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耶思解除嫌疑后,大人们转移到书房,客厅里只剩下达米安和我。
无所事事的我蜷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随手拿着的少儿读物。
如果有电视就好了。
尽管这个年代的电视机还是黑白的,但也足够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
姨父家应该很快会买一台吧?我听说电视已经普及城市了。
“喂,露茜,我好无聊啊!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吗?”
闲不住的达米安终于玩腻了所有玩具,一屁股坐下,在旁边与我面对面。
由于那封“犯罪预告信”,我们被要求待在家里,直到事件结束。
仔细想想,达米安觉得无聊,确实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
“那你有什么想聊的吗?”
带着一丝歉意,我耐心地问。
即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们之间也没多少共同话题。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嘛。”
这样啊,那就…
“你打算今天去见的那个女生,她是谁?”
我放下图书,语气略带调侃地说。
达米安的表情闪过一丝窘迫。他挑起眉毛,有些不高兴地盯着我:
“哈?我还以为你没有兴趣呢…”
“确实如此,但那可是你自己说的——‘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想赖账吗?
我惟妙惟肖的模仿令达米安哑口无言,他只能低头妥协。
“能不提她的名字吗?其他的都我可以说。”
防备我找对方的麻烦吗。拜托,我可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行吧,那长相呢?”
这个问题总可以了吧。
达米安思索了一会儿,自信满满地开口:
“她呀!头发和草莓一样鲜红,睫毛像撒了糖霜似的,脸庞比面包还要圆——简直就是最甜蜜的天使!”
难道她是一块奶油蛋糕吗。
“这样啊。”我面无表情回答。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人家的声音也很好听,仿佛让人躺在云朵上,而且性格温柔,你根本比不上人家!”
居然又拿我去作比较,我最讨厌这点。
“你确定吗?”
但我仍然保持着心平气和。
达米安的肩膀条件反射般颤抖,犹豫半晌,他置生死于度外地说:
“明明都是女生,只有你从来不穿裙子,一点也不像个女生。”
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毕竟在另一个世界,我可是实打实的成年男性。
我们的闲聊中止,因为敲门声再度响起。透过猫眼查看,那是两名警探。
看样子是不用担心大人们的讨论结果。
“嗨,达米安,露茜小姐,早上好,一接到电话我们就过来了。”
开门后,那位年长的警探热情地向我们打着招呼。
“早上好,塞巴斯蒂安先生。”
我和达米安异口同声地问好。
塞巴斯蒂安是一名资深警督,有许多居民将他视作小镇警局的代言人。
“嘿,安迪,瞧瞧孩子们,这就是我坚持这份工作的理由。”
“您说的没错,先生,”另一名年轻的警探严肃地环视客厅,“艾森医生在哪儿?”
“我去通知他们。”
我小跑着抵达书房,将两名警探到访的事告诉了他们。
“好极了,各位,让我们到客厅去吧,这里可没办法容纳更多的人了,除非我们背靠背挤在一起。”
主持洽谈的当然是我的姨父,他和警方打过数次交道,关系融洽。
紧接着,他小声地对我说了声抱歉,希望我们离开客厅,回到各自的房间。
“一起玩吗?我记得阁楼里还有一些玩具,虽然到处是灰尘。”
我摇了摇头,对达米安撒谎道:
“不了,我感觉有点累,想小睡一会儿。”
于是我们在二楼分道扬镳。
但我故意放缓动作,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最佳的偷听位置。
【露茜,你在偷听吗?我猜你肯定在!】
能稍微闭嘴吗,你都快盖过其他人的声音了。
“…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那封犯罪预告信能给我看一下吗?”
年轻警探的嗓音相当有特点,仿佛汽车喇叭的鸣笛声。
“请吧。”
好一会儿后才有人说话,那声音是塞巴斯蒂安警督。
“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这十有八九是恶作剧,昨天的凶犯很快就会被我们逮捕归案。”
“嗯,说得对。”
【不对哟,我刚才都偷听到了,其实你们都没有开始调查吧,还以为是常见的街头斗殴。】
哼,果然是一群酒囊饭袋,如果他们能有点作用,我就不用对此费心了。
也许我不得不制造几场意外,才能让他们提高警觉。
正当我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伽耶思勇敢地开口反驳。
“警官们,请等一下,我认为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嘿嘿嘿,加油啊小子,稍微展现侦探的实力吧!】
“外行人的建议对警方没有参考价值…而且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是我的租客伽耶思,一名私家侦探。”姨父介绍说。
“私家侦探?”安迪提高嗓门,语气裹挟着不信任,“这里居然还有侦探掺和,长官,我们不必跟他浪费时间。”
“没关系,我倒是有点兴趣,”塞巴斯蒂安兴致盎然地说,“你觉得这不是恶作剧,那就和我说说原因吧。”
“好、好啊…咳咳咳——”
伽耶思清了清嗓子,底气果然还是不足。
他能行吗,不会又出糗吧?我有点担心。
“首先,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在这封信被发现前,哪些人知晓昨天发生过袭击。”
客厅里默不作声。那几名街区代表应该在摇着脑袋。
“警方没有把案件公开吧。”伽耶思追问。
“当然,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而且案发地点比较偏僻。”
两名警探先后回答道。
“案件的被害者以及发现者呢?”
“被害者麦克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意识,而第一发现者正待在警局里,”警督信誓旦旦地说着,“我能保证,他们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其他知情者,也就是为受害者进行手术的艾森医生…”
“我只在这个家里提过,但那封信被发现时,我们——包括福柯林——都没有踏出房子一步,这跟我与我的家人们无关。”
抱歉姨父,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没错,所以写出这封信的知情者,不是犯人就是他的同伙。”
“你说的有点道理。”警督点了点头,随即又提出了问题,“但如果是犯人或者他的同伙,他们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犯罪预告信呢,难道不是在打草惊蛇吗?”
【一针见血!露茜,我很好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很简单啊,到了这一步,完全可以看作是挑衅。
“难道犯人是在挑衅我们警方?真是可恶。”
你看,都不用我开口,警探们自己就开始煽风点火了。
“不,我想不是那样,”伽耶思突然说道“这个犯人明显极具理性,不太可能单纯为了挑衅,他有着自己的算盘,甚至在之前设计陷害我。”
等等?他的思路似乎开始跑偏了。
“也许是犯人的同伙良心发现,悄悄对我们发出警告。”
伽耶思又开始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或者是犯人想调虎离山,吸引警方的注意,其实袭击发生的地点是其他地区。”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你不要再胡扯了!没办法出言反驳的感觉,就像陷入无力的漩涡中。
我握紧拳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揍那个笨蛋侦探一拳。
【露茜,你还在吧?嘿嘿嘿,我来提供帮助了喔——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伴随着怪笑,那个声音突然叫了起来。
想卖关子吗。
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听它开口,但根本来不及捂住耳朵。
【我找到了他哟!那个袭击者正在屋外!你肯定能一眼看出来吧!】
现在吗,真的假的。
尽管我对它的话仍然持怀疑态度,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户,低下头四处寻找可疑人物的踪迹。
找到了。
我看见墙边贴着一道人影,正用双手扒着围栏,试图翻进我们家后院。
他衣着破烂、蓬头垢面,那副邋遢的模样是经典的流浪汉造型。
我屏息凝神,正打算多观察一会儿,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抬头,与我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看见了彼此后,他立刻转身逃跑。
果然是那个家伙!
我只来得及披上有兜帽的万圣节大衣,从二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