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穆丽娜摇头，“只是有个嗓门很大的龙在天上叫而已。”
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似乎还有扩大声音的魔法。”
“你的伤……怎么样了？”埃忒弥娅的注意力全在穆丽娜身上。
“还疼着。”穆丽娜瞥了她一眼，嘴上依然挂着笑，像是期待正在慢慢被满足，怎么也化不开。
“勉强能走几步，但也仅此而已。”
埃忒弥娅下意识想让穆丽娜回去休息，但联想到现在这幅乱象，闭上了嘴。
而穆丽娜又是个不怕冷的，说不定坐在大雪天下，能让她心情更舒畅点。
“穆丽娜……你的手在发抖。”埃忒弥娅手心被攥的冒出汗，但她不打算挣脱。
“我知道。”穆丽娜没有掩饰。
“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有一对师徒帮助过你……他们是谁来着？一个大魔法师，还有一个……拥有冰蓝色龙瞳的小孩，对吧？”
阿尔德温和希姆？
难道天上那条龙是希姆？
“她不是孩子吗？怎么变成龙的？”
在此之前，埃忒弥娅一直认为，希姆是人龙混血的子嗣。
而穆丽娜的龙瞳则来源于诅咒。
“这是高血龙才具备的能力。只有王冠血和冕下血才能做到。
“为了适应时代，高血龙族掌握了一种能够将躯体压缩成人类尺寸的技能。他们从龙崽时期就必须学会。
“他们具备两种形态，一个是身为龙的原生形态，还有一个，就是身为人的适应形态。”
穆丽娜握得很牢，埃忒弥娅能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似乎生怕她跑了。
“不能变成其它种族吗？为什么一定要是人类呢？”
“因为维恩索尔啊。”穆丽娜几乎是叹着气说出来的，“当年不可一世的龙王，被维恩索尔先祖杀了。
“龙族慕强，所以才会在今后学习如何变成人类，并想要看看人类的极限在哪里。”
还真是彻底的战斗民族啊……
“所以，天上那只龙，真的是希姆吗？”
“应该是。”穆丽娜抬头眺望，“虽然飞得很高，但我还是能看出来，它是只未成年的龙，还是冕下血。”
穆丽娜的声音颇为凝重，似乎并没有因为希姆未成年而轻视对方。
“冕下血的龙，天生就会龙息……如果它真心想破坏城市，恐怕要花点功夫才能拦下吧。”
穆丽娜又紧跟着说了一句：“我还从没有跟冕下血的龙打过……天上那条冰龙，她叫希姆，对吗？”
“是。”埃忒弥娅语气有些低沉。
“真狂啊。”
穆丽娜嗤笑，埃忒弥娅能感受到穆丽娜的手还在发抖，不是紧张或害怕，更像是在遏制什么东西。
“一只还没成年的冕下血，就敢来这里叫……她已经连下三天战书了。”
“战书？”
“嗯。”穆丽娜深吸一口气，“她是为了下战书才来城里骚扰的，不知道我在哪，但想让我听见。”
“为什么会是战书？”
“因为圣龙教会啊。”
穆丽娜笑了一声，像是在看笑话。
“我本来也听不懂龙吼的含义，但在动乱开始的第二天早上，圣龙教会就闹了起来，说这是一场试炼，对圣龙化身展开的试炼。
“他们还说，一定要在城内找到圣龙化身，把她送去城外的雪山山顶接受试炼……结果马上就被骑士团镇压了。”
圣龙化身……
原来穆丽娜早就知道这些了。
可雪山顶……难道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也是阿尔德温的手笔？
毕竟在阿尔德温离开的当天，圣龙教会就突然开始布道了。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筹备了吗？
可阿尔德温不是想解开诅咒吗？为什么会想让希姆和穆丽娜打一架呢？
“穆丽娜……其实，我让你做准备去雪山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比起希姆，你口中的那个教授更想见我，对吗？毕竟你说过，他是诅咒和历史领域的专家。”
诅咒？！
埃忒弥娅扭头端详起穆丽娜的侧脸。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
“我本来就猜过很多。”穆丽娜神色不变，“只是没敢确定而已。”
埃忒弥娅愣了好久没说话。
穆丽娜说过自己在等死。
“……”埃忒弥娅伸出手，接住纷纷而落的雪，手掌的温度又让雪很快化开。
“店长，你打算怎么做？”
穆丽娜没有先回答。
她微微动了一下上身，让肩膀更实际地贴住埃忒弥娅。
“我一直在等着见你，埃忒弥娅。”
“见我？”
埃忒弥娅扭头和穆丽娜对视。那双宝石般的红瞳闪耀着热烈。
“在等我醒来吗？”
毕竟自那天剑斗后，埃忒弥娅就没怎么清醒过。
“对。”穆丽娜往前探出身子，似乎要更深地将埃忒弥娅装进眼底。
“你准备好了吗？埃忒弥娅。”
