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战的对阵名单在中场休息时公布：海拉和赫拉对亚伦和莱恩。
双胞胎姐妹站在场地中央。海拉在左边，赫拉在右边，穿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紧身战服，腰间的武器也是对称的——海拉左手挂着短剑，赫拉右手挂着短剑，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双持兵器。她们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得像在散步，四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当裁判念到她们的名字时，两人同时抬手向观众席行了个礼，动作完全同步，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们有精神共鸣。”莱恩一边系紧剑带，一边压低声音，“非言语沟通——战斗中不需要互相喊话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这比任何配合训练都更高效。但共鸣也有弱点——攻击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也会感受到同样的冲击。这是双刃剑。如果能同时打乱两个人的节奏，她们的共鸣就会从优势变成负担。”
我和莱恩走进沙地。对面的双胞胎姐妹调整了站位，海拉靠左，赫拉靠右，两人之间大约一步的距离。裁判旗落下，没有试探，两人同时动了。海拉从左侧切入，短剑刺向莱恩的面门，赫拉从右侧绕后包抄我的死角。她们的动作完全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海拉还在冲刺，赫拉的脚已经踩在了我即将后退的位置上。等我挥剑格挡赫拉后方的突袭，海拉的下一剑已经递到了莱恩肩膀上方。
莱恩侧身闪避，剑尖在海拉肩头挑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同一瞬间，赫拉的左肩也莫名渗出血珠，她的动作停顿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的延迟，让我的剑顺利穿透她后续的攻势直直拍在她后背上。姐妹俩同时踉跄后退，血从肩上和背上不同的位置渗出来，但她们脸上扭曲的痛楚被同步放大了。
“同步感受到冲击。所以她们的动作会互相干扰。”莱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们不需要分别击败她们。只需要——”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战术指令。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我和莱恩严格依照他的计算展开攻势。他负责同时压制两个人的正面进攻——不是硬碰硬，而是用精确到指尖的步法封堵海拉的突刺角度，用每一次格挡的反冲力撞击赫拉的后撤路线，让她们非言语的配合逐渐变成混乱的拉扯。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莱恩的每一次分析信号到来时，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打击她们短暂产生的破绽。不需要任何技巧上的花哨，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在莱恩说“就是现在”的时候一剑狠狠砸在两人身体失衡的中心点。
双胞胎姐妹的同步越发疲惫。当莱恩一剑挑翻海拉的短剑，我同时砸在赫拉身前时，两人同侧的臂膀都渗出血珠。海拉想用右侧身体掩护左侧后退，赫拉却同时想把左侧身体让给右侧进攻，一个身体被两个矛盾的命令撕裂，最后姐妹俩同时双膝跪倒在沙地上。裁判举起公会旗帜，示意双人战结束，巴伦德护卫队获胜。
接下来团体战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赛程表上写着巴伦德护卫队六人对魔牙小队五人——但实际上马丁和海拉、赫拉姐妹都有伤，团体战无法以满编状态出战。观众席上已经有老手在互相点头，说魔牙这轮要弃权了。裁判走到场地中央，接过公会工作人员递来的赛程更新，宣读了新结果：魔牙小队正式提交团体战弃权申请。
观众席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有人喊道“不敢打团体战算什么B级最强”。嘲笑声此起彼伏，从高处往下压，在环形石壁上反复弹跳。魔牙的队长格伦·奥斯顿在众人的嘘声中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向裁判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转动了一下手指上那枚暗银色的戒指。
“不对。他们有六个人。”莱恩低声指出，“队长没有参加单人战，副队长马丁参加了单人和双人两场，双胞胎姐妹也参加了双人战，大个子塞拉斯一直在场边观战。总共五人。那个队长——他故意不让自己上场。他在保存体力。”
“保存体力做什么？”我问。
莱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格伦离开竞技场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没入人群。
裁判最终举起积分板。两胜一负，晋升资格赛第一个要求达标。观众席上响起夹杂着欢呼和不满的喧嚣声。巴伦德把盾牌挂在背上，站起来拍了拍我和莱恩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休息区里一直为我们操心的菲儿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看台角落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声，那声音在整个竞技场都能听到，完全没有丝毫顾忌。一个穿着黑金龙袍的人从最高处的看台上站起来，那件龙袍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修普诺斯眉飞色舞地挥舞着手里的几张票据，一张脸几乎笑成了一朵花。
“我就知道那个傻小子能赢！一比三点五的赔率——啧啧啧，谁能想到魔牙的双人战会输给一个半路出家的练剑小子和一个天天拿笔记本的卷王？全部押中！精确到分！”
他旁边几个跟他一起下注的赌客也跟着欢呼起来，几个人簇拥着修普诺斯往出口走，边走边数钱，铁盒子被修普诺斯端在手肘弯里，哐当哐当响得分外清脆。那盒子里的钱比我在解梦馆看到的多了至少几十倍。
“他又来了。”莉莉娅咬牙。
“他说赌运不如算命准——但他每次都赢。上次坑我们两百四十金币，这次他借着我们的比赛翻身了。那件龙袍好像不是骗人的道具，他到底是谁？”
“那是修普诺斯。解梦馆的算命先生。上次帮我们找到艾米莉亚的那个。”菲儿翻开笔记本，在修普诺斯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
最后一个问号写完后，菲儿的笔尖停了片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沙粒。“晋升资格赛第一个要求达标。第二个要求的个人评级我们早就够了。第三个——击杀魔王军团的士官长一名，需要去北境交界。按照原计划，秋日祭结束后小队正式向公会申请B级晋升考核的第三项。现在我们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
所有人点点头，各自收拾东西往竞技场外走。莱恩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场地上沙尘未散，空荡荡的休息区只剩下几个清理沙地的公会工作人员在收尾。格伦离去的方向已经没有人影了。
“格伦没有让全队参战。他刻意不让自己和塞拉斯受伤。一个队长，双人战只派副队长和姐妹组合，团体战直接弃权。他把人力完整保留下来。不是逃避——是另有安排。以魔牙的战斗力，同时对付我们六人确实吃力，但如果分出一个人去牵制塞拉斯，剩下五个足以拿下团体战的决胜分。他没有冒险，他选择把力气用在别的地方。和马丁一样，左手的弱点不是疏忽，是刻意留给我们的破绽——他用一场稳输的单人战拖垮巴伦德，用一场会输的双人战消耗莱恩和亚伦，自己从头到尾没有消耗一点战力。他在等。”
莱恩回到公会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魔牙小队晋升赛表现异常。队长格伦·奥斯顿刻意回避个人出战，团体战主动弃权，战力完整保留。推测：另有行动。时间点：秋日祭夜间。目标：未确认。建议加强帝都监狱周边巡逻。”写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着墙壁上那幅六人全家福，“希望我猜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