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骗我的吗?真是恶劣的混蛋。
【嘻嘻…能听见的露茜,你知道吗?困在伽耶斯身上,我都快抑郁了,但现在有你,我简直要高兴死了!】
无视、把那个神经质的噪音无视掉就行了。
我屏息凝神,表情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从一开始你就能听见吧,天哪,你怎么可以忍心让我自言自语那么久!但没有关系,现在来聊天吧,不必理会其他人,就你和我!】
疯子才会和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搭话。
它的话匣仿佛装满豆子的罐头,一旦开始倾倒,就没办法停下。
【过去能与我对话的人类屈指可数…和你的话,我感觉肯定很有意思的,怎么样!怎么样?】
“姨父,伽耶斯先生,”我打着哈欠,朝还在闲聊的两人说道,”我先上楼了,晚安。”
“哦,好,晚安。”
也许是因为我睡了太久,没有“早点休息”之类的嘱咐。
【欸,你要去哪?别走啊,我现在只有你,别让我这么孤单嘛!我们好不容易才相遇的!】
谁管你啊。说到底,你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伽耶斯现在和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只要我想,以后绕着他走也不是难事。
【对了对了,记得我说的吗?你的那位姨父,再过不久就要遇害咯~】
骗子,还想骗我?我踩着楼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
【你怀疑我撒谎吗?这真让人伤心,诚实可是我的座右铭。】
【而且我也没有理由骗人,所以这不是胡编乱造哦。】
【怎么样,有兴趣留下来了吧——】
关上房间的门,耳边总算清净了。
我长呼出一口气,换上粉色的少女款睡衣。
话说,那家伙最后絮絮叨叨什么呢……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另一边的自己也差不多该醒了。
我栽进被窝,任由倦意袭来。
再次睁眼,我只感觉喉咙疼得厉害。
“咳咳。”
“早上好,”犬纱莉香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嘴巴鼓鼓囊囊的,“老师要不要口香糖,这里有薄荷和芒果的。”
“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精神上的疲惫令我无法动弹。
“我这就去泡~”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神情轻松愉快,“要是太累的话,老师多睡一会也可以的。”
我点了点头,但没有合眼的打算。
心里突然有种感觉正在弥漫,仿佛自己在万丈峭壁上攀岩,随时可能坠落。
是不安,为什么我会不安。思索片刻后,我很快找到了答案。
果然是被另一边世界影响了吗?
露茜·莱尼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理所当然,是杀手工作中必要的悠闲小憩。
但如果艾森姨父死去,那份平静美好的日常也会终结。
我害怕习以为常的小小幸福被夺走。
即使十有八九它是在骗我,可哪怕有一成的概率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当作毫不知情。
该怎么做呢?我暂未理清头绪。
“老师~我泡好了,”还没下定决心,莉香就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闯了进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我面无表情地接住咖啡,抿了一小口。
在莉香期待的目光中,我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怎么这么苦。”我竭尽全力拽住舌头。
一点糖都没有吗?
“欸?我还以为老师这种年纪的人,品尝原味咖啡就像喝水一样自然,看来我们口味不同呢。”
犬纱莉香一脸好奇地看着我,“话说,老师平时都放多少勺的糖的?”
我握紧右手,然后举到身前。
“十勺?这和糖罐掉进了咖啡有什么区别!”
“看来我们口味不同。”
关于咖啡的闹剧告一段落。
再怎么思考另一个世界的事,我现在也睡不着了,先把这边的工作给解决了吧。
“老师,接下来要做什么。”
犬纱莉香尾随着我,左顾右盼地问道。
安排行程明明是助手的工作…不过她还是新人,这方面不熟悉也正常。
身为叛徒的前任助手已经被我杀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负责的事变成了两件,调查背叛的原因,以及查清尸体的异常。
先从查清尸体的异常开始吧。出于谨慎考虑,我对莉香开口:
“等下去见干部,你要一起吗?”
公司里除了“老板”,地位最高的就是干部。
而我平时的工作,大多数来自于他们的直接指派。
“见干部?我要去!”
别说得像跟着大人去游乐场玩一样,这些人可都不好惹。
“那就走吧。”应该没问题吧。
我们穿过狭长的通道,尽头处的电梯有几名黑衣人站岗。
表明身份后,一名护卫打开电梯门并按下了指定的楼层。
也许是严肃的沉默感染了莉香,她一路上没有再说话,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电梯门再次打开后,眼前出现的是厚重地毯,地毯的终点是双扇门,门后便是干部的办公室。
“打扰了。”
我在开口的同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屋内的景象因此一览无余。
“老师,这里真的是干部的办公室吗?”
犬纱莉香愣在原地,双手捂着张大的嘴巴。
“是。”
尽管这里看上去是和停尸房没两样。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低,本该是办公桌的位置被手术台取代,墙边的架子上堆着数不清的瓶瓶罐罐,仔细看是部分的人体,有手指、牙齿等等。
前任助手的尸体整齐地摆在手术台上。我恭谨地朝干部开口:
“‘博士’。”
手术台旁沾着一个不修边幅、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正用手术刀对骸骨精雕细琢,与科幻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尽管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实际年龄要比外表年轻得多。
“‘博士’?”
我再次喊道,但没有回应。
看来干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甚至拿起和身体分离的头颅认真端详,仿佛那是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博士’!”
最后我大声地开口说话,他这才把头抬起。
干部的瞳孔里布满血丝,黑眼圈沉重得令人怀疑他有多久没有睡觉。
“…你是?”
“博士”一脸生气,也许因为我打扰了他的雅兴。
“我是‘昨夜’。”
“我当然知道这种小事!谁问你了?”他不耐烦极了,“所以有何贵干?你没有浪费我宝贵时间的价值!”
“老师…”
犬纱莉香在一旁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及时阻止了她:
“我听验尸那边的人说了,您把尸体和报告一起拿走了——”
“怎么,你是想把有价值的它们,在我眼皮底下据为己有吗?”
“博士”恶狠狠地盯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用锐利的手术刀将我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