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丽娜随意地瞥了她一眼，脸颊被手按得微微变形。
“你试试，看能像之前一样，讲述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或关于我的信息吗？比如长相，穿着，或者更具体的龙瞳之类。”
埃忒弥娅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开口道。
“穆丽娜，我——（消音），你——（消音）。”
埃忒弥娅惊讶地张开嘴。
她又说了几句，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抱住后脑勺，怀疑人生地看向穆丽娜。
她接着又想到什么，于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调转过去，想指穆丽娜的眼睛，却又被莫名的力量死死控制住，手指停在半空，无法再向前分毫。
“噗嗤。”
穆丽娜不禁笑了一声，然后看到埃忒弥娅责怪的眼神，又给憋了回去，清清嗓子，回到严肃的样子。
“别白费力气了，除了我的名字，你什么都说不了，靠动作或文字也不行，只要你有那方面的意图，禁言术就会迅速夺取你的行动。”
埃忒弥娅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吵闹举动，但内心惊起的波澜还远没有落下。
“为什么？”
她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句疑问。
“为什么你的身份和秘密都要被隐藏起来？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吗？希姆不也有龙瞳吗？为什么她能坦然走在外面？”
“希姆？龙瞳？”穆丽娜瞬间看向埃忒弥娅。
“啊，还没来得及给你说，这是我进城之后发生的事。”
埃忒弥娅把来到书坊前的事讲给穆丽娜。
穆丽娜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壁炉还在燃烧着，木柴在火焰里迸发出脆响，火光映照在穆丽娜的头发上，她的影子在地面一动不动。
“冰蓝色的龙瞳……”
穆丽娜有些心不在焉：“西伦蒂亚有具体说让你减少和他们往来的原因吗？”
“没有。”埃忒弥娅摇头，“圣女只说，奥库鲁斯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希望我不会把今后的秘密泄露出去……可能就是在那时给我下了禁言术吧。”
埃忒弥娅的心情有些低落。
“但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吗？”穆丽娜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对啊。”埃忒弥娅往桌子上一趴，小声抱怨着，“我只想找个能够安顿下来的地方，却在短时间内摊上这么多事。”
“在被我救下的那一刻，你想后悔都已经晚了。”穆丽娜露出苦笑，“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自己的秘密，自己也不知道？”埃忒弥娅歪着头看她。
“对啊。”
穆丽娜往后面一仰，靠在椅背上，用手撩开刘海，露出额头。
“而这就涉及到了第三个要求，是我临时起意附加的……答不答应完全取决于你的想法。”
“你说吧穆丽娜，我一直听着。”
“替我调查更多秘密。”
穆丽娜的一句话让埃忒弥娅从桌子上坐直起来。
“替你调查更多秘密？”
埃忒弥娅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我该怎么调查？你又想知道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但既然西伦蒂亚对你施加了禁言术，就说明你本来就有调查的能力。”
穆丽娜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梢：“我只能给一些线索，这里面的每一步都要你自己决定该不该往前走。”
“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穆丽娜露出疲惫的微笑，“我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而已。”
“这样啊……”
埃忒弥娅低下头，手指相互交缠着。
“穆丽娜……你说的这些，有点太虚幻了。像雾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我完全感受不到话里的分量。”
说到这里，穆丽娜本以为埃忒弥娅嫌麻烦，有了拒绝的心思，但她没想到，埃忒弥娅却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我会尽力去做……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我们之间的相遇可能仅来自一场巧合安排，但我也从不后悔遇见你。”
“你这家伙……”
穆丽娜惊讶地看了埃忒弥娅好一会。
“说得好听，以后可有你受的。”
她起身，走向店里面的楼梯。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店里的学徒了，把那张委托扔了吧，今天先不营业，明天我再教你工作事项。”
埃忒弥娅看了眼紧锁的店门，然后从衣服里取出发皱的羊皮纸，扔进壁炉里。
她蹲在壁炉前，伸出手，安静地烤火。
“我要上去睡觉，二楼还有空余房间，以后就是你的了。”穆丽娜踩上楼梯的声音传过来，“剩下时间你随意安排，想看什么书自己找，别造成折角或破损就行。”
“哦。”
睡醒之后，西伦蒂亚施加在埃忒弥娅身上的庇佑就消失了。
壁炉的火焰不大，导致书店到现在还残留着冷气。
埃忒弥娅烤了会暖，盯着壁炉里的那团火苗陷入思考，火光在她平静深邃的黑眸里映现。
埃忒弥娅不知道穆丽娜想要的秘密是什么。
对于穆丽娜所说，埃忒弥娅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她窥探到了世界的一角。
她想知道更多。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向排排书架间。
沿着书架间的过道走，看到地上散落的书就弯腰拾起来，然后放回书架的空隙里。
她简单逛了一圈，评估了下藏书数量，大概有200到300册。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埃忒弥娅完全不知道这些书的分类。
走到一处区域前，埃忒弥娅把书抽出来，看了一眼书脊，站在原地翻看几页，然后放回去，再翻看一眼旁边的几本书。
“内容好拗口……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看样子是神学或哲学之类的。”
埃忒弥娅把书插回去，紧接着又来到下一片区域。
“历史，地理……”
埃忒弥娅就这么一点点翻过去，大致搞明白了店里的书籍分类。
诗歌，童话摆放在楼梯口侧面的书架，廉价书，知识小册摆放在窗下的矮书架。
靠左是神学与哲学，靠右是历史与地理，门口附近是医学和草药。
该从哪里开始读起？
埃忒弥娅想了想，走向楼梯口侧面，决定先从故事或童话集开始。因为比较容易看进去。
《维恩索尔之歌》。
她从书架上抽出了最显眼的一本。
书脊上的字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像是被很多人翻过。
是很受欢迎的书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明明从没听说过。
埃忒弥娅拿着这本书，回到壁炉旁坐下。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画着一条龙，线条粗犷，墨水已经褪成褐色。
后面是书的开头。
——维恩索尔，维恩索尔，屠龙的传奇，德维尔王国的开创者。
他生于山脚，长于风与雪。他的剑不是铁打的，是火与血锻的。
他走上山巅，天空裂开，大地沉默。他持剑而立，站在龙影与火焰之间。
他的剑落下，龙也落下。血从山巅流下，染红了那年的河水，人们在河边用他的名起誓。
他为刃所刺，为火所灼，却未被吞噬。他的名字，从此被刻在了石头上与歌声里，那是德维尔的开端，也是歌声的起点。
他持剑而立，龙俯首，国度从此拔地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