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我的喘息声逐渐变粗,那道人影始终保持在视线的尽头。
那家伙刚刚可以直接逃掉,却没有选择混入人群,而是拐进了偏僻的小巷。
甚至故意放缓脚步,等我再次靠近。
想反过来袭击我吗?意图太明显了。
我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要么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十分的自信,要么在哪里埋伏着同伙、设置了陷阱。
如果是一般人,放弃追逐才是这时候最正确的决定。
但现在…
我抿起嘴角,愈发有了不能放过他的理由。
如果那个声音说得没错,要知道,他昨天才袭击了一名可怜的受害者。
仅仅过去一天,他就来到了我们家外,在被看见后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逃跑,甚至打算将我引诱到适合动手的地方。
目的明确、警惕性强、心狠手辣,完全是连环杀人犯的雏形。
这个麻烦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
动真格的吧。我想。
既然想耗尽我的体力,那就如他所愿。
我假装出气喘吁吁的模样,脚步声沉重地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跌倒。
快过来呀!瞧瞧现在的我,你肯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对付的吧?
那道人影果然停下了,在与外界隔绝的深巷里,谁也不能打扰我们,是绝佳的地点。
我环顾四周,没有其他同伙出现,依然只有他一个。
看来有点高估这家伙了。
“喂——你、到底,呼、是谁?”
演戏就要演全套,我垂下肩膀,一边喘气一边后退。
他一言不发,只是笔直地向我步步紧逼。
好吧,杀手“昨夜”在执行任务时也讨厌说话。
没有人要求探明他为什么想袭击姨父,我只需要把会危害到家人的因素,从这个世界上排除掉就够了。
面前的人影,除了眼睛,全身被一块床单大小的破布包裹着。
对方根本就是个门外汉,我压低身形蓄势待发,紧盯着他的动作。
越靠近,那股腐烂的恶臭味越发明显。
五米,四米……我默数着彼此的距离,手握住了兜里的裁纸刀。
他的双手举在胸前,肮脏的指甲都快戳到我的皮肤。
一米,这就是极限了!
我俯身前冲,他显然没想到我成功躲避了攻击,僵硬的动作暴露出要害。
先要断绝他逃跑的可能。
由于来不及穿鞋,我抬起只穿着袜子的右脚,狠狠踹中了这家伙的膝盖内侧。
这一下令他单膝跪地,然后向前栽倒。
没有给对方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接下来是我单方面的施暴。
撕烂包裹全身的破布,抓住那肮脏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下猛砸。
呵,这家伙依然一声不吭,哪怕是哑巴也在一开始都会“嗯哼”两声呢。
我只感觉自己正在殴打无法还手的沙包,除了对方的皮肤像鱼鳞一样滑腻。
“咚咚咚”的声音以此往复,直到出现头骨清脆的碎响。
这是我首次在这边的世界用上这些杀人的技巧。
此刻在这具身体里不是乖巧的少女,而是冷酷的杀手。
解决了吧。
我看着变得惨不忍睹的尸体,用手摸向脖颈,那当然没有脉搏。
那么…我抬起头环顾四周。接下来,只要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现场。
抛尸?我根本不需要去费心考虑这一点。
那些警探,尤其是塞巴斯蒂安警督,肯定会认为,这具尸体就是那个袭击者的手笔,再怎么也怀疑不到我。
这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好处,没有遍布角落的摄像头,也没有精密准确的检测技术。
不知道有多少悬案是这个时间段发生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外套收拾干净,转头正要离开现场。
有危险!什么——直觉突然发出剧烈的警告,但我只来得及保护要害。
疼痛让我的手臂发麻,很可能留下了淤青。
我踉跄着拉开距离,迅速转身站稳。
那个人影站在原地,刚才凹陷的头颅,顷刻间被某种白色带斑点的线状物体重新填满。
这副场景似曾相识,面前的那具身体流出的并非鲜血。
“怎么可能?”
我眉头紧锁,不好的预感逐渐化作现实。
前不久,我在另一个世界射杀背叛公司的前任助手。
却不曾想他竟然重新站了起来,接着对我发动袭击。
那是因为一种名叫“热塞罗蠕虫”的未公开生物。
它们寄生于人类啃食血肉,刺激并替代了人体神经,令尸体如生前一般活动。
这个世界原来也有这种诡异的生物。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要袭击人类,为什么目标是我的姨父?
还不容我多想,那个爬满了蠕虫的人影便再次向我扑来。
我没有硬碰硬的打算,往墙壁的方向助跑,借力一蹬便跳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我紧握裁纸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成功刺入了他的脖颈。
裁纸刀的锋利程度当然比不过匕首,所以我利用了下坠的惯性。
由于承受不住这力道,裁纸刀轻而易举地折断了。
跟着被折断的还有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作“人类”的头颅。
我没有停下动作,环抱住对方的脑袋,撕裂了脑袋与脖子间仅剩的那点皮肉。
“这次怎么样呢?怪物!”
根据先前的经验,失去头颅的身体虽然还能活动一小会儿,就像解剖后的青蛙残留的膝跳反射,但体内的蠕虫马上就会四散崩溃。
只需静静等待……我这么想着,但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骇人听闻!
那具身体伸出双手摸向空空如也的位置,我本以为它该就此倒下。
却没想到缺口周围的形状开始蠕动变形,散发着恶臭的蠕虫们,重新组成了包括眼珠在内的头部。
我察觉不对,低头发现怀里剩下的是没有血肉的骷髅头,那些蠕虫从我指缝间逃脱,回到了原处。
怎么会这样?我不知所措。
仿佛是西部片的牛仔对决里,只有我弹尽粮绝。
逃跑吧。
就像在拳击擂台上朝对手使出浑身解数,但发现毫无作用后,我萌生了怯意。
少女没有经过严格的锻炼,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预兆。
不甘心!可…这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咬紧后槽牙,将手里的东西——那个骷髅头,像投棒球一样扔了出去。
骷髅头没入了蠕虫构成的身体中消失不见。我集中全身的力气,头也不回地转身逃跑。
巷口、街道、汉普斯特街…我气喘吁吁地回到了艾森姨妈家。
万幸的是对方没有追上来。
还有另一件幸运的事,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爬树,溜回了自己房间,把外套藏好,随后栽倒在床上。
疲惫感压倒了我,熟悉的倦意就席卷而来。
我才缓过神,根本无力拒绝。
再次眨眼后,我就回归了杀手的身份。
偏偏这个时候!多重因素让我心烦不已。
等等,必须冷静下来。
再怎么担心露茜那边也无济于事,那名袭击者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先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吧。
我解锁手机,看见了一分钟收到的那封短信。
“搞定了,老地方见,现在。”
那熟悉的口吻,我知道是情报商找到了“远征军”的踪迹。
呼,至少还算有进展。
我长呼一口气,做好准备,立即出了门。
情报商所说的“老地方”,是四公里外的公园。
这里很是隐蔽,半夜又人流稀少,是私下碰面的好地方。
灌木丛生的停车场里,我很快找到了那辆见过几次的铃木SUV。
居然还在车上等我吗。
我来到车门旁,用手敲了敲窗玻璃,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这个气味…我抽了抽鼻子。
只有凑近才能闻到,空气中卷着一股刺激的酸味,类似过期的指甲油。
我立刻回想起那属于什么——
TATP(三过氧化三丙酮)。
自制炸药的一种成分。
危机扑面而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巨大冲击力以及橘红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