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盯着前方的白色背影,陷入思索。
期间,一两头老狼向年轻的狼王发出低沉呜咽,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狼王喝退老狼,然后再次发出信号,使群狼展开队形,有条不紊地环伺成一个更小的包围圈。
“还能站起来吗?”
斗篷人发出悦耳的女声,回头看了埃忒弥娅一眼,帽沿的阴影下,藏着一双红色如宝石般的眼睛。
埃忒弥娅点点头,刚才的高度紧张和奔跑让她四肢打颤,但还是勉强站起来。
随后,一道清脆的,比风笛还悠扬的拔剑声在耳边响起,埃忒弥娅的眼睛也被剑的光华闪了一下。
还没等她站稳,埃忒弥娅的腰就被搂住了。
接着,她就被斗篷人顺手拉进怀里,视野被蒙蔽了大半,只能看到对方披在身后的,金色的长发。
埃忒弥娅反过来抱紧斗篷人的腰,贴着对方的身体。尽管隔着厚衣服,埃忒弥娅还是能大概摸出对方那纤柔的身形。
对方身上还有股干燥的草香味,闻起来很安心,似乎有宁神醒脑作用。
下一刻,一股失重感袭击了埃忒弥娅,斗篷人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两人同时加重了抱住对方的力道。
战斗似乎开始了。
埃忒弥娅能听见狼王的指挥,狼爪踩在雪地上并跃起的轻微声音,还有长剑在空气中挥舞产生的尖啸,以及凄惨的,狼的哀嚎。
视野受到斗篷遮挡,埃忒弥娅能看见的东西不多,但她能感受到,斗篷人的动作很快,且极具力量。缭绕的失重感缠绕着埃忒弥娅,被拉扯的力道比坐过山车还要严重——为了躲避扑袭而快速移动的身体,腾身用腿踢击狼身而反馈来的轻微震颤……这股打击感甚至能被埃忒弥娅同样感受到。
好强,简直是不符合常理的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战斗时间不长,埃忒弥娅很快就被斗篷人放了下来。
“松开吧,你一直搂那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不好意思……”
埃忒弥娅乖乖从对方身上下来。她有些头晕,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和刚来时不同,这里已经一片狼藉了,杂乱的脚印,散落在地的狼毛,或洒或滴在雪地上的血迹。
埃忒弥娅一脸震惊,转而重新看向身边的这个斗篷人。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以两人为中心,狼群退得远了一点,其中的大部分狼,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但都不致命。
狼王被彻底震慑了,它轻嚎一声,指挥狼群变换阵型,面朝着两人方向,蹑手蹑脚,警惕地后退。
头狼断后,年轻的狼先退。退到一定距离,它们停下,回头看了一会,才转身消失,像无声的潮水一样消失在雪林里。
“冬天的饿狼记仇,而且不能杀。给猎人添麻烦不说,来年野兔也会泛滥。”
说话的同时,斗篷人翻下兜帽,是位面容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少女,身材修长秀美,金发红瞳,脸上还有着少女的稚气。而且她比埃忒弥娅高一个头。
她含着饱满又灿烂的微笑,沉郁的金发束在身后,有些微卷,发尾如波浪一般,是火焰的颜色,像是天边的夕阳一般滚烫,雪花飘落在上面,仿佛都无法浸染那份温热。
埃忒弥娅看得呆了。
金发少女掏出一块手帕,将洁白且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剑身简单抹了一遍,插回鞘内。
十字剑和剑鞘的做工非常华丽,高贵的金色与玫瑰色交织,还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
“穆丽娜,这是我的名。”她自我介绍。
“埃忒弥娅。”埃忒弥娅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于是微微低头,“我叫埃忒弥娅,谢谢你救了我。”
“别急,还没完呢。”
穆丽娜的一只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抬起下巴,看起来像是在傲视埃忒弥娅。
“还是先说说你吧,埃忒弥娅小姐,为什么你会形单影只的出现在这里?”
“我。”埃忒弥娅一下就被问住了,“我不知道。”
她如实说。
穆丽娜皱眉,突兀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中间。
埃忒弥娅感觉自己在被审视着,她知道自己需要证明一些东西,于是一边思索,一边把醒来再到现在发生的事,详细交代了一遍。
“一醒来就躺在了树林里,会说话的,攻击性很强的渡鸦,指引你到山洞休息,又指引你被狼群袭击?”
穆丽娜的语气难以置信,同时把手里的剑柄又攥紧一分。
“你怎么证明这些?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我岂不是正巧中了你们的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
埃忒弥娅回想了一遍和奥库鲁斯的对话。
——“你能带我去见其它人吗?或者有人生活的地方也行,比如村子或城市什么的。”
难道这就是奥库鲁斯达成目的的方式?
真是恶趣味……
埃忒弥娅本想试着喊奥库鲁斯回来,但想到刚才奥库鲁斯的所作所为,又打消了这一念头。
“你救了我,我任你处置。”埃忒弥娅摆烂了。
“你——”
穆丽娜没想到,埃忒弥娅竟然能这么直率。
她一边小范围地来回踱步,把雪地踩得杂乱,一边观察着埃忒弥娅的状态。
短暂地走了几个来回后,穆丽娜心里有了打算,于是上前伸出手。
“把手给我。”
埃忒弥娅把手伸了过去。
穆丽娜捏住埃忒弥娅的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握着剑柄晃了一下,挥出道转瞬即逝的白光。
十字剑出鞘和入鞘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那把剑还插在鞘里。
埃忒弥娅没看到穆丽娜挥剑的动作,但她的手指却已经被剖开了一道狭窄的伤口。
创伤程度被穆丽娜把控得非常精准,伤口仅仅汇聚出来一滴鲜血。
真是前所未见的剑术……
埃忒弥娅连连惊叹。
“我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威胁程度。”穆丽娜把血珠涂抹在了自己的指尖。
“我的一滴血能看到这些吗?”
“一般人不能。”穆丽娜抬起眼睛,和埃忒弥娅对视。“但我不一样。”
一双深邃明耀的竖瞳撕开了雪,暴露在埃忒弥娅的视野中。
古老,威仪,如涌动的火焰般的竖瞳,让埃忒弥娅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位捕食者,一位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生物。
当看到穆丽娜的眼睛,埃忒弥娅浑身猛地一颤,发散的思绪都被强行中断了。
这,这又是什么?
“是……龙吗?”
“对。”穆丽娜放开埃忒弥娅的手,转而盯着自己指尖上涂抹的血迹。
“你的血里没有任何沾染魔力的痕迹……不是魔法师或者一些天生拥有魔力的种族,倒像是个普通人。”
埃忒弥娅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安,她对自己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