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龙翼和罪龙的身躯分离了,它用力拍打另外一只翅膀,却还是无法阻止坠落的事实。
它身体歪斜着倒下,连带着一面龙翼,轰然坠地。
结束了吗?
埃忒弥娅握紧拳头,悬在胸前,焦急望着穆丽娜。奥库鲁斯也从空中飞到她头顶,重新观望着。
“你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穆丽娜站在罪龙侧方不远,单手握着十字剑。
“还有什么招,就赶紧使出来。”
罪龙侧躺在雪地上,用仅剩的那只龙眸深深望着天空。
它的伤势并不致命。
而且……
穆丽娜能感受到,这只罪龙周围萦绕着魔力的力场。
要自爆吗?或者是等待反扑的陷阱?
穆丽娜没有试图处决它。
因为这只罪龙还在疯狂向外输出魔力。
穆丽娜面朝着罪龙,无声向后迈步。
只见它喘息片刻,然后爬起来。
由于丧失掉一面龙翼,导致它的身躯发生歪斜,需要多调配一些力量才能维持稳定。
这非常影响行动。
它身躯低伏,龙眸瞪视着穆丽娜,然后急促地呼出口气,像是在对她刚才的话嗤之以鼻。
它仰头发出怒吼,震得埃忒弥娅耳朵打鸣。
在穆丽娜眼里,大量灰色魔力正在涌向它面前,形成浓厚的魔力粒子,就连埃忒弥娅都能看见。
罪龙张开下颚,然后咬住——一把铸造而成的石剑被叼在嘴里。石剑约有五米,长度匹敌它身躯的一半。
它眼神变了。
罪龙向后方一甩脖子,带动石剑,将自己的另一面翅膀悍然裁下。
“什么?!”
埃忒弥娅和穆丽娜同时惊呼。
罪龙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稳住。它将石剑递到前爪,然后用后肢站了起来,十米长的身躯立起,投下巨大的影子,把穆丽娜整个人罩在里面。
“咳……你到底想要什么?”穆丽娜知道,这条罪龙从一开始就是冲她来的。
罪龙没有回应,只是举剑指向穆丽娜。狂风从它的剑刃上刮过来,吹得穆丽娜的头发向后飘。
答案很明显了。
它只为挑战而来。
穆丽娜意识到,这将会是最后一轮交锋。
她把剑收回鞘,站到龙的正面,然后重新抽出,双手握剑。
两把剑指向彼此,它们之间隔着一片已经被翻踏过无数遍的雪地。
罪龙动了。
轰!
石剑带着重量砸落,震得雪面凹陷。
穆丽娜站在石剑侧面,魔力将表面打磨得光滑,上面映着她的容貌。
下一刻,石剑翻转,锋利的边缘泛着一层银边,横着扫过来,穆丽娜跳跃躲过。
落地之后,她一脚踏出,以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飞到罪龙面前。
穆丽娜双手握住剑柄,十字剑举到肩后。她抬头去和罪龙对视,剑刃却死死瞄着罪龙的脖子。
结束了。
在她即将挥剑的瞬间。
罪龙闭上眼睛。而它的魔力即将用尽,石剑失去了维持存在的能量。
穆丽娜拧转身体,剑身震颤,响起短促的号角声,而后挥出一道完整的大弧线,切过罪龙脖颈。
她顺着惯性落地,而罪龙浑身僵直片刻,向后仰去,轰然倒在她身边,溅起最后的雪浪,扑到她背上。
没有血喷出来。
罪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头颅也没有掉落。
罪龙脖颈处的鳞片正在失去颜色,灰色从伤口蔓延开,一寸一寸地吞噬整条龙的身躯,然后碎裂。
从完整的龙形碎成无数拳头大的石块,堆成一座小小的石丘。
它在死前用尽最后一丝魔力,从内而外,逐步石化了自己的身体。
“值得敬佩的对手。”
穆丽娜将十字剑送回鞘内。
她向罪龙死去的地方投去注视,还未消散的尘雾寂静弥漫在空气内。
随后,她突然扑通跪在地上,直直朝前方倒去,脸栽进雪地里。
“穆丽娜!”
埃忒弥娅从一颗树后跑出来。
“穆丽娜,你怎么样了穆丽娜?”
