说,语气带着刻意的正经,"师姐让我转告你,早膳在石桌上,吃完去后院。"
"就这?"
"就这。"
小白说完,站起身,尾巴甩了一下,转身朝主屋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它又回头看了雨笙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像是在说"你以为我想这样"。然后它扭过头,小跑着走了。
雨笙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他知道小白是被"命令"了,但也没办法,师姐说灵力不稳之前不能碰它,他得照做。
他摇摇头,走到石桌边坐下。粥还是热的,馒头还是软的,跟昨天一样。
他一边吃一边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窗纸上透出裴司仪端坐的影子。她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案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雨笙低头喝粥。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裴司仪说的"灵力会被带偏",还有她让他暂时不要碰小白,如今裴司仪也算他半个师傅,听她的准没问题。
他喝完了粥,把碗收好,往后院走去。
裴司仪已经在石台旁边了。她还是坐在那个旧蒲团上,手里卷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搭在膝头。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今天她穿的是白色,腰间系了一条银灰色的带子,长发绾起来用了两根簪子,比昨天稍微正式一些,整个人显得更清冷了。
"坐。"
雨笙在对面坐下。铜盆已经准备好了,清水、叶片,跟昨天一样。但雨笙注意到石台边缘还多放了一样东西——一条叠好的布巾,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新拿出来的。
裴司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布巾,没有解释,只是把铜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左手。"
雨笙把左手伸进水里。今天的水比昨天凉一些,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冰层没有立刻出现,水面安安静静的,几片叶子慢悠悠地荡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裴司仪问。
"还是凉。"雨笙说,"但好像……没昨天那么扎了。"
裴司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他泡在水里的手上。雨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安安静静地泡着,等了大约几十息,水面终于有了变化——薄薄的霜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比昨天慢得多,也薄得多,只覆盖了他手掌周围一小片就停了,没有再扩大。
"收了。"裴司仪说。
雨笙把手从水里抽出来。裴司仪伸手拿起那条叠好的布巾递给他——她递布巾的时候,指尖没有碰到他,布巾的一端捏在她手里,另一端悬在他手边,留了大约一寸的距离。雨笙接过来擦手,布巾又软又干,擦上去很舒服。
"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一些。"她收回手,重新拿起了书,"冰层覆盖的范围小了,结冰的速度慢了。"
裴司仪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一页书,语气很淡,"明天可以减少一刻钟的时间,不用坐满一个时辰了。"
雨笙点头:"那明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
"嗯。"她合上书,把手抬起来,"转身。"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裴司仪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不需要昨天那么大的劲了。
"闭眼。"
雨笙闭上眼。凉意渗进来,比昨天温和了一些,不再像冷水灌入经脉,更像是一小股清流缓缓地走。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那股凉意在他丹田处盘旋了两圈就把灵力归拢好了,比昨天快了不少。
手离开了他后背。
"好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往常一样平。
雨笙睁开眼,转过头看她。裴司仪已经站起身了,正在收铜盆。她端着盆往屋里走,路过石台时顺手拿走了那条布巾。雨笙看着她走进去,门被关上之前,小白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我可以出去了吗?"
"再待一刻钟。"裴司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刚才不是说一刻钟吗?"
"刚才是一刻钟,现在是两刻钟。"
"——为什么!"
"你话多。"
门合上了,小白的抗议声被关在了里面。雨笙站在院子里听完了全程,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西厢走去。
走进房间,关上门。雨笙在床沿坐下,一时有些无所事事,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身体里面发生了啥,裴司仪看上去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一下的样子。
雨笙想了想便闭上了眼睛,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至少自己现在在忘渊峰过的舒舒服服的,比在山下强太多了。
不过说起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过青长老呢,她这几天貌似都不在忘渊峰,也没听裴司仪提起过她。
青长老是忘渊峰诸多长老之一,也是裴司仪的师尊,不过她门下至今只有裴司仪一个弟子,也不知道裴司仪擅自把他留下会不会惹她生气。
就在雨笙胡思乱想之际,虚掩的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蹿出来一团白影。小白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四目对视。
“你怎么又跑来了。”
“无聊,她只顾着自己修行,不陪我玩。”
雨笙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师姐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让你跟我呆一块嘛。”
“错!她只说不让我碰你。”
小白往前凑了半步,鼻子距离他的手指尖只有不到一寸,然后停住了。就那么悬着,没有碰到。
雨笙低头看着它。它仰着脑袋,黑溜溜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指尖,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他手上的味道。但那一点点的距离,它始终没有越过去。
"你闻什么呢?"雨笙小声问。
"你手上全是她的味道。"小白也小声回答,像是怕被谁听到,"比昨天还浓。"
“…………你是狗还是狐狸。”
“快告诉我,你们俩在院子里到底在做些什么呀?”小白圆滚滚的眼珠子闪着精光,尾巴不停晃了晃去的。“她是不是在偷偷教你什么好玩的?”
雨笙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隔墙有耳,小心被师姐听见!”
“哼,怎么可能!”小白抬着脑袋,满脸不服气,“她再怎么厉害总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吧,就算我现在碰你她也发现不了。”
说罢小白便凑过脑袋,作势要蹭雨笙的掌心,吓得他连忙后退。
“说说就行了,你不怕我身体出问题啊!”
“吓你的啦,嘿嘿!”小白乐呵呵的笑了笑,随后一扫尾巴,又跳回门口,“我回去啦,明天再找你玩。”
雨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它便跑没了影。
他无奈摇了摇头,怪不得师姐会被这小家伙折磨的受不了。
主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随后响起了裴司仪清冷的声音,“回来了?”
小白纵身一跃跳至裴司仪怀里,在她身上蹭了蹭。
"没让他碰你吧。"
"保证没有!"
“当真?”裴司仪狐疑的盯着它。
“肯定的啦,我这么乖,你怎么不信我呢!”小白不满的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
“这次我信你。”
“诶?”小白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瞪大眼睛。
裴司仪没有再理会它,闭上眼睛继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