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摔晕,这种可笑的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等,别那么想,还是先花五分钟应付眼前的事。
因为莉香正半蹲在床边,目光急切地看着神游中的我:
“老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不太清醒。”
我一边说一边扫视单人间病房。这个地方我昨天来过,是与公司合作的那家医院。
“麻烦你了——这些绷带…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刚想坐直,却发现自己被绑成了木乃伊,连抬起一只手都费劲,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哀嚎。
“右手中度灼伤,左耳鼓膜穿孔,肋间肌拉伤,肺部轻度挫伤,脑震荡,而且可能有后遗症。”
莉香拿起病例单,语气夸张地将我受的伤如数家珍般一一列出,“医生说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死了,老师还活着简直是神迹!”
那只是我提前察觉到异常,恰好远离了爆炸中心,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明是劫后余生,老师也要高兴一点!”
莉香似乎对我的面无表情很是不满。
“说的也是。而且我能活下来,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多谢。”
我坦率地对莉香的救命之恩表达感谢。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浮现出油腻的傻笑。
“嘿嘿嘿,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啧,这种笑声有点恶心了。我没有告诉莉香,只是问道:
“话说,公司安排了谁接手我之后的工作。”
根据公司的制度,当杀手无法继续执行任务时,他的工作会有其他人暂代完成。
我对这套流程有些生疏,毕竟我上一次住院还是出道前的事了。
“咦,老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莉香无辜地眨着眼睛。
我不厌其烦地再度开口,但她的反应很微妙,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试图蒙混过关。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我反应了过来。
“莉香,难道你没有向公司汇报我的情况吗?”
“呃,这个……”她支支吾吾地转过目光。
“说实话!”
“呜!好吧,老师,我确实忘记了!而且刚才在包扎老师伤口,哪有那时间啊!”
这些包扎是医生做的,那时你甚至都不应该在旁边吧。
我头疼地看着莉香,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但还得赶紧回去,我只好对她说:
“下不为例。你立即和公司汇报情况,如果没有重要的事,那就让我好好静养。”
“是!老师你就安心静养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搅你的。”
莉香气势十足地向我敬礼。
等公司干部尤其是“博士”问起我的情况时,希望她可以应对自如吧。
尽管我有些不放心,也只能目送莉香离开。
“那我先出去啦,再见老师!”她不忘朝我挥手,“有事记得call我!注意休息。”
“知道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忍耐着不适把自己放平,意识立即跃入黑暗。
时间比预想中的稍早了些。
“…莱尼小姐!谢天谢地!”
伽耶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睁开双眼,明亮鹅黄色的天空被青年焦急的脸遮住大半。
他扶着我,让我不至于躺在坑底,我明知故问地开口:
“福柯林先生?唔,我晕倒了吗,过去多久了?”
“刚才你昏迷了差不多五分钟,我怎么喊你都醒不过来。”
伽耶思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他自责的表情丝毫未减。
【瞧瞧,我们的睡美人总算醒了!要是露茜你再睡下去,谁会知道发生什么呢!】
别在那危言耸听,这只是一次小意外。
“你们没事吧!”达米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已经醒了,等下我们就出来,”伽耶思低着头询问我,“有哪里疼吗?”
没事的。我很想这么说,但是经他的提醒,一阵刺痛牢牢固定在我的额头上,那儿明显地肿了起来。
即使根本无法与“昨夜”的惨烈相比,但少女的身体没有经历过风浪,只是一块肿包就让我泛起泪花。
“嘶~呼——我是撞到了什么?”
我肯定是摔下来时撞到了某个坚硬物体。难道是棺材的边角吗,亦或者泥里的碎石。
那都不是,我抬起头,很快发现了真相。
伽耶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前额有一块红印。
“其实是我。”
原来是你吗。
伽耶思看我摔下来后,想接住我却由于不够灵活,导致我们狼狈地撞了个头对头。
这让我实在无言以对。
【这里真是一个适合独处的地方,你不觉得吗?孤男寡女,谁也不会来打扰你们,要是旁边的棺材还有尸体就更美妙了!】
谁允许它这么说话了。但当着伽耶斯的面,我只能保持忍耐。
“还有哪里受伤吗?”
伽耶思真切的关心让我有些不自在。
“没有。”我连忙摇头,但这时的他不好糊弄。
“那我检查一下。”
伽耶思轻戳我刚才可能撞伤的部位。
“等等——呜!”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不禁皱起了脸。
“还说没有,看,这里都留下淤青了!”
伽耶思不由分说地挽起我的衣袖,在小臂处有一块暗淡的紫红色,就像洁白的画布上留下的污渍。
这个!不是刚才受的伤。
但我百口莫辩,总不能说是之前与袭击者交手后留下的吧。
“肿包和淤青…还好我有带手帕以及消毒用的酒精,”他站起身,在大衣内摸索着,“莱尼小姐,请你稍微忍一下。”
他那口袋里到底放了多少东西啊?
