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边说,一边把小高脚杯递给埃忒弥娅。
“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咳。用来存储物品的空间道具。取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就像魔术一样。”
埃忒弥娅迟疑了一下,双手把高脚杯接过来,往里面看一眼,不多,估计也就90多毫升。
她伸出手腕,对准杯口的正上方。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埃忒弥娅没想到,从醒来到现在,她唯一能够交易的货币居然是信任。
“奥库鲁斯。”埃忒弥娅紧紧闭上眼睛。
站在她肩上的渡鸦浅叫一声,扇动翅膀,极为流畅地飞过埃忒弥娅的手腕,在空中转个弯就回到了埃忒弥娅的肩膀上。
埃忒弥娅只感觉手腕一凉,像是被冰块的尖角刮过。
这股凉意仅过一秒,就转化成了疼痛。
“啊……”埃忒弥娅疼得叫出声来,嗓子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她没想到有这么疼。
在冬天,皮肤本就敏感,伤口被划开后,痛感更是锐利的,一点一点涌上来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分批次扎了进去,手腕深层还传出一阵阵的烧灼感,发麻,发胀,还能感觉到血液正在流过皮肤。
虽然埃忒弥娅闭着眼睛,但她却能凭感觉想象出伤口的大小。
“好了吗?”埃忒弥娅哭着说道。
她努力忍着把手腕缩回去的冲动。
“小姐,虽然这对你来说有点太过残忍,但我觉得还是要说明白,以这样的血流速度,大概要6分钟才够分量。”
“6分钟?”埃忒弥娅绝望地差点昏过去。
……
随着吟诵声和光芒逐渐停止,埃忒弥娅噙着眼泪,反复揉捏着完好无比的手腕,似乎在确认刚才忍耐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好漫长的六分钟。
埃忒弥娅揉了揉眼角。
“您无私的善良非常伟大,小姐。”老者举起高脚杯,小小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血液,像是在品味佳肴。
在采集过程中,他还用了多种魔法辅助,一滴血液都没有浪费,也没有多要。
“当然,也请原谅我的挑食……作为守序血族,我们能够获取血液的渠道非常有限,而老头子我,又是一个较真的人,不愿意随便将就,所以才找上了你……”
“守序血族?”埃忒弥娅放宽心了许多,起码自己不是在帮助坏人,“您说的挑食又是什么意思?”
老者用干枯的拇指摩挲着杯壁:“一些从年轻时就留下来的毛病——我只喝灵魂纯粹,或意志高尚者的血液,其它都喝不惯,不然会吐。”
说完,老者又细微地抿了一口杯中之血。
“真是奇怪的口感……小朋友,你血液里的孤独感非常强烈,孤独到像是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埃忒弥娅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心脏猛然一颤。
这老爷爷似乎远不止刚才所展现出的那么简单。
自己的秘密,被一口血品出来了。
“我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老者皱着眉头,又抿了一口,“确实有点像圣女,但在某些方面又达不到那种地步……你身上似乎有很多约束,让你的品格能够触碰到成为圣女的标准……但里面又缺乏了某种纯粹的,能够经受考验的追求或意志。”
老者对埃忒弥娅的血液进行了仔细地,抽象地点评。
“味道独特,能喝,但还不够美味。”
埃忒弥娅大致听明白了。
这是在夸她的道德水准高,但缺乏人生追求。
前者毕竟是义务教育的结果。
“您……都知道了多少?”埃忒弥娅紧张地捏住手腕。
老者想了想,没有先回答埃忒弥娅的问题。
“我叫阿尔德温·科内利乌斯,是一座综合魔法学院的教授,专攻历史和诅咒领域。在符合礼貌的范围内,你可以随意称呼我。”
看来,阿尔德温把礼貌看得很重。
还真是老教授啊……
“阿尔德温,教授?我叫埃忒弥娅。”
阿尔德温点头:“我也是罗米拉坎的居民之一。这就是我找上你的原因,你排队进城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
“啊?”埃忒弥娅难以置信。
是因为看到老乡,所以才选择求助吗?
误会大了。
埃忒弥娅捏起肩前的鬓发,用手指卷了卷,看向别处道:“其实,我不是罗米拉坎人,那些只是我为了进城撒的谎而已。”
“撒谎?”阿尔德温咂咂嘴,又看了埃忒弥娅一眼,然后抬头想了想。
“不应该啊……在看到你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出来苦修的候选圣女,心想圣女团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我看起来有那么苛待自己吗?”
“难道不是?”阿尔德温眉头紧锁,皱纹拧在一起,眼睛都快被挡住了,“老头子我,真的认为你是被保藏起来,不能随意外出的下一届圣女,隐藏身份偷偷出来历练的。”
“根本不是啦!”埃忒弥娅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
“普通人好啊。”阿尔德温点点头,“普通人好。”
完全没听进去呢。
“唉。”埃忒弥娅放弃解释了,“您老爱这么想怎么想吧,反正我只是个在找工作的普通人。”
“找工作?”阿尔德温看向埃忒弥娅披在身上的,华丽的白色斗篷,“你很缺钱吗?”
“我没有钱。”埃忒弥娅捂紧斗篷,“这身斗篷也是别人送的,不能卖。”
“哦……”阿尔德温眼里露出恍然,他把没喝完的高脚杯推入身前的空气中,消失不见,然后扶着木杖,慢慢站起来。
埃忒弥娅想要上前搀扶,但被阿尔德温拦住。
“我自己来。”
阿尔德温抻了抻腰,回头看向埃忒弥娅:“除了钱,你还需要什么?”
“……能休息到下午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去书坊和店长商谈关于工作的事。”
“不介意的话,就来我租的旅馆待会吧。”阿尔德温向巷外一挥手,似乎在撤去某种魔法,“刚好我有个学生也在那里,你和她应该聊得来。应该。”
阿尔德温似乎对自己的学生没有自信。
“请等一下。”埃忒弥娅喊住阿尔德温,“如果我不去呢?”
“选择在你,小姐。”阿尔德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接着往前走,“我只是为了回馈你的善良与信任。”
信任……
埃忒弥娅犹豫片刻,没有去问奥库鲁斯的意见,选择加快脚步,自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