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停歇的第二天清晨，白崖哨站的侦察兵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报告指挥官——北面冰谷发现巨型冰脊蝎踪迹。体型……是之前那只变异体的三倍以上。”侦察兵的声音还算镇定，但他握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它身后跟着至少二十只普通冰脊蝎，正在朝哨站方向移动。预计最迟明天傍晚抵达断崖防线。”
食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艾琳指挥官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的刀疤在炉火光中绷紧。她盯着侦察兵看了三秒，确认这不是误判，然后转向巴伦德。
“是‘王’。”她的声音低沉而简短，“冰脊蝎的种群首领。我在北境守了十五年，只见过一次。十五年前那头王被上一代哨兵用命填死的。那一战哨站阵亡了整整十二人，包括当时的老指挥官——我的前任。”
巴伦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冰脊蝎王的活动范围和攻击模式？”
“未知。十五年前那头是趁夜偷袭，直接撞破了哨站外墙。这次它带了一个种群过来，比上次更麻烦。”艾琳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冰谷位置重重点了一下，“如果不能在它们抵达断崖之前拦住，哨站的防御撑不了多久。但如果在冰谷正面迎击，地形对我们极度不利。冰谷开口朝北，常年积雪，地表覆盖冰层，人类的靴子踩上去没有抓地力，蝎群的多足却能在冰面上自由行动。那是它们的地盘。”
“那就把战场选在冰谷入口。”巴伦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利用两侧山体限制它们的展开面。蝎群数量多，但通道狭窄的话一次只能通过三到四只。我们需要分三组——一组正面牵制王兽，一组清理普通蝎群，一组在后方做支援和伤员转运。哨站的弓箭手能抽出来多少？”
“六个。”
“够了。安排在两侧高地，优先清理侧翼的普通蝎群。”
莱恩已经在旁边的桌上摊开了笔记本，飞速画着冰谷的地形草图。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计算着什么。我注意到他画图的同时在计算一组公式，公式的末端标注着一个结论——以现有战力估算，胜率不到三成。他没有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只是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条粗重的线，然后继续画图。
“普通冰脊蝎的弱点在腹部甲壳接缝处，”他头也不抬地说，“但王的甲壳厚度至少是普通个体的三倍，接缝处很可能也有额外的防护层。正面攻击效率极低。需要找其他的弱点——眼部、口器下方的软组织、或者尾刺根部。另外，冰脊蝎王的寒毒范围和毒性强度未知，建议所有人提前服用抗寒药剂。”
莉莉娅已经在检查药箱了。她把她从王都带来的所有抗寒药剂和解毒剂全部排开，用她特有的方式计算药效持续时间。“药剂储备不够。抗寒药剂只有八支，如果要分给哨站的伤员和参战人员——”
“优先给参战人员。”艾琳打断她，“哨站的规矩——战士先拿药，伤员用剩下的。不是不尊重伤员。是因为如果战士倒下了，伤员也活不了。”
莉莉娅看着艾琳的眼睛，没有说话。但她把药剂重新排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改了分配方案。
那天晚上的哨站异常安静。没有人讲笑话，没有人打牌。哨兵们各自检查装备，磨刀的磨刀，调弓弦的调弓弦。巴伦德一个人在瞭望塔上站了很久，没有点信号灯——今晚的月光够亮，整片雪原都被照成了灰白色。远远望去，北面的冰谷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移动的黑点，在月光下蠕动，像滴在白纸上的一滴墨汁，正在缓缓洇开。
我走上瞭望塔，站在他旁边。
“明天会很危险。”我说。
“嗯。每一场战斗都有危险。明天的危险比平时大一点。”
“大一点？”
“大很多。冰脊蝎王不是普通魔物。是接近传说级别的存在。我当年在北境驻守的时候，只在文献里见过关于它的记载。实物从来没见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巴伦德顿了顿，看着远处那片移动的黑点，“但是怕也得打。哨站不能退。后面就是白崖镇，再往南就是王都的北境商道。哨站一旦失守，北境和南方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而且这座哨站是很多人的家。”
他摸着脖子上的吊坠。月光下，那面盾形吊坠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明天你不要冲太前。你的实力我清楚，你到现在还压着东西。”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知道。他果然一直都知道。他忽然转过身，那双被北境的风雪磨得粗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亚伦。有些事情，压着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保护。你怕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怕就消失。明天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犹豫。”
“大叔……”
“不要犹豫。你犹豫，就会有人死。这是北境的规则，也是所有战场的规则。”他把手放在我肩上，和那天暴风雪里一样重，“不管你的力量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来历——你是我巴伦德带出来的徒弟。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