伽耶思为我简单处理时,我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对不起福柯林先生,是我没有留意脚下,才害得……”
“别这么说,”他握紧我的手制止了我,“如果你在这里受伤了,那肯定是我身为侦探还不够格的错。”
【婆婆妈妈的干嘛呢?你俩都有问题,好了吧,这下满意了吧!】
我不理它。
“好吧,让这些事都过去。谢谢你,福柯林先生。”
“嗯,应该很快就会消肿了,”他站起身,我只能仰起脑袋,“在你下来前,这边我也已经调查完了。那位看守说的没错,现场没什么太多在意的地方。”
我环顾墓坑底部,这里有一大半的空间被棺材挤占,因此格外狭窄。如果是与伽耶思相似的一名成年男性,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挖出这种规模。
还可以看见棺材里都铺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就像谷物经过筛子抖落在上面一样。
“…而且我已经有了头绪,关于盗墓贼怎么在短时间内把棺材挖出来的,以及他们是藏在哪里才躲开了看守。”
是吗?但由于伽耶思先前的推理漏洞百出,我表示很怀疑,只是没有说出口。
“可是委托的要求是让死者安息,该如何找到盗墓贼呢,以及为什么要盗走卡尔德韦尔一家的尸体?”
伽耶思的委托远没有结束,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希望对方还没有离开小镇,”我随口说道,“而且今天开始,巡警的数量增多了,也许能拜托他们监视可疑的人员。”
“只能先这样。好啦,莱妮小姐我们该出去了,记得拍干净身上,可别被当成在泥里打滚了一样。”
我和伽耶思先后爬出了墓坑。虽然我在过程中踩着棺材顶部,但既然坟墓的主人都不在,想必谁也不会介意。
达米安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们。看起来即使是活泼好动的男生,同样不愿意在荒凉的坟墓旁乱跑。
剩下的调查时间,我们三人先是绕着围墙转了一圈,确认除了正门,没有其它可供人通过的出入口,铁丝网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围墙很高,恐怕只有猴子才能翻过去吧?”
其实我也可以踩着砖块爬到顶部的。
还有附身伽耶思的那个声音,无论我怎么暗示,它都不肯告诉我到底该怎么挑出母虫,一味认为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
可恶的家伙,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调查,没再去其他地方,最终赶在姨妈姨父前回到了家。
姨父知道我们一起出门,但并不知道我们去了墓园,也不知道我不小心摔下了坑里。关于这几件事,我们协商的结果是绝口不提。
不过伽耶思还是差点说漏了嘴,这个显眼包!幸亏达米安吸引注意才蒙混过关,我们之间果然没有一点默契。
“我先上楼了。”
结束惊心动魄的晚餐后,我没有犹豫,回到房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该怎么对付那那名袭击者呢?要想找出蠕虫堆中那只唯一不同的母虫可不容易。而警方那边的调查也毫无进展——昨天的那名受害者由于严重的惊吓,到现在都没办法正常开口。
至少今天平安无事…真的是这样吗。
困意席卷而来,我不得不搁置露茜的烦恼,去往另一边世界。
现代的清晨,在昏暗的病房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许多,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
“老师,找你的,”莉香顶着一张苦瓜脸在门外等候,肯定是面对了某人的滔天怒火,“是干部啦,那个‘博士’!我才跟公司内的人汇报老师遭遇了袭击,他就拨通我的电话。”
“唉,给我吧。”
我长叹一口气,把莉香的手机贴着没受伤的右耳。尽管有所期待,他是否会说关心的话,但果然还是迎来了劈头盖脸的痛骂。
“昨夜!你是怎么搞的!不是跟你说过别去招惹远征军吗?竟然连我那充满价值的建议都不听,你是想造反吗!”
好在病房隔音效果优秀,“博士”的声音才没有响彻医院。
“确实是我的失误。”我说,如果他能夸我一句就好了,“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
“你以为你的失误是派盐川那个小混混去调查吗?不,你错了。这里只有一个根本的失误,那就是这份工作一开始就不该归你,谁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做了一件这样没有任何价值的事!”
等等,“博士”他说了什么?不,不可能吧!
“接下来这份工作…”我感觉难以置信,因无法冷静,我的语气不停地颤抖着。
“呵,你还要继续吗?不,想都别想!我不能允许你触碰我们应得的价值!所以我要通知你的事,接下来这件事归我全权负责,你就在病房里待着吧!等我亲自解决这件事后,再来找你算账!”
“博士”骂骂咧咧地说着这份工作使用的时间能做多少种研究,多少次实验,真是浪费他宝贵的价值!
是吗?是这样吧。我已经听不下去了,直到电话挂断都没缓过神来。怎么是博士?居然会是他!我抱紧自己拼命干呕着。
“老师?”莉香注意到了我那没有丝毫掩饰的异常。
“莉香,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现在就离我远一点。”我有气无力地说。
“远一点?”她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老师是哪里不舒服,要我出去一趟——”
“意思是,你别再叫我老师,也别再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