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忒弥娅又独自在石台坐了一会。
穆丽娜用手递来的温度还留存在身体里，让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伸手一招，奥库鲁斯就从某个看不见的拱廊顶上飞出来，落在手肘上。
奥库鲁斯的羽毛上还落了一层雪。
“你这小家伙，真是一点也不怕冷啊。”
埃忒弥娅把雪拂去，然后让奥库鲁斯踩在自己肩膀上。
奥库鲁斯藏在黑发的阴影里，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一团混沌。就连间断响起的龙吼都没能让它多看一眼。
她和奥库鲁斯继续等待。
直到天空传来一声最为激昂的吼，藏青色的龙影一扭身躯，朝着城外方向飞去。
它消失了。
耳旁一直吵闹的动静戛然而止，胸腔不再与龙吼共振，让埃忒弥娅还有些不适应。
居然真是冲穆丽娜来的……
这么想着，她又用余光瞥向伫立在雪夜中的柱状黑影，然后扭脸投向注视。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都说西伦蒂亚在那里。
要去找西伦蒂亚吗？该怎么上去呢？
然而下一刻，她看见柱状黑影的顶部，有一个金色的星光在视野中心亮起。
那道金光从里面飞出来，在黑夜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稳稳降落在庭院中央。
金光炸开成无数个毛茸茸的光点，混入雪中，将庭院照亮大半。身穿修女服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是西伦蒂亚。
埃忒弥娅眨了眨眼，没想到西伦蒂亚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西伦蒂亚站在大雪里，纱巾和灰发还在随风摆动。
“城北门发生了情况。”
西伦蒂亚的双手还交握在胸前，头颅微垂，眼睛半睁着。她一直在保持这个姿势。
“阿尔德温现身了……你要跟我去吗？”
西伦蒂亚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极其朴素的问题，不是求助，也不是命令。
“我会拖后腿吗？”
埃忒弥娅有些不自信。
要知道，阿尔德温是大魔法师，老教授，一看就有着十分丰富的阅历，如果打起来，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那自己的剑技还管用吗？
古魔法……好像也不行。单是误打误撞解开西伦蒂亚的禁言术，就让她又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西伦蒂亚摇头。
埃忒弥娅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在场，可能会在今后产生后悔，自责，或错过什么的想法……而且，穆丽娜也相信着你。”
啊……埃忒弥娅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对她的最大尊重。
“我的应对策略不会轻易改变……多几个人，或少几个人，没有区别。”
西伦蒂亚像是在陈述微不足道的事。
哪怕即将要面对大魔法师阿尔德温，也一样。
埃忒弥娅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好像从未真正领教过圣女的强大。
那场剑斗让埃忒弥娅透支了身体，而西伦蒂亚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跟你去。”
埃忒弥娅从石台站起来。
西伦蒂亚只是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随后，她缓慢地分出一只手，平伸出来：“来吧。”
埃忒弥娅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跑过去，伸手搭在西伦蒂亚的手心。
下一刻，她的双脚传来离地感，眼中景象瞬间模糊，变成一团黑，还有数不清的白线在视野中穿梭。
如果此时有居民抬头往上看，会发现一道金色的流星从教堂升起，划破夜空，坠到城北方向。
埃忒弥娅降落在地。周围还散发着光芒。
她的体感仅过了几秒。事实也的确如此。
随后，西伦蒂亚的手离开了接触。
她迎着风雪走上前，埃忒弥娅的视野聚焦在她背后。
这是面向城门的主干道，西伦蒂亚脊背挺直，步伐坚稳地迈向前方。
埃忒弥娅犹豫片刻，然后跟在后面。
这里的路被堵住，围着很多骑士。他们披覆全甲，都把手放在腰侧的十字剑剑柄上，紧紧握住，却没有拔出。
雪落在他们的盔甲上，闪着肃杀的光。
身处最外围的骑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扭回头，发现西伦蒂亚领着一名神秘的，黑发黑瞳的少女走过来。
“西伦蒂亚圣女？！”
他只是惊讶一瞬，然后立马让到旁边，笔直站立。
这动静如同涟漪扩散开，吸引了很多人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回头，向西伦蒂亚发出问候，接着一段一段把路腾出来，甲胄声此起彼伏。
直到所有的骑士拱卫在路两边，露出被雪铺满的道路，和远处的城墙。
大雪纷飞。
埃忒弥娅跟在西伦蒂亚后面，在骑士们的拱卫下，走进了内圈场地。
入眼是一副奇异景象：远处一块巨大的，藏青色的冰块，堵住城门前。
冰块呈簇状分布，棱角分明且尖锐，朝向天空，大小是城门的好几倍，表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应该是魔力粒子。
在那冰块底部，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影。
隔着厚重的雪幕和夜色，埃忒弥娅看不太清，但冰块散发的荧光照亮了他身上的亚麻布袍，和兜帽的轮廓。
他拄着木杖，兜帽边沿偶尔随寒风浮动，露出猩红色的眼睛。
是阿尔德温。
埃忒弥娅认出来了。
“西伦蒂亚圣女。”一位骑士队长走上前，十分干脆地行礼。
接着他又退了一步，然后转向骑士们。
“局面已超出我等应对范围，我以骑士队长身份，请求将现场指挥权移交给银月教廷圣女西伦蒂亚。此决定已记录在案。
“从现在起，一切行动以圣女指令为准。所有人，即刻执行！”
“是！”骑士齐声回应。
“这里还有其它居民吗？”西伦蒂亚没抬头，依旧保持着类似祈祷的姿态。
“都已经疏散完毕。”
“嗯。”西伦蒂亚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吧——战斗结束前，谁都不能来这里。”
队长重重捶胸，一句话也没说，挥手将队伍带离这片区域。
声音迅速远去，并消失。这里恢复了本应有的寂静。
只剩下三个人了。
埃忒弥娅拍了拍肩头上的奥库鲁斯，确保它还在。
西伦蒂亚则抬起眼睛，沉静地望着道路尽头，和阿尔德温对视。
修女服被风刮动，让她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
没有任何要说的话。
西伦蒂亚展开双臂，一道圣光刺破漆黑的云层与雪，将她笼罩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