她来到穆丽娜身边蹲下,却看到鲜血淋漓的双手。
埃忒弥娅的头有些眩晕。
她伸手托住穆丽娜的身体,想把她翻到正面,却听见一阵吃痛的闷叫声。
这把埃忒弥娅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丽娜的手指动了动。
她强撑着胳膊,像蝴蝶振翅一样,让自己艰难翻了个身。还在雪地留下两个血手印。
她平躺着,头发也散开在雪地上。像燃烧的火。
她半睁着眼睛,嘴角向上微微牵起,满是疲惫的释然。
“埃忒弥娅,幸好有你在。”
穆丽娜颤颤巍巍地抬手,摸一下她的脸,把血抹在上面。
“不然我还得睡到明天才能回去。”
她嘴角还淌着血。
埃忒弥娅鼓起嘴,伸出两只手,大肆揉捏着穆丽娜的脸,眼角有点红。
“你每天难道都是这么巡线的?难道这十年你都是这样战斗的吗?”
埃忒弥娅越说越情绪激动,手指更用力地揉捏着,穆丽娜的脸都有点变形。
该说不说,手感还挺好的。又热又软和。
“错了错了埃忒弥娅。”
穆丽娜想抬手拦住埃忒弥娅,但是在没力气了,一动就浑身疼。
“别掐了,先带我回去再说吧,这次只是例外。”
埃忒弥娅停下手。
她抬头扫视一圈混乱的战场,叹口气。
杂乱的脚印,几处被掀翻的地皮,因交战而造成的大片坑洼。高温融化雪,又结成冰的凹坑,还有各种圆石……
什么时候我也能参与这种规模的战斗呢?
埃忒弥娅一边想,一边收拾残局。
她征得穆丽娜同意,然后拔出细剑,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裁下一部分,给穆丽娜的手做了简易包扎。
随后,她把穆丽娜腰间的佩剑卸下,然后再让穆丽娜强忍着痛,站起来,趴在她背后。
埃忒弥娅背起穆丽娜,颠一下身体测试重量,并选择性无视了穆丽娜痛苦的喊叫。
看穆丽娜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大事。
当然,这是以穆丽娜的体质而言。
觉得没问题后,埃忒弥娅就提着两把剑,满身负载地走在回去路上。
“店长,没想到这么快就换我背你了。”
埃忒弥娅颇为感慨。
虽然隔着衣服,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贴在后背的柔软。
穆丽娜的大腿肌肉也很健康呢,承托在小臂上,有结实的肉感。
穆丽娜的头枕在一侧肩上,轻微又平稳地呼吸着,热气打在埃忒弥娅的脖颈和耳廓。
“表现不错。”穆丽娜颇为依恋地蹭着她的头发,惹得埃忒弥娅心里痒。
“真是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全力打完一架,还能有人帮忙收拾。”
“那……店长可以更多地依赖我一下哦?”
“又在说漂亮话了。”穆丽娜撅起嘴,脸有点红,“以你的体力,怕是要休息好几次才能走回去吧。”
“被你说中了呢店长。”
埃忒弥娅跋涉在雪林里,偶尔依靠穆丽娜指路,累到一步也走不动了,就小心翼翼地放下她,两人靠在树干上休息。
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好歹也能在晚上前赶回城内。
只是要委屈穆丽娜多忍点痛了。
而在两人走走停停的间隙,极远的上空还在回响啧啧称奇的声音。
“让它在难得的对手面前战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阿尔德温又补了一句:“总比被龙族的刑罚处死要好。”
对于实验工具,他一向宽容,很少逼迫对方做什么事,并尽量满足其愿望。
至于实验对象……
阿尔德温抚摸着胡子,单片眼镜下,猩红的血瞳里满是欣赏。
“真像啊……不愧是他的女儿。面对拥有大量魔法加持的对手,居然还是没被逼到绝境。”
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希姆打得过吗?
他随意瞥了身侧一眼,然后吟唱咒语,又叠加了几层禁锢魔法。
而他禁锢的对象,正是希姆。
希姆正被困在紫色透明的,大小叠了三层的方盒子里。
她扇动翅膀,用身体狠狠撞击,在方块表面激起一阵涟漪。
“别想了,能不能给老夫安静点?要不是我及时拦着,你非得下去跟人胡闹不可!”
希姆瞪圆了眼睛,指着他骂。
“哼。”阿尔德温撇过头。一句话都没传进他耳朵里。
幸好还有屏蔽声音的魔法,不然非给我气糊涂不可。
“咳咳,考考你——这一战你都总结了那小金毛的哪些特点?”
“大混蛋大混蛋,教授是个大混蛋!”
阿尔德温刚解开屏蔽魔法,就有一顿撒泼似的骂声传进耳朵里。
他一阵头疼,承认自找没趣,并再次将希姆禁言。
“想打的话,老夫就陪你打一场。刚好看得也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