热息扑打在埃忒弥娅的脸上。她没有退。
“我也可以跟着去吗？”
“不。我自私地等了你三天，就是想再和你说会话……我的意思是，你做好送我去迎接挑战的准备了吗？”她的语气暗含期待。
“我。”埃忒弥娅一时语塞。她近距离看着穆丽娜的脸，想把眼睛撇开，但做不到。
“能让西伦蒂亚一起去吗？”
“她必须在城里。”
“万一你要二打一怎么办？这难道不是计谋吗？”
“这是一场绝对公平的对战，埃忒弥娅，在战斗结束前，不会有任何人插手的……你要留在城里，和西伦蒂亚一起对付那个魔法师。”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那声龙吼，连续三天都在说同一件事——她在逼我发起一场公平的挑战，想得到我的认可。”
“得到你的认可？”埃忒弥娅不可置信，“这么简单的动机吗？”
“不要想得太复杂，埃忒弥娅。对于龙族来说，一份强者的真正认可能代表很多事……尤其在我这个龙族的刽子手里。”
“必须去吗？”
“我已经等了三天了。”
……埃忒弥娅低下头。
她看看一旁安静靠着石柱的十字剑，又看看两人仍在握紧的手。
埃忒弥娅把手挣脱出来。
她抿住嘴，没抬头，而是张开双臂，上半身直接撞进穆丽娜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穆丽娜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穆丽娜的诅咒离死棋不远了。
前几天，和银血罪龙的一战，就让她受了伤，诅咒也被杀戮进一步加深。
还没休息几天，又将迎来与冕下血龙族的战斗。
战斗烈度只会更大。
这次……她会在战斗中遭受刺激，被诅咒吞噬吗？
穆丽娜失控的样子，埃忒弥娅只见过一次。
不知道第二次，她能不能再清醒过来？自己还能陪在她身边吗？
埃忒弥娅心思很乱，心跳又加快了，下巴枕在穆丽娜的肩膀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耳廓被一道气流刮过，似乎是穆丽娜在笑。
穆丽娜的心跳非常有力，而且感受不出一点慌乱，像是稳奏的战鼓。
“忘了告诉你，在冒险家公会，我拥有唯一的顶级猎龙者称号……一枚准殿堂级的冒险家勋章呢，则被我拿来垫桌脚了。想看的话，这一战打完回来就给你。”
“……我还是那句话。”埃忒弥娅语气平静，“为什么我和西伦蒂亚需要在城内对付阿尔德温？”
万一他还是插手了这场战斗呢？
“因为要保证公平啊。”穆丽娜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如果他不在城里拖住你俩，让你们也赶过去捣乱怎么办？”
……说的也是。
埃忒弥娅居然无法反驳。
“那个魔法师，也早就向西伦蒂亚宣战了。”穆丽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阿尔德温向西伦蒂亚宣战？
信里不是写，城内的西伦蒂亚几乎不可战胜吗？
“由于那条龙飞得太高，城防力量攻击不到，于是骑士团调集了一批魔法师，想在城内展开防御结界，结果下一秒就被外来的魔力打破了。”
穆丽娜慢慢给她解释：“就是昨晚的事。现在除了西伦蒂亚，谁也奈何不了那个躲在暗中的魔法师……不得不说，他确实有点东西。”
埃忒弥娅没说话。
她没想到，印象里和蔼的教授，以及天真却又爱打架的龙族女孩，居然是这场动乱的制造者。
“好啦。”穆丽娜终于反手抱住埃忒弥娅，力道很轻，像是在用臂弯保护她。
“这师徒俩还没伤害到任何人，只是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吵闹，让人睡不好觉，骑士团也被折腾了几天而已。”
说完穆丽娜拍拍埃忒弥娅的背，示意她放开。
随后，穆丽娜起身离开石台，提上佩剑，站在埃忒弥娅身边。
“祝我们两个好运吧，埃忒弥娅。毕竟也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你。”
穆丽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并向塔楼的位置挥舞一下手臂，转身朝拱廊出口走去。
埃忒弥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穆丽娜头也不回。
直到明亮的火焰从她胸膛里迸发出来。
她的整个身体都被火焰吞噬，如同焰心一般，散发着白金色的光，宛若接受洗礼。
火焰转瞬即逝，最后一缕火焰在卷曲的发尾消失。穆丽娜的身影重新显现，步伐稳健，几乎回到了全盛状态。
这样的火焰……居然能治愈穆丽娜伤势？
埃忒弥娅忽然对穆丽娜多了一丝信心。
“店长，记得等我！”她对着那道背影喊。
穆丽娜没回头，只是招了招手，走进黑暗